作者:小雨棉花糖
狐狸恼:“你怎么不细问?”
阿祝这下看都懒得看她:“你渡,或不渡,都与我无关。”
“你只在意那只傻乎乎的小鸟妖对吧!”狐狸无语得笑起来,“你说,有朝一日她恢复了神识,问你为什么要捡回她,你肯说实话么?”
“不说。”阿祝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癖好。
“你就打算这么养着她,直到你渡劫?”狐狸打量阿祝。
狐族本就敏锐,无论是人的情绪、或大或小的消息情报亦或者对方身上潜藏的秘密,她总能感觉到。所以,即使阿祝没有主动提起,狐狸也从她日常细节中咂摸出面前的妖虽负了伤,背后肯定大有来头。
在小鸟妖来到胡宅的前不久,她找到阿祝,挑明了对方身份,阿祝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承认她就是承了朱雀火的大妖。狐狸见她坦荡,也坦白了自己的来历。
面对狐狸的问题,阿祝仍表现平静:“嗯。”
“但也不一定失败,对吧?”狐狸说,“这是我找她的第二世,虽然无法以人类的形态与她长久相伴,但好歹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等来世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哦哦,勉哉勉哉。”阿祝掂量了下自己背上竹筐的分量,约莫差不多了,“回去吧。”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狐狸追上阿祝。她动嘴也动手,但她比阿祝效率高得多,弹出一道灵气,眨眼间便将地面上的菌子都卷到自己的筐内。
“我这不是在帮你么?胡婆婆吃得好,活得久,你不就开心?”阿祝边走边道。
狐狸惊诧:“你怎么知道我……我……你怎么知道是她!”
阿祝不想废话,走得更快了:“经我观察,你大抵是没有帮助老人这一善心的。”
堂堂狐族之王甘愿数十年相伴在一介凡人身旁,阿祝虽无情,但也想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认是没有这种等待的耐心。
回到宅院,胡婆婆在院子里带着小鸟打八段锦。狐狸变成兽形态跑过去蹭蹭胡婆婆的裤腿,胡婆婆高兴的摸她头喊着喵喵。
阿祝去井边挑了水,来到伙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她的摊位卖的三种菜都包含了菌菇,如何不让窑工们吃腻,是她做第四道菜需要着重考虑的要点。
做出新意的同时,还要照顾到窑工的偏好。窑工们干体力活,口味重,想要下饭,这道新菜的味道还得劲些。
何况,她做这道菜不全是为了她自己。
阿祝将春笋剥壳切片,山菌洗净撕条。切笋得沿着笋的纤维斜着下刀,切出来的片状整齐统一,逆着切则易散,卖相不好。
笋是要先焯水的,不然炒出来会有涩味,吃起来嘴里麻麻的。阿祝先是往装满水的锅里扔了一小把米,这样煮出来笋的味道会更甜。她说不清个中缘故,但是经她数次尝试,证明这是个好方法。
接着将春笋冷水下锅,鲜嫩翠绿的笋片飘在锅中,如同鳞羽。
笋比菌子耐火,笋多炒一会更入味,菌子太久会老,因而阿祝炒笋,再下菌。猛火爆炒,出锅前收干菌子水分,味道更浓。
叶雪恩一起床就去看锅,发现阿祝没给她留早餐。她起得晚,已经日上三竿,本就有些肚饿,加上跟着胡婆婆打完一套八段锦,更是消耗了体力。
她一闻到伙房的香气,就凑过去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阿祝没有将今天采到的菌子春笋全下进这锅里,一旁的箩筐里还盛着满满的食材。叶雪恩好奇的看看竹篓,又看阿祝的炒锅,像是想不明白这丑丑的菌菇,怎么会每次都变得那么香,让她不停的咽唾沫呢?
“阿祝。”叶雪恩叫了声。
阿祝以为她要吃糖球,从兜里摸出瓷瓶丢给叶雪恩。叶雪恩接住,却不急着吃,心神都被这一锅炒得金黄的菌子吸引了。
“今天中午吃这个?”叶雪恩问。
阿祝“嗯”了声权作回应,不用她使唤,叶雪恩已经主动洗了碗,从另外一口锅里挖米饭了。
阿祝的视线落在煮得松软粒粒分明的大白米饭,心想待钱挣得多些,给小鸟做锅巴吃。撒点糖,再开大火炒,小鸟说不定不吃糖球天天炒着吃锅巴了。
她如此自然的想到以后。
饭时,这道几乎零成本的笋尖炒野蕈受到狐狸、胡婆婆和叶雪恩的一致好评,阿祝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午后阿祝又炒了一锅新的笋尖炒野蕈,多加了猪油,放在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陶盆里,盖上盖子。
今日出摊的推车上,不仅有老员工大锅和瓷罐,还有一个大小适中的陶盆。陶盆紧挨着汤锅,一旁汤锅锅壁和蒸汽的余温便渡到了陶盆里,起到保鲜的作用。
盖子一盖,香味就钻不出了。但窑工们老远就看到这新玩意儿,不用闻,好奇心比胃口先一步吊了起来。说不高兴是假的,连着两天吃新菜,这等好运气莫不是天老奶显灵了?
阿祝也不卖关子,掀开陶盆的盖子,窑工们鼻子耸动,这热气裹着香味紧赶慢赶的往人鼻子的钻啊!
叶雪恩中午就着这菜吃了两大碗饭,现在一点也不饿。阿祝没让她帮忙,她就托着腮坐在一旁的坡上,数脚下这朵花有几瓣。眼皮掀起落下之际,扫到王婆婆冷清的摊位。
叶雪恩第一次见婆婆摊上的饼那么少。
尽管叶雪恩现在不饿,但她想到前几日婆婆收摊时的发愁神情,摸着肚子,想着要不要再去买一张饼呢?
那头的摊子前,已经围满了熙攘的员工。
“祝老板,这菌子香得嘞!但是配饭更好吧?”一名窑工挑眉,阿祝摊上已经用菌菇酱当面的浇头了,这炒出来的菌子似乎更适合当作食肆里的一道菜。
是,炒出来的这道菜更适合拌白米饭。阿祝特意加了猪板油,做得更油润些,可就多了别样的搭配。
“配面也一样好吃。”阿祝说,余光瞟了眼王春杏的摊子。
烧饼掰开夹进去,也香!
她觉得自己在用眼神明示了。
直白的招呼她们配馅饼吃,落在王春杏眼中,未免太具备施舍的意味。
可惜五大三粗的窑工们压根读不懂她含蓄的眼色,通通要了面,搭菌菇酱或是笋尖炒菌子。
阿祝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正巧叶雪恩买了一张素饼回来。
叶雪恩抱着比她脸两倍大的烧饼,又嗅到浓郁香气的小炒菜,小鸟的小脑瓜转得飞快。
叶雪恩的智力是回退了,但人对美食的追求是刻在本能里的。
眼前的陶盆里,笋尖切得厚薄均匀,边缘微微卷起焦黄;菌子吸饱了油光,深深浅浅的堆在一块,香气像故意似的往叶雪恩鼻前涌。
“阿祝,这个夹饼里肯定好吃。”叶雪恩指着陶盆道。
叶雪恩掰开烧饼,仰起头像嗷嗷待哺的幼鸟般望着阿祝。
阿祝不料小鸟如此上道,挖起一勺笋片菌菇淋到叶雪恩摊开的饼上,叶雪恩将饼一夹,送到嘴里。
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原先普通无味的素饼,现在变成了热乎乎的夹馅饼,滋味更上一层楼。
窑工们见叶雪恩吃得那么美,顿时心里也痒痒,先去王春杏那买一张饼,再来阿祝这儿买“馅料”。
将这道笋尖炒野蕈夹在饼里吃,热烧饼配鲜香的炒菜,一口下去,感觉人都舒畅了。
今日,王春杏的饼卖得飞快。阿祝特意少备了面条,因而卖得刚刚好。
收摊时王春杏走到阿祝跟前,她想说什么,又嘴拙。
阿祝看出她的煎熬,主动道:“王婆婆,给我来一张饼,让我看看这么搭着尝起来怎么样。”
王春杏眉开眼笑:“好嘞,我也正想试这么一下子,来,咱一块儿吃。”
……
晚上回到屋子,睡前阿祝打来两盆水,先帮小鸟洗脚。她孩子心性,让她自个洗,喜欢踢水玩,阿祝干脆代劳。
叶雪恩手撑在身后,低头看阿祝毛茸茸的发旋:“阿祝,我今天还没吃糖。”
“睡前不能吃。”阿祝明令禁止,小鸟刚用药草粉刷了牙,说什么也不能再吃糖。
叶雪恩一脸亏了一千两银子的悲壮,阿祝丢了块毛巾让她自己擦干净:“明儿吃两颗。”
叶雪恩立刻换了表情,连连点头。
此后十余天摆摊异常顺利。
一日收摊前,王春杏跟阿祝打好招呼,让阿祝明日巳时就出摊。阿祝扬眉不解,王春杏解释她从驿丞那儿听来,翌日有马帮过路。阿祝身为异乡黑户,平时能对这些官老爷是有多远避多远的,王春杏是本地人,消息比她灵通得多。
中午多出一次摊,就能多挣一笔钱。
第二天,阿祝提着瞌睡的小鸟,随王春杏换了位置摆摊。以往她们都在窑工下工的山脚那儿出摊,这次挨驿道近些。
叶雪恩打着哈欠,感觉半身的魂魄都还留在院子里的那张床上。她支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
不一会儿,数十个女人呼啦啦的围上了阿祝的摊子。
“老板,这卖得啥?咋那么香?”她们说着叶雪恩没听过的口音,穿着叶雪恩未见过的服饰。
阿祝没多言,指指面前的炉子和陶盆。王春杏比木疙瘩似的阿祝热情得多,三言两语就和这帮子女人打得热火朝天。
“你们这是往何处去?”王春杏教着面前的女人怎么夹笋片菌菇,瞥到她们挂在腰间的红色巾子,看着长长的,不像寻常手帕。
“去大西北呀!”女人们吃吃的笑。
王春杏惊讶极了:“去那鸟不拉屎的沙漠干什么?”
她迎来送往数十载,对边关并不陌生,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这个能把人活活晒死的地方。据说那儿根本种不着庄稼,连树都寥寥。
女人们骄傲的挺起胸脯:“去治沙,修水渠!”
王春杏更是目瞪口呆:“那不都是男人的活吗?”
女人们一听老大不乐意了,七嘴八舌的告诉王春杏,大把女人戍守边关,种树固沙。那些晒得红彤彤的手里,长出茁壮的树木。
“男人才少呢。”
阿祝默默地做菜上菜,没有搭话,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们还说了风沙戈壁胡杨林,苍凉壮美的边关明月。听来听去,最吸引阿祝的还是胡人异域的香料。
阿祝悄然瞥了眼身畔吃着烧饼的叶雪恩。
吃烧饼都吃得那么纯粹,细白的牙轻轻磕在饼皮,舌尖卷走碎屑,不想浪费一点儿饼的认真模样,真是……越看越可爱。
她孓然独身走了那么久,有人觊觎她的火,有妖想骗走她的心元。她遭受冷眼太多,唾弃太甚,如今能毫无负担的待在这个觉得吃糖的天下最紧要的大事的小鸟身边。
阿祝只觉得无比安心。
“叶雪恩。”阿祝轻唤她。
叶雪恩在专心对付一片鲜嫩的笋呢,闻言仰起头,懒懒的用鼻音“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