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道:“有责,所以世间万物我皆要庇佑,包括你我的血脉,且为何要担忧我如何,而不是你自己如何,若你真想落,第一时间发现的时候怎不直接吞了药。”

温潋沉默片刻,说:“我以为……”

以为你冷心,以为你孑然一身,以为帝王无情是冷血无情的无情,以为你绝对不会想要一个在大业路上绊脚的孩子。

都错了。

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前,所有的帝王皆无情,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该漠不关心。

可真正的无心无情是不偏袒,不私心,担负起任何责任义务,有能力处置所有迎面而来的问题。

温潋抿唇:“那……是随你姓还是随我姓嘛。”

“随我。”萧锦岁说:“为皇姓。”

“日后与我一同去训场。”

温潋讶异道:“为何?我不会打仗啊。”

萧锦岁沉沉望她片刻,扯唇道:“以免圣女再越过我自作主张。”

温潋秒心虚,埋着头不敢反驳。

***

菜式变了。

连吃几日的清汤寡水,飞鸟感觉快修升成仙,今日便在饭桌上对陈叙抱怨:“为什么最近总吃这么清淡的!”

陈叙挠头,萧锦岁说不必瞒着自己人,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边温潋扑闪着眼睫,含笑道:“可能因为……我怀孕了吧?”

“啊??”飞鸟连带藏花几个震惊地掉下椅子:“你,你……你不是跟主子的吗!”

“是啊。”温潋端碗道:“就是你主子的啊,想什么呢小飞鸟。”

坏了主子又牺牲了。

飞鸟欲哭无泪。

夜莺倒习以为常,就……她觉得自个儿挺恶劣的,特别欣赏谢瑛和傅长绮表情的时候,很精彩。

萧锦岁连予孩子都是恩赐,登基了属于龙种,正儿八经的皇子。

但有人可以有,有人不被允许,比如那二位,虽然温潋的孩子纯属意外,可萧锦岁同意了啊。

夜莺真的费了好大劲忍笑,这还只是温潋,若她们得知西周王的孩子也……

太精彩了,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

萧锦岁没打算瞒着是因为温潋只是圣女,不需要当王,南疆没有王的存在,她有考虑收复南疆。

她们还绑了蛊,终身不得离开,温潋的肚子很快会大起来,总不能不出现。

队伍里人多,有陈叙跟容楚做后勤掩护,实际上成不了什么拖累,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温潋与林鸢泽不同。

她做圣女做得浑身难受,南疆是个各大地区祭司联合的国家,没有主要掌权人,兵少地理位置差,要不是大朝一直出手支援且地理位置偏远,金人怕会第一个灭它。

关键点还在于,圣女到了年纪必须退位,甚至那边已经物色好了新的,准备让温潋转权。

南疆继承制军权,谁是圣女谁拥有,兵力太弱,还不如温潋一人能力强。

唐门机关由温潋亲手画图纸,转交给人做的。

反之,林鸢泽为西周王,地大兵力极强,如果说蒙族是草原的霸主,西周便是沙漠的霸主。

王的位置,意味着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着。

必须隐藏好。

温潋见红了几日,连婉叮嘱得费心养,偏她不爱吃饭,一顿吃得像上刑,才三分之一就想溜。

萧锦岁吃完了没走,就这么看着,指骨叩两下桌面。

温潋娇媚的容貌在空气里扭曲成痛苦,她旋身坐回座位,拿起碗,一颗一颗地吃。

飞鸟看笑了。

用完饭,萧锦岁去训场,温潋苦着脸跟她一同去,陈叙怕萧锦岁忙起来顾不及,也跟去了。

两人在马车里聊着。

“你的药害死我啦!”温潋抱怨道:“啥时候是个头?”

陈叙道:“只需三个月,是不是很短?”

温潋哀嚎:“什么!还要三个月?!”

陈叙连声让她别激动,不如好好修身养性,以免生的时候出什么差错。

“我不是很明白你主子。”温潋趴在车窗前看萧锦岁的身影:“她真会因为责任要这个孩子啊。”

陈叙给她分析:“首先,孩子是你俩的,她有知情权和一半处置权,你擅自做主怎不去问问她的意愿,其次,主子只是冷情不是麻木,谁喜欢她谁对她好还能不知晓么?”

“再来,落胎多伤身啊,又不是保不住,你献祭的伤才刚好。”

“最后,你太信不过主子了,质疑她能力呢?”

萧锦岁与林鸢泽有孩子的时候,刚假死不久,手上只有那三万兵力,谢瑛没归顺,也还不知晓能打赢蒙族,一切都是未知数。

蒙族大战,萧锦岁中了金丝毒,那次是萧锦岁真正意义上的感知死亡。

她还感受到了天命,和人为。

温潋不算“强”,柔弱,纤细,美色动人,与队伍里所有人截然相反,不会用剑不会用弓。

她是世俗中,刻板印象中的“弱”。

可,刻板印象中所谓“柔弱”的温潋,在蒙族以最为柔弱的姿态,完成了以命换命的献祭。

从而扭转了真正的天命,复活了萧锦岁。

第三命,是元纯熙说的����爱。

温潋对萧锦岁来说,跟林鸢泽一样是安全的。

萧锦岁活了,拿到蒙族势力,这时候西周楼兰和谢瑛傅长绮都归属于她。

有能力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庇佑。

庇佑一个用生命爱自己的人,有何难?

温潋似懂非懂。

“你别想那么多。”陈叙铺好毯子,拍拍道:“睡会吧,窗关上很安静的。”

温潋真有点困,自怀孕开始每日睡不够。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想着,不能拖累她和她们。

她必须做点什么。

旁边,陈叙顺手点上了安息香。

睡到近申时,训场传来哄闹声,温潋醒了,闭着眼问陈叙:“怎么了?”

“在比拼呢。”陈叙说:“军营常见的玩法。”

温潋挺有兴趣,一骨碌爬起:“那我要下去看看,躺多了骨头酸。”

蒙族兵在和大朝兵比射箭,以信鸽为主,谁射中的多谁拿彩头。

彩头是萧锦岁当摄政王时的猎弓。

温潋将手举在额前:“那么远能看清么。”

“咱们不能,她们能呀,可惜今日谢小将军没上阵,她很厉害的。”

温潋问道:“跟你主子比呢?”

陈叙用一副“你犯规了”的表情说道:“……术业有专攻啊!”

温潋忍不住笑起来。

“快让开!!有箭!”远处有道声音在喊。

“那边二位小心!!”

陈叙脸色一变,抬头,天上正飞来两支羽箭。

她想赶紧扯走温潋,又怕动作太大伤到胎气。

“别担心。”温潋半步未挪,单眨一下眼,道:“看着,我专门为这种情况做过准备。”

她掏出唤蛊笛吹响。

“罗浮梦。”

两只淡紫色的蝴蝶从指尖按孔下飘出,她引着它们往上,轻轻吹了一口,蝴蝶立即蹁跹飞舞。

陈叙以为蝴蝶会将箭带走,或者引风向。

结果竟是时间停滞。

等再回到正常时速,她们站在了萧锦岁和谢瑛身边,原先的地方钉着两支摇摇晃晃的断羽。

翠��插在旁,像专门飞来打偏箭的。

“什么啊!”士兵大叫:“发生什么事了??”

温潋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我会自保的,不需要你们紧急救场!”

“站在靶场旁。”萧锦岁淡声道:“厉害。”

温潋搓搓头皮,她没注意到那边是靶场!

“厉害厉害!”陈叙抚掌:“怎么做到的?幻术吗?诶你这个笛子不错。”

温潋递给她:“借你玩玩。”

然而陈叙并吹不响,怎么吹都吹不响,再看温潋笑得花枝乱颤,深觉被耍。

“是幻术啦。”温潋不逗她了,说道:“不过,尽全力也只有三秒。”

说是时间暂停,其实是将时间的流逝减到最慢,如果在战场上,三秒能决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