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健康的叶雪恩会打破既定的命运,她们会像无数个故事剧情里描绘的那样,拥有完满而美好的结局。
就让死亡的循环结束在明日。
1月1日,祝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从嘴巴里跳出去。
她小心翼翼的开门,唯恐看见提着行李箱穿戴整齐的叶雪恩。
所幸,叶雪恩依然躺在床上。
她已经醒了,望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徐徐回过头。
“抱歉,都是我生病了,害得我们的旅程取消了。”叶雪恩轻声道歉,却发现祝禾的脸色与她意料中的不一样,“你怎么在笑?”
祝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叶雪恩,你的鼻子好红,像樱桃。”
叶雪恩轻恼,拧过头不理她:“旅行都泡汤了,你还在傻乐。”
祝禾揩去眼角的泪花,走到叶雪恩的床畔坐下。
她拉过叶雪恩的手:“别生气嘛,我们未来还会有很多次的旅行。”
祝禾想喊叶雪恩姐姐,但在这个世界叶雪恩还没称为祝禾的姐姐。
祝禾为叶雪恩挣来了新生和前程,尽管叶雪恩并不知情。
或许,这对祝禾来说也是一次新生。
她终于不用再背负沉疴般的往事了。
未来太好了,祝禾甚至觉得自己不被认回也无碍,她何尝不是一名游走在时间里的窃贼,费尽心思从命运的手里夺回爱人的性命?
但七十年残留的创伤远比祝禾想象得还要严重。
她成日成日的睡不好觉,唯恐一睁眼,接到一通电话,或是由第三个人告诉她,叶雪恩死于火灾。
睡眠不足,人的精神加倍紧绷,祝禾总觉得叶雪恩会随时消失,她不得不紧紧跟随叶雪恩。
她现在与叶雪恩就读同一所女子私立中学,在可预计的未来里她们会升中四、中五、中六,至于大学,祝禾觉得自己也会选择与叶雪恩所处同一个城市。
迄今为止,祝禾活了五世,其中的四辈子都被执念吊着。
她的性命一分为二,左边悬着责任,右边缀着愧疚。
现在柳暗花明,她该安心了。
可是这段崭新的人生带给祝禾的,却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快乐。
她没有好好的玩乐过,在有记忆的时间之中,她在学习、打工与痛苦辗转反侧。
年岁渐长,叶雪恩那些优渥家境养成的兴趣与眼界是祝禾远无法比拟的。
很多时候,叶雪恩说的想的,祝禾很难搭上话。
叶雪恩无疑是贴心的,总迁就着祝禾,尽量谈两个人共同的话题。
可这份贴心反而让祝禾非常不好受,她不想叶雪恩与她说话时还想思考说话的方式,考虑如何兼容她。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凡事兼具有两面性,也因年岁渐长,祝禾的伤痛在无形之间慢慢痊愈。
命运已经更改,叶雪恩安然长大。
祝禾不再想起那些黑暗无力的过去,也能睡一宿安稳的好觉了。
祝禾在基金会是特例的存在。
因为叶雪恩与她关系极好,叶母才安排祝禾与叶雪恩就读一间中学,其她的资优生散布在普通的公立高中。
祝禾一直经历普适性的教育,私立高中的精英自小被培养多项才能。
祝禾却只会学习。
但祝禾是最不怕吃苦的,即使是多样化的才能,究其根本也是学习的另种体现,本质亦相同。
她付出加倍的努力,就能赶上她们。
临近中六毕业,若无意外,祝禾会就读国内顶尖学府的金融系。
叶母想让女儿继承家业,叶雪恩实际上并不愿意,她更想走表演的道路,上舞台演她喜爱的音乐剧。
这在家长眼里简直是不务正业。
叶雪恩轻轻推门,走进祝禾的房间,祝禾回头看她:“今天的考试怎么样?”
叶雪恩背着叶母去参加表演院校的校试,祝禾负责瞒家里,像祝禾这样听话又懂事的人,谁也料想不到她敢协助叶雪恩撒弥天大谎。
“非常好。”叶雪恩说。
她解开外套,露出内里的练功服。
祝禾喜欢看她跳舞,跑步,连走路也喜欢,这样自在闲适的叶雪恩是祝禾数世都想看到的她。
叶雪恩走到祝禾身边,习惯地坐在她腿上:“妈没觉察吧?”
祝禾放下手中的笔,将试题推到一侧,抬手环住她的腰:“放心,有我。”
祝禾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在她与叶雪恩世界之间裂缝越来越大的现下,她与叶雪恩竟还有共同的秘密。
“你有心仪的院校么?”叶雪恩似不经意的问。
祝禾说了所本地的院校。
叶雪恩看着祝禾,祝禾觉得她有话想说,但叶雪恩最终咽下了。
叶雪恩背着叶母报了本地的一所艺术类专业院校,她差一分上她想学的音乐剧专业,被表演系录取;而祝禾就读本地最好的大学,按既定的规划念金融。
时间提前了,祝禾在十九岁时被认回,叶家待叶雪恩一如既往。
可是祝禾并不高兴。
她确切的感觉到自己与叶雪恩的距离越来越远。
叶雪恩长得好看,音乐才能出众,在剧场跑了个小龙套就一夜爆红。
杂志、商务邀约、专辑合作纷至杳来,叶雪恩满世界的飞,与祝禾聚少离多。
她最常看见叶雪恩的方式,就是手机视频通讯的画面。
叶雪恩说的话题,好多祝禾都听不懂。
祝禾未来要接受叶氏集团,忙得脚不沾地,叶雪恩见过的风景,她都没有时间与精力与她同览,只能通过她的话语,与她短暂的连接。
叶雪恩的社交平台,也出现许多祝禾没见过的人。
祝禾抱着手机,晚上辗转反侧,她反复放大手机的画面,这些、这些、和这些都是叶雪恩的朋友吗?
叶雪恩的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比她祝禾想象得广阔一千倍,一万倍。
祝禾该替她高兴的,这是祝禾努力了那么久,期望看到的叶雪恩的精彩人生。
而不是推着轮椅上,默默的枯在叶家的大宅。
可祝禾就是高兴不起来。
难以自抑的想,叶雪恩既然拥有那么光明璀璨的未来,为什么还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祝禾沉闷,无趣,连钢琴也弹不好。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做菜好吃,可随便一个从业十年的厨子就能替代掉这个功能。
叶雪恩至今还没有和她提分手,果然是因为怜悯与愧疚吧。
毕竟姐姐每次死去之前,都向自己道歉。
姐姐嘴上不说,心底还是很在意她冒名顶替的这些时光。
祝禾可以接受叶雪恩不爱她,可是她不想叶雪恩委屈自己,和叶雪恩根本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仅仅因为这是某种补偿。
祝禾再次点开叶雪恩社交平台发布的照片,发给助理:“查一下这些人的身份。”
这很病态,她知道。
祝禾告诉自己,如果这里有叶雪恩的新欢对象,她一定会祝福她们。
两秒后,祝禾承认,她会第一时间弄死对方。
叶雪恩的歌,叶雪恩的一举一动,叶雪恩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小癖好,她无法容忍第二个人知晓,绝不允许有除了她以外的人染指。
很快,祝禾发现拥有权力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知道叶雪恩每时每刻在做什么,连她今天喝了几口水都了若指掌。
她的视线像梅雨天的湿气,无孔不入的渗进叶雪恩的生活。
在叶雪恩明媚的明星生涯里,祝禾如墙角的霉斑,待叶雪恩反应过来时,祝禾的视线已经爬满了她的周遭,静默地,长久地,除不去地注视着叶雪恩。
二十三的祝禾已经进入公司的权力高层,也完成了对叶雪恩生活的全盘掌控。
很不幸,终于被叶雪恩觉察了。
祝禾办公室的门被叶雪恩推开,与十八岁的那个暑假不同,叶雪恩不会温柔的再坐在她的腿上,而是面色凝重,浑身戒备。
“你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载了监控APP?”叶雪恩举起手机。
屏幕上的程序祝禾一点也不陌生,她飞速思索了有可能出现的纰漏,试图排查是由什么途径暴露其马脚,下次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能让叶雪恩发现。
叶雪恩一眼就看出祝禾的死不悔改,摁熄了屏幕。
“我本来想和你好好商量的,现在看来不必了。”叶雪恩说,“祝禾,我觉得我们需要适当拉开一些距离。”
祝禾的理解力前所未有的差劲:“姐姐,你是什么意思?”
叶雪恩深吸一口气:“我收到了RCM的Offer,原本是想征询你的意见,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现在不用纠结了,我想这是个给彼此空间的好机会。这段时间,我们认真想想如何正确的与对方相处吧。”
祝禾猛地起身,走到叶雪恩身侧,用力的扳住她的肩膀:“姐姐,你再说一遍。”
她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如同从前那般轻柔。
但她做不到。
声音听起来冷得像冰。
“我不许你去。”祝禾的手陷进叶雪恩柔软的衬衫里,按出波浪似的褶皱,“你不能离我那么远那么久,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赶到你身边?”
“我一直都想演音乐剧,你知道的。”叶雪恩拉起祝禾的手,“现在有了机会,我想去试试。我没有要分手,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给对方一些思考的空间,回顾我们这段关系。”
祝禾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那时,你留在这所城市念你不喜欢的专业,是因为想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