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林燕汝呛了口血,挣扎着想起身。
萧锦年顾不得眼前,赶忙上前查看:“皇后莫要乱动。”
林燕汝的血印在帝王的朝服上,触目惊心的红:“陛下……陛下,有人……要杀臣……两名,有刺客……要杀……”
“朕知道。”萧锦年握紧她的手:“朕会命人去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们身后,烧焦的厢房仅剩半根梁柱,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木头噼啪作响,四周的竹林光秃了半片,仅剩几根孤零零在火色下直立。
僧人们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眼含悲悯,痛惜这佛门圣地竟发生此等祸端。
不稍一会,那些泼水的禁军渐渐停手,又过了片刻,有人跑来禀报:“陛下,王主,火已灭,其余人无大碍,只是……”
萧锦年横眉道:“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陛下恕罪。”那人说:“只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未能来得及救出,属下们进去时她已身亡,只能先将娘娘挪出殿外……”
萧锦岁面色如常,扫了眼尚在冒烟的废墟,说:“找出尸身厚葬。”
“是。”
禁军统领还跪在附近。
帝王想起适才未开口的旨令,扭身道:“年夕,你可知罪。”
年夕背脊挺得笔直,干脆利落道:“是臣的疏忽,还望陛下责罚!”
“自行去领五十军棍,若再有类似事发生,朕卸了你的禁军令牌。”
年夕不可思议地抬起脸,随即反应过来,塌腰道:“谢陛下宽恕!”
五十棍,对于常年在兵营的人来说不痛不痒,何况禁军都是自己人。
此般处罚只罚“失职”,萧锦年与烈焰一同冷下,知晓与禁军无关,能在宫中悄无声息行刺,说明轻功了得,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刺客。
“陛下!!”太医来了。
萧锦岁让到一旁,见太医蓬头垢脸的奔进,腰带都未系严实,显然是硬生生被薅下床的。
那把群青色匕首还插在林燕汝胸口,太医见状神色大变,待把完脉,一脸为难地说:“陛下,娘娘脉象虚弱,失血过多,此刻必须止血,可若想止住血,就得先……拔掉匕首。”
医术医疗设备均有限的古代,拔刀意味着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失血而亡。
萧锦岁冷眼瞧着,拎唇对系统自嘲:【怕什么,她可是女主,死不了。】
系统:【宿主您别这么想,您不是也打算用积分兑换性命么?】
听起来就心虚,萧锦岁说:【没有积分,本王能死几回?】
系统沉默了。
那边太医备好金疮药,咬咬牙,在萧锦年的帮助下握住刀柄。
林燕汝痛得眉头紧蹙,下意识想推开她们。
萧锦年摁住她的手,咬牙道:“拔刀!”
再耽误下去,恐怕整个太医院都得陪葬,太医犹豫一瞬,双手往上猛力一抬。
噗嗤……
林燕汝的皮肤肉眼可见变惨白,胸口大片殷红迅速蔓延扩散,仿佛一朵缓缓盛开的花,愈来愈大愈来愈艳。
新血覆盖旧血,金疮药倒上去立马被汩汩流淌的液体冲散。
简陋的环境,烧毁的竹林,满地残留的水坑,一片狼藉的废墟。
怎么也不能是一位皇后的结局。
系统:【宿主,反正她不会死,您不如?】
萧锦岁思虑几番,赞同道:【好主意。】
按照剧情的发展,萧锦年和林燕汝事后定会怀疑她,现在救林燕汝正好洗清嫌疑。
她走过去。
萧锦年眼神空洞,半侧脸颊与脖子溅了零星血迹,有些无助,亦有些绝望。
“长姐,皇后她……”
萧锦岁伸出二指去探林燕汝鼻息,片刻后直起腰,掏出东西递给太医。
太医接过闻了闻,大惊道:“王主何来如此名贵的药材?!”
萧锦岁垂眼看他:“本王没让你提问。”
一瓶下去,那朵大到快包裹住林燕汝整个身体的花,总算不再继续开放。
渐渐的,林燕汝稍回了些血气,褪掉了方才那样骤然惨烈的白。
萧锦年趁机命人备好软轿挪回宫。
到芳华殿,太医取针缝合,萧锦岁与萧锦年一同候在外殿。
“长姐……”萧锦年欲言又止。
萧锦岁知她想问什么,答道:“是蝎心。”
萧锦年猛地一怔。
古书记载,蝎心需将无数只毒蝎放入一个密封容器中七七四十九日,让它们在里面互相残杀到剩一只,是最毒的蝎王,再取心头血浇灌喂养十日,碾碎加入雄黄,玉屑,琥珀,朱砂。
以蝎为引,以心为蛊,是为蝎心。
普通人饮后,心脏如同被蝎尾刺穿,剧痛三天三夜,痛不欲生,最后血流而亡。
但它是毒即是药,当一个流血过多的人饮下,它会“反哺”,迅速治愈大量失血的症状。
萧锦年这些年看过不少古籍,练就蝎心最重要的一环不是养蛊,而是灌溉。
用心头血。
第15章 珍珠
林燕汝是卯时三刻醒的。
她下意识翻身,才察觉呼吸困难,左胸刀口处剧痛无比,仿佛硬生生撕裂了皮肉与骨头,痛得她忍不住“嘶”出声。
帘子即刻被拉开。
“皇后。”帝王眼下乌青,含着倦意唤道:“你醒了,可感觉好些?”
林燕汝眉宇闪过动容,道:“陛下,您是……守了整夜吗……”
“朕十分担心皇后。”萧锦年说:“不仅朕,长姐也很担心。”
林燕汝愣住。
其实她心有疑虑,以至于梦里全是萧锦岁的背影。
若说这宫中谁最有可能杀她,毫无疑问是摄政王,她们有旧怨有新恨,有血海深仇。
然而在醒来的第一时刻,萧锦年却同她说:摄政王担心她。
侍女一左一右绑起幕帘,视线开阔后,林燕汝才发现萧锦岁真的在,正斜坐在另一方后仰脖颈闭目养神。
听见响声,座上的女人仍然一动不动,道:“皇后为国母,本王自与陛下同心。”
林燕汝神色复杂。
萧锦岁于是缓缓睁开眼,就这么用后仰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说:“既然皇后醒了,本王不便久留,陛下,臣告辞。”
【宿主,您本可以早走的。】
萧锦岁靠着马车内壁,用指尖挖出一点薄荷油,漫不经心地在太阳穴碾开,说:“做戏不做全等同前功尽弃。”
云边翻出熹微晨光,车轮滚过了青石板,摇晃着进王府。
傅长绮接走飞鸟手上的绳索。
“王主,水已温好,请沐浴更衣。”
***
太医为林燕汝换好了药,萧锦年喊人垫上软枕,女人勉强能半坐起身。
侍女一退下,林燕汝立即捉住帝王的手:“陛下,臣此次死里逃生,有无数话想说。”
萧锦年坐在床沿边,伸手拨开对方挡住眼睛的鬓发,说:“皇后安心养病,朕答应过你,一定会查明真相。”
这个动作很亲昵,好似她们曾耳鬓厮磨过无数次般,可林燕汝视而不见,急急道:“不……陛下,臣怀疑,是……”
帝王动作一顿,接道:“你怀疑长姐?”
林燕汝不敢胡乱断言,但态度很明确。
萧锦年放下手:“皇后多虑,长姐昨夜听闻消息便马不停蹄赶来。”
“陛下,王主她……”
“皇后。”帝王倏然打断对方,疲倦里带了些严肃:“你此次能安然无恙醒来,全因长姐将她的药给了你。”
林燕汝张着唇反应不及,疑惑中亦有不解:“……药?”
萧锦年颔首:“蝎心,皇后可知晓?”
怎会不知晓,那用来做蛊的蝎子便出自西周,是黄沙特有的品种。
林燕汝震惊得呼吸急促,止不住咳嗽,哪怕伤口牵扯疼痛也顾及不上了。
萧锦岁竟舍得将蝎心给她使用……
心头血浇灌,极其珍贵,极其花费时间的蝎心吗?轻而易举地,就给了她?!
“只此一瓶,若长姐再需要,就得继续从头来过,继续挖心头血喂养灌溉。”萧锦年说:“所以皇后,别再怀疑长姐,她即便不喜欢,对你也无恶意,至少此事她没有参与。”
说完便甩袖离去。
剩下林燕汝,屏退了左右在床间发愣。
须臾,她突然用力锤打身下的软垫,每一下都带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