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阿祝又加快速度。
几个来回后,阿祝终于缴械投降地看一眼叶雪恩,步子慢下来。
“怎么不走了?”叶雪恩好整以暇道。
阿祝没辙,瞪叶雪恩一眼,不语。
“明天的集市,你也要这样把我当作跟屁虫么?”叶雪恩摊手。
阿祝这段日子一直费尽心思在纠结如何坦白和不停自我鞭笞,完全没意识到日子疾驰,中秋集市近在眼前。
“得拉着你的手,人太多,不然会丢。”阿祝说。
叶雪恩撇嘴:“我不是呆子。”
但也没反驳牵手的提议。
怎么说呢,这人和她闹着别扭,却本能的照顾她……竟让叶雪恩有些享受。
她无法抗拒这种被人妥贴地放在心上的感觉。
集市在青水镇开,是相邻几座镇子里离青崖镇最远的。青崖山的水流到此地,从涓涓溪流拓成了宽河,该镇依水而建,取之为青水镇。
青崖镇虽中有商道,但总体靠山吃饭,镇狭人稀。青水镇比青崖镇气派得多,路宽广数倍,街面甚至铺了青石板。树上屋檐皆挂满了张灯结彩的灯笼,入夜后灯亮如银河,仿若白昼。
叶雪恩和阿祝踏上镇子主街,叶雪恩好奇的左右探头。
阿祝紧扣叶雪恩的手腕,微微蹙眉,面露不虞。她不是因为牵手有意见,而是人实在太多了。
她原以为来凑热闹,感受一下氛围得了,不料这集市办得当真有模有样,同阿祝在娘亲从人间买来的连环画上别无二致。
人多也好,人类的气息汇聚在一块,可以覆盖她和叶雪恩刻意收敛后的微弱妖气。
但摩肩擦踵之间,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阿祝的神经在挤入人群之中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她默默地挨近了叶雪恩。
身前一名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汉子逆着人流走,挤攘间眼见着要撞到叶雪恩,阿祝伸手,借着巧劲将人拨开。
那汉子只觉好像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茫然地回头看一眼,无果,又赶紧挑着担子走了。
“好多人,可是一点也不热。”叶雪恩在一处卖绒花的摊子前停下来,人太多了,她想在路边停一停。
叶雪恩随手拿起一朵做工粗糙的绒花放在鬓边比划。
阿祝心里嘀咕,那是因为我将你身边的热意驱走了。
“看上这个了?”阿祝问。
不动声色站在叶雪恩的身侧,手依然紧握着人,另一边手却是毫不留情的替叶雪恩挡住了旁边挤来挤去的几个买醉客。
摊主是名上了年纪的老翁,见有客来,立即满脸堆笑:“夫人天生丽质,戴这红绒花再适合不过了。娘子,买一朵给您夫人吧,仅需三十文!”
阿祝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知道凡人眼界有限,看她们姿态亲密便习惯性的以爱侣来称呼,但这并不是她和叶雪恩真正的关系。
阿祝下意识看了眼叶雪恩。
叶雪恩丝毫没有被这个称呼所困扰,淡淡的笑了笑,将绒花放回了摊子上。
“太艳了,衬得我像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似的。”叶雪恩转身继续往前走,似乎并未注意摊主脸上的尴尬,亦或是注意到了也懒得解释。
阿祝默默地掏出三十文放在摊位上,将那朵俗气的红绒花收进了袖子里。
集市旁的河面波光粼粼,集市里的人流也海海。叶雪恩如同一尾入水的灵活小鱼,随波逐流的东飘西荡。
左边路旁,卖糖画的老妪搅起一棍将将熬好的糖稀,挥笔如龙飞凤舞;右侧捏面人的摊子,插满了粗劣的各色人偶,摊主忙出一脑门汗,瞧着却是用了心的。
叶雪恩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脚步走得全无章法,时而在小摊面前拨弄两下,时而又被远处的叫好声吸引了注意。
她的眼睛贪婪的吸食这些于她而言无比新奇的景象,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前方,一个变戏法的班子在表演,一名光着膀子的精瘦汉子在表演吐火龙。
手持烧得通红的铁棍,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半空中喷出一大口烈焰。
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圈看客叫好的兴奋脸蛋。
叶雪恩十足好奇,拉着阿祝凑过去。
“阿祝阿祝,你能不能做到这个?”叶雪恩好奇地问。
阿祝:“……”
热浪呼地覆上两人周身,叶雪恩的脸因兴奋与热切变得红彤彤的。
“可以。”阿祝心底觉得自己喷火会无比的傻气,但还是点头。
叶雪恩微微踮起脚尖,想越过前面的人肩膀看个真切,阿祝一胳膊挡住身后一个不停往前挤的男胖商贾。
被人群围着的汉子喷完火,又从嘴里接连吐出两三把明晃晃的短刀,引得周围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喝彩声。
叶雪恩期待地转头看向阿祝,尽不在言中。
阿祝:“……”
请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叶雪恩看着阿祝一副无语的模样,不住勾起唇笑了笑。
阿祝这几日紧绷成什么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天阿祝的口不择言,叶雪恩并未放在心上,可她接连数日折磨她自己,叶雪恩便看不过眼了。
遂故意气气阿祝,叫这人放松一些。
阿祝尚未回答,叶雪恩忽而听到身旁的人道:“这吐火吞刀的把式,得是筑基期的修士才能做到吧?”
叶雪恩头未转,似乎仍专注地望着人群中央,余光却像水一般悄悄流在那两女一男身上。
她们方才还不在这儿的,仿若一息之间凭空出现那样,周围的凡人甚至没发现身边何时多了三人。
要知道,阿祝一直在左右开弓的挡着不停往前挤的人们,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这三人绝非常人。
高个,挽着高发髻,穿着比另两人明显华贵的女人笑了笑:“凡人的奇淫巧技罢了,没什么好看的。走罢,回客栈去,倘若被濯山的那群老头子们知道了,定是要骂我们自降身价。”
“是,师傅。”长相年轻,似年岁与叶雪恩相仿的一女一男道。
一眨眼,三人消失不见。
熙攘人群依旧热闹非凡,刚还一副出神呆愣模样的阿祝霎时凑到叶雪恩耳畔道:“三个道士。”
“她们竟没发现我们。”叶雪恩也压低了声音。
“看来道行尚浅。”阿祝神色却不轻松。
对方一行人未觉察身边的两只妖,阿祝却未能提前觉察出特属于修者的气息。
她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在松弛的平和日常里浸泡太久,一时忘记自己是会被道士赶尽杀绝的妖。
叶雪恩觉出阿祝的愁绪,捏了捏阿祝的手:“放心,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道士下山,也是常事。也许是带徒子游历,又可能是某个秘境初开,代表一山的势力去抢资源。
叶雪恩的视线转回人群中心,戏班子的表演似是固定,观众已经换了一拨,那汉子又表演到吐刀环节。
“凡人居然也能使出这样的把式,不知吃了多少苦。”叶雪恩想到方才道长所言。
阿祝回捏了一下叶雪恩:“北洲来的戏法而已,靠的是在袖管里藏的机括。那些刀的刀刃是钝的,吞进去的时候刀刃会在喉管处收缩。”
叶雪恩见阿祝一板正经解释的样子,心生有趣,嘴角不禁又提成轻微的上弧:“没想到阿祝你除了做饭,旁的也这么了解,就连对杂伎的门道也一清二楚。”
“以前在北洲待过。”阿祝淡淡道。
她刚继承朱雀火时,对力道的控制很是青涩。燎原千里的火焰宿在小小的肉躯里,灼得阿祝觉得自己的每一缕神魂在燃烧。轻轻的一次呼吸,即是数万次疼痛的累计。
她为了使得这种让人疼痛的疯魔止息,曾徒步去了极北之地,躺在北洲数尺后的深雪里,仰头望着黑得如同压在眼前的天,不停思索自己存在的意义。
深冬的夜,天空落下如涟涟泪水般的密雪,阿祝想她这一生如同雪,飘摇,冰凉,无法见光。
但是她现在又爱上了雪。
因为眼前的人也像雪,干净,清澈,待在她身边,心中的烦躁自会消散。
阿祝没有提那些痛苦的过去,简单道:“那时候我娘亲刚去世,我初到人间,身上没什么银钱,就坐在戏班子旁啃干粮。露天表演的那些戏班子都是挣个吆喝,我在算是捧个人场,她们没赶我走。”
“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阿祝说得轻描淡写,叶雪恩想象了一下,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个面无表情,满身风霜的年轻女人坐在路边,边啃硬干粮,边旁观这些与她压根不是一个物种的凡人变戏法的场景。
有些奇妙。
也有些难过。
难过自己为何不在她身边,让她度过那么孤独漫长的年岁。
讨赏的学徒端着铜盘走到二人面前,瘦巴巴的女孩满脸谄笑地弓着腰。
叶雪恩习惯性往腰上摸,摸了个空,她忘记了,这个世界里她连糖罐都得被阿祝管,哪来的银子。
阿祝自然的接过付钱的活计,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板,轻轻扔进盘子里。学徒连声道谢,端着盘子走向下一个人。
“走吧,去逛逛卖吃食的街,找找有没有你爱吃的。”阿祝道。
叶雪恩自然地被阿祝牵着手,两人离开拥挤的人群,但叶雪恩却有些担忧。
“万一再遇上道士怎么办?”叶雪恩问。
阿祝道:“无碍,她们发觉不了我们,倘若再遇上了,我反而想观察观察对方。”
她到底是个逃犯,如有机会,还是确认一下对方是否是来追查县衙纵火案的为好。
小吃摊的人流竟比主街还多,各色香气比摊主的叫卖吆喝还要热烈,前仆后继涌入叶雪恩的嗅觉。
她鼻翼轻抽,逐一辨认。桂花糊、煎萝卜饼、炸臭豆腐……叶雪恩非常满意,光是闻着就比青崖镇的糙饼面糊要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