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她的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姥姥满是老茧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小手。
那时她五岁,高烧久久不退,人都烧迷糊了,只能依稀感受到姥姥怀里的麦香环绕了她一晚上。
其实姥姥并不喜欢姜知夏,姜知夏一早就知道。姥姥总掐着她的脸,念叨着是个男娃该多好。
可那晚,小小的姥姥抱着小小的姜知夏,连夜瞪着破三轮翻了一整座山,终于到县城的医院,挂了点滴输了药,姜知夏才捡回自己半条小命。
飘着麦香的寒夜,姥姥支着老寒腿蹬那嘎吱乱响的三轮车猛蹬了一宿。
干瘪的小老太拼了老命也要从死神手里抢回姜知夏。
现在有了能力,有了足够的钱的姜知夏怎么可以不顾病重的姥姥。
姜知夏转身就想往商业区的银行柜台跑:“妈,我最近发了点奖学金,我现在转你。”
“你要转钱给谁?”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姜知夏背后响起,“姜知夏,我们的约定不作数了?”
姜知夏一惊,那抹离子蓝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停驻在了她身侧。
车窗拉下一半,露出傅嫣然面无表情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叶雪恩对姜知夏有些失望。
瞥一眼副驾驶座位上她特意为姜知夏买的新手机、新电脑和新的头戴式耳机,叶雪恩伸手,将这堆纸袋扫到了后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情绪化的举动,可胸口像堵了团气一样难受。
“上车。”叶雪恩说,“我们回家。”
姜知夏不仅没有听话,反而后退了几步:“我……我要去商业区转钱。”
叶雪恩却像没听见姜知夏说话,只道:“上车。”
姜知夏知道她生气了,可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母亲说姥姥病重的声音,心焦之下慌了阵脚:“你再等我一下,我去转完钱就和你回家。”
“我说过,这钱只能你自己花。”叶雪恩的声音很冷。
四周路过的学生向她俩投来好奇的目光,姜知夏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姥姥她生病住院需要钱!她、她对我很好……”
“这次是姥姥,下次借口就变成你爸生病,你给不给?别到时候的说我爸虽然对我不好,但起码他对我养育之恩。”叶雪恩讥笑。
姜知夏最害怕和别人起争执,更何况是对她那么好的傅嫣然。姜知夏对傅嫣然不理解自己而感到委屈,可她一想到傅嫣然身上有别人的气味,再加上自己的“忤逆”之举,她更担心傅嫣然不要自己了。
姜知夏扒住车窗,放软了声音:“就这一次!以后我干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叶雪恩看她这副讨好的样子更来气,索性伸手掐住姜知夏的脸颊肉:“我生气?姜知夏,你被人误会成这样都不生气吗?”
姜知夏说自己没有一点生气是假的。可这十七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自己的情绪并不是该放在首位考虑的事情。
生气很奢侈,很任性,姜知夏需要考虑再三,揣摩此情此景是不是可以容许她发脾气,才敢表达自己隐约的愤怒。
小心翼翼地活着,是姜知夏的生存法则。
姜知夏不吭声。叶雪恩自觉情绪失控,想到等会要和上官柔首次见面要紧,先不跟姜知夏置气,今晚再说开两人的事。
叶雪恩定定地和姜知夏对视几秒,最终松了手。她猛踩油门,消失在姜知夏的视线内。
姜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商业区,又是怎么站在ATM前的。
恍惚地输入母亲短信里的那一串银行卡号,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恍惚中的姜知夏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鬼使神差地删掉所有数字,拔卡退出。站在ATM的垃圾桶旁,姜知夏掏出手机,打给了姥姥。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姜知夏不死心,打给姥姥的邻居。
姥姥的邻居朱奶奶和姥姥是有六十年交情的好姐妹,小时候也常常照顾姜知夏。妈妈和爸爸不常回老家,并不认识朱奶奶。
“夏夏!”
响了大约半分钟,朱奶奶才接了电话,听到姜知夏急切地找姥姥,朱奶奶连忙说等等。
姜知夏才反应过来,妈妈说将姥姥接去治病了,姥姥应该不在老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几分钟后姥姥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姑娘!咋不直接打给姥姥呢?哦对,你妈前几天说给咱办个新电话,原来那个号码好像打不通嘞!”
电话里头老太太的声音昂扬,一点也不像一个中风病人的声音。
姜知夏呆了一瞬,姥姥喊了她几遍,她才回神:“姥姥,你在老家?”
“傻姑娘说啥呢,我不在老家谁来割麦子?你外公从坟里爬出来割哦?”姥姥爽朗大笑,一如姜知夏记忆中熟悉的饱满生命力。
姜知夏也笑了,和姥姥聊了几句。姥姥喊着电话费贵,她还要忙收成,过几天再给姜知夏打来。
挂了电话,姜知夏打开母亲的短信。那串银行卡数字如同火焰灼烧她的视网膜,姜知夏回想起母亲的那通电话,又思索姥姥刚刚提到被注销的电话卡。
顿时觉出味来。
姜知夏冷笑一声,人钩子那么直,自己傻愣愣地就咬饵了。怪不得傅嫣然生气,自己是够蠢。
姜知夏原路返回,决定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傅嫣然道歉。
学生们三两结伴的在熙熙攘攘的商业区购物与玩乐,形单影只的姜知夏显得格格不入。
两名一年级学生手挽手从姜知夏身边路过,风将她们的笑声和话语吹拂至姜知夏的耳畔。
“你吃了La Roseraie新推出那款‘水晶之泪’吗?我没想到水信玄饼做成冰的还挺好吃的诶。”
“法式咖啡厅出品的日式甜品,能好吃吗?”
“超好吃的,不骗你!我们待会去吃吧!”
姜知夏脚步一顿,折回ATM前。这回不是转钱,而是多提出生活费。
揣着小钱包,姜知夏三步并两步冲向车站。
她之前想去这家校内咖啡厅打工来着,不过傅嫣然买下了她的周末时间,自己才作罢。
姜知夏默默记下“水晶之泪”这个名字,买来当作给傅嫣然道歉的礼物好了。
车在对应站点停下,姜知夏雀跃地跳下台阶,引得路人侧目。
她不去理会这些目光,遥遥望见两排悬铃木树叶间隙露出的咖啡厅的椭圆形招牌,不自觉加紧了步伐。
姜知夏轻哼着歌穿过小径。La Roseraie咖啡厅的消费从来不属于姜知夏的考虑范围内,但今天她决定好好消费一把。
咖啡厅精心设计的铜框落地窗可以供消费的学生边享用茶点,边欣赏窗外的绿植造景。
清透的双向玻璃窗也让店内景色一览无遗。
一抬眼,姜知夏的歌就哼不出来半个音节了。
La Roseraie店内靠左第二排的那张圆桌,坐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傅嫣然。
傅嫣然侧对着她,抬手轻轻掩住嘴角,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而她对面的人,姜知夏也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十分诡异,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她见过这张脸。
����每天早上对着镜子,都会见到的一张脸。
姜知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张脸和自己并非完全一致,但也有七分相似。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肤色白皙的人端着托盘坐在了傅嫣然和“自己”身边。
三人坐在精致高雅的咖啡厅相谈甚欢。
姜知夏撤回前进的脚步。这里不需要她出现,自找多余。
……
姜知夏回到画室,干坐了半天,什么也没画出来。
久久地对着画纸上那双缱绻又无情的眼睛,思绪翻飞又无从求解。
今天下午是因为要赴她真正重要的人之约,才懒得和自己多拌嘴吗?
那她姜知夏算什么?
大小姐消遣的替代品?
姜知夏的笔重得险些划破画纸。现在正牌回来了,她这个赝品货色是不是要被傅嫣然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画室门被轻叩三下,传来傅嫣然安排的保镖声音。
“姜小姐,很晚了,该回家了。”
回家,傅嫣然还舍得让她回家。姜知夏嘴角勾起自嘲的笑,看来傅嫣然对自己还没有腻味。
她放下毫无进展的画作,收好东西,关了灯。
保镖已经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姜知夏打量她,从她的脸色中搜不出任何异样的证据。
回到家,走廊尽头的卫浴室亮着灯,淅沥的水声如同室内一场小雨。
姜知夏换了鞋,蹑手蹑脚地进了傅嫣然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多像个特务。快速地打开傅嫣然的小手袋,没有。再翻傅嫣然丢在脏衣篓里的衣服,翻找每一个口袋和暗格,无果。
姜知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听浴室里的动静,水声依旧。她不敢放下心,继续在偌大的房间寻找傅嫣然的手机。
到底是谁,长得和她那么像的人到底是谁?傅嫣然身上是她的味道吗?那个人究竟和傅嫣然是什么关系?
姜知夏很冷静,冷静到某种莫名的疯狂。
她终于在书房的电脑桌面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挂了各式各样亮晶晶手链的翻盖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傅嫣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上。
姜知夏一把抓过,像捞着救命稻草。
迫不及待地掀开手机盖,屏幕上待输入的四位制空白位置将姜知夏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