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暗卫统领夜莺上前,与萧锦岁并肩而立,问道:“主子为何留她?一个长期的隐患,将来迟早会爆破。”

萧锦岁收回视线,淡声道:“腾蛇骁勇,与金人对峙数年不曾落过下风,可惜她们的首领太高傲冲动,等玛尔钰��学会克制忍耐,腾蛇才会更上一层楼。”

夜莺担忧道:“主子不怕她届时反咬一口么,毕竟她与咱们之间……”

隔着血海深仇。

萧锦岁敛眉道:“反咬是必然的,但她并未有咬伤本王的实力。”

金人难缠,大朝铁骑不太善沙战,能与之抗衡一二的唯有西周腾蛇重兵。

奈何林燕汝性子太刚烈,打仗光靠盲目硬冲行不通,萧锦岁欣赏这位骁勇果敢的将领,却不赞同她一味莽撞的行事风格。

可用之才更需用心打磨,要让林燕汝懂得何为韬光养晦,要磨灭那外泄无用的傲气。

她在她手中为战俘,实际上萧锦岁从未真正将她当作阶下囚,即便是仇人也先是女性,面对金人时,她们亦为盟友。

林燕汝暂时收敛尖锐,萧锦岁要测试她,所以派去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追踪与藏匿。

夜里,林燕汝执行归来,语气淡漠地汇报情况,也听话的在汇报后等待萧锦岁下令。

萧锦岁没让她走,起身逼近。

“你……”对面硬生生改口:“王主还有何吩咐。”

萧锦岁扳过她,顺手扯掉了她的腰带。

外袍掉落,林燕汝猝不及防,下意识捂紧小腹,却捂不住从指缝漏出的红。

“浑身血腥气。”萧锦岁的视线投在伤处:“本王不喜。”

林燕汝后退两步,忍痛的脸庞逐渐苍白。

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外袍裹回身上,说:“王主既不喜,就莫要近身。”

“本王只命你去查行踪。”萧锦岁道:“你若再学不会,就重回浣衣房。”

林燕汝垂眸不语,扩散的痛感袭击着紧绷数月的神经,她又开始视线模糊。

萧锦岁慢条斯理地接住人,感受到微弱的抗拒,她将她丢上榻,唤来府医。

金人用弯刀作武器,一旦被勾住剖开皮肉,就是道极深的银月口。

府医撒了止血散,疼痛迫使林燕汝头脑清醒,拼命想推开萧锦岁卷起衣摆的身体。

这么折腾,止血散很快被冲走,血顺着腰腹不断地淌,染得被褥一片艳色。

萧锦岁摁住她,因为伤处往下延伸,不得不分开些才能让药粉全面接触到。

林燕汝被迫打开的身躯颤抖着,她胸口起伏剧烈,疼痛,屈辱,绝望,愤怒,还有一闪而过的,不该有的羞耻。

这些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全数淹没了理智,又让她泪水沸腾。

“放开我!”她尝试并起,根本使不上力。

对比林燕汝的崩溃,萧锦岁显得沉着淡定,微坠的眼睫一眨不眨,命府医迅速缝合。

府医下了几次手,最后为难道:“王主,布料黏在肉中,需全部除去才好处置。”

“你敢!!”林燕汝惊恐地吼叫道:“你敢动我,你敢!萧锦岁!”

萧锦岁偏头道:“剪开。”

随着冰凉的触感袭来,林燕汝的屈辱和绝望达到顶峰,她不顾一切地躬起上半身,张口叼住了萧锦岁控她膝头的那只手。

“王主!”

“无妨。”萧锦岁由始自终都没有神色起伏,只盯着女人猫一般的瞳孔,任由她的牙齿镶嵌进皮肉。

府医寻出了一丝诡异的宁和,见二人安静无声地对峙,她赶紧抓住时机操作。

几针下去,林燕汝被痛感泄了力,只能松口,唇间挟着萧锦岁手上的血,像抹了层朱砂。

府医满头大汗,收拾药箱蠢蠢欲退:“王主,缝合好了,这几日注意忌口,勿干重活。”

萧锦岁颔首命她离开。

人一走,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静谧。

林燕汝将脑袋撇向一旁,只露个漠然的侧颜,眼尾哭得通红,泪珠都被染成了绯色。

缝好的伤痕歪歪扭扭,萧锦岁弯腰细看。

结果手下的身体又不安分了,甚至比方才抗拒得更强烈。

萧锦岁怕刚缝的线崩开,干脆一手束她两手,一手将腿往旁摁压。

林燕汝吃痛地皱起眉,嗓音喊得沙哑:“不许看!你不要看!!不要看……”

萧锦岁已经低头。

林燕汝绝望地跌回枕上。

她的身体有些异于常人。

非常羞耻的异常,偏偏第一次展露,是在被称为宿敌的人面前,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

她恨萧锦岁,前所未有的恨她,比从黄沙爬出,看见阿母尸体的瞬间都要恨。

伤口终究还是渗出血丝,萧锦岁用帕子覆上去,起先她还不明白林燕汝为何反应那么大,直到游离的指节无意触碰到关键部位。

萧锦岁动作一滞。

手心拥着黏腻大量的湿润,源自女性身体的情愫调动,从秘密的缝隙不断溢出且蔓延。

她掀起眼。

林燕汝鬓边簇满了泪水与汗水,额发湿漉,浑身也湿透,仿佛无助摆尾的鱼。

除去无助跟绝望,她什么也不剩。

“你杀了我……”林燕汝声音发抖,可越这样,萧锦岁的目光落下时,身体的反应就越大。

理智与情感在争斗,撕扯分裂啃咬着,她却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萧锦岁。

换作任何人,林燕汝不至于这般崩溃。

为什么,偏偏是她。

萧锦岁沉默片刻,往后退开。

桎梏一消失,林燕汝迅速蜷缩起身子,将被褥拉高掩盖一切。

“回去罢。”萧锦岁平静道:“回你的黄沙,重新带领腾蛇,本王在此等候。”

林燕汝齿间咬出甜腥,大概也混淆着萧锦岁的血,她朝后望。

萧锦岁正在净手,腕上的牙印格外醒目清晰,似被打了烙印。

林燕汝记住了这一眼。

她终于返回黄沙。

夜莺并不赞同此举:“主子这是放虎归山。”

萧锦岁抚着腕上的疤,说:“何来的虎。”

不过一只猫,炸了毛,理顺便是。

“可她真会杀你啊主子。”

萧锦岁扯唇,语气笃定道:“她不会。”

再次相见,是与金人战斗的前夕,萧锦岁带兵借路,就驻扎在腾蛇外圈。

林燕汝爬上沙丘,这回换她居高临下俯视萧锦岁����真是张讨厌的脸。

她们遥遥相望须臾,一句话未说。

这战过于惨烈,摄政王只身闯敌营,身陷囫囵性命垂危。

关键时刻,林燕汝带腾蛇前去支援,从无数交错的弯刀中捞出萧锦岁。

路上,她对她说:“现下我能轻易杀了你。”

萧锦岁道:“那你现下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吗?”

萧锦岁的身体拖出长长血迹,说:“本王认为你敢。”

林燕汝始终未拔刀,目光停在那片血色上,许久才转身道:“趁人之危是为小人。”

“待你伤愈,我自会前来。”

萧锦岁养了一年,将近冬至才稍稍露面。

年末时节各国来朝觐见,林燕汝随西周王同来,二人重逢在宴会后通往王府的巷口。

路旁灯火葳蕤,林燕汝拎着刀,一点一点从黑暗中现身。

“萧锦岁。”她的脸颊印着树影斑驳:“我来取你性命了。”

话音未落,林燕汝立即冲上前,手中的刀与萧锦岁的剑撞出电光石火。

林燕汝没想到,她不过使了点诈,萧锦岁的长剑便倏地落地。

铿啷一声。

她趁机把刀对准她的心脏。

“真不像你。”林燕汝皱眉:“你的武力呢?”

萧锦岁一副任人宰割的随性模样,浅笑道:“尚未养好。”

林燕汝压根不信,冷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手软。”

萧锦岁展开双臂:“本王已没有武器。”

“来啊。”她走近:“动手。”

刀尖距离跳跃的脏器不过毫米,林燕汝脑中有道声音催促着,要她快些切断它。

但她动不了。

来之前,她去祭拜了阿妈,黄沙中的墓碑孤零零的,她在似血的残阳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