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尸
“星星,能最好的平复情绪的方法是发泄……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忍耐的。”
话音落下,苗一鹤只感觉自己颈窝处接住了两滴滚烫的热泪,烫得她浑身发麻,拥住许繁星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许繁星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会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在大冬天的夜晚,顶着寒风和冷空气朝她奔赴而来。
甚至,这个人还能承接住她所有的情绪,泪也好笑也罢,只要是许繁星的,苗一鹤仿佛都能接住。
在苗一鹤面前,她不需要忍耐不需要伪装,她能展现最真实的自我,因为苗一鹤喜欢的就是她,不管是好的她还是坏的她。
许繁星深深地吸了口气,直到眼眶不再发烫,她偏头吻过苗一鹤的颈侧,“谢谢你小鸟。”
苗一鹤闻言,却有些不太高兴,抗议道:“你都给我道谢几次了,不要这样。你帮我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说谢谢的。”
许繁星环着她的脖颈,被逗笑了,“知道了,那以后我都把‘谢谢你’换成‘我喜欢你’怎么样?”
苗一鹤脸颊又红了几分,掐着许繁星的腰肢把人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你别胡来。”说完,主动拽着许繁星继续往前走去。
浴室就在前面,许繁星那头发再不吹,都快自然风干了。
苗一鹤在浴室的柜子里找出吹风机,然后牵着人回到客厅里,找了个附近有插座的位置让许繁星坐下。
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地从风筒吹出,苗一鹤五指张开插进了许繁星的发丝之间,指腹轻柔地按压着许繁星的头皮,为她舒缓压力。
有过之前在秋游时候给人吹头发的经历,苗一鹤这次的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舒服得许繁星从喉咙里冒出几声像小猫似的哼唧声。
苗一鹤觉得她这声音十分新奇可爱,故意轻一下重一下地让许繁星一会儿满足一会儿又有些“欲求不满”。
许繁星仰着头看向身后的苗一鹤,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危险。
“小鸟,你确定要这么逗我吗?”许繁星的声音伴随着吹风机的声音在苗一鹤耳边响起。
苗一鹤顿时老实了,飞快地给人吹着头发,直到那发丝一根根地从她指缝中滑落,她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关掉吹风。
“好了。”
话音刚落,苗一鹤便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被人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许繁星长腿一跨,就这么跨坐在了苗一鹤腿上,她伸手掐着苗一鹤的脸颊晃悠着,嘴里还说道:“坏鸟,刚刚给我吹头发的时候不是还很神气吗?这会儿怎么老实了,嗯?”
苗一鹤手里还捏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怕许繁星摔下去还伸手护在了人后腰处。她脸颊红红地撇开头,心虚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才怪。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喜欢看许繁星哼哼唧唧像个小猫似的模样。
“你猜我信不信?”说着,许繁星凑到了苗一鹤面前,两人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只隔了半根手指那么远。
隔得这么近,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睛都变成了对对眼,这个场面看起来有些傻得可爱。
最后,许繁星愤愤地一口咬在了苗一鹤的脸颊上,上下牙齿还叼着那块皮肤恶狠狠地研磨了几下才松开。
于是,苗一鹤脸颊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粉色的牙印,看起来傻愣愣的。
许繁星撑起身,看着苗一鹤的模样心里满意了,从衣兜里翻找出手机,对着苗一鹤拍了张大头照。
“很好,这个照片我要留下作纪念。”
苗一鹤羞得脸颊红红的,“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许繁星思索几秒,然后才道,“标记!对对对,这就是我对你的标记!”
这还是她之前偶然听汤子茉给符雅欣科普的时候提到的,具体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但总归有一层“烙印”的意思在。
“有这个牙印,就代表你是我的。”说着,许繁星满意得不得了,又贴上去亲了一口那个牙印。
“没有它,也是……”苗一鹤小声嘟囔着,没有让许繁星听清她的话。
许繁星跨坐在她身上,双臂圈着苗一鹤的脖颈,静默了几秒才有些支吾地问道:“那个……头发也吹完了,那我们回卧室吧?”
苗一鹤下意识地手里一紧,原本被她握在手里的吹风机顿时被按开,呼啸的风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哎呦,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开了?”
苗一鹤咽了咽口水,应声:“哦、哦,是我不小心按到开关了。”
这个小插曲驱散了两人之间原本的羞涩与紧张,这会儿全然没了那旖旎的心思。
许繁星叹了口气问:“那要回卧室吗?其实也很晚了。”
苗一鹤结结巴巴地,耳根子都红透了,“我、我们俩一起吗?”
许繁星没好气道:“当然了,难道你还想和我分开睡?还是说你没想在我家留宿?”
苗一鹤偏开头不去看她,“我也可以回家的……”
许繁星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的书包,轻笑一声,“那是谁连书包都带来了?”
“让我来猜猜,书包看起俩还挺重的,里面不会刚好放着明天补习要用的资料吧?”
苗一鹤不说话了,只是倔强地偏开头不去看许繁星。
许繁星见状,伸手捧着人的下巴,将苗一鹤的脸强行掰正,面对面地直视自己,“好了,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的。”
“我们回卧室好吗?客厅没开地暖,好冷的。”说着,许繁星又装模作样地缩了下肩膀。
玩归玩闹归闹,苗一鹤是绝对不会拿许繁星的身体健康开玩笑。于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拉着手往卧室里走去,许繁星站在门口打开暖气,等感受不到了冷空气,她这才伸手拉下羽绒服外套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的睡衣。
苗一鹤站在她身后,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和许繁星睡一起,但苗一鹤的情绪就是一点儿都平静不下来。
她像是期待着发生什么又好像是担忧着会发生什么。
最后思来想去,苗一鹤抿抿唇,轻声说道:“星星,我才十六岁。”
虽然下个月就满十七了。
许繁星穿着睡衣一脸诧异地转头看着苗一鹤,她耳根也有些红得不正常,盯着苗一鹤虚张声势道:“你想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人!”
苗一鹤眼神飘忽,最后也只默默地挤出一个单音节回应,“哦……”
许繁星观察着她的表情,总觉得那里面像是还有点遗憾和失望呢?
许繁星在衣柜里给苗一鹤找了套睡衣换上,然后两人才默默地钻进被子里。
这一刻,她俩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了。
第一次在秋游的大通铺,她们其实是一人一张床;第二次在符雅欣生日的别墅里,苗一鹤更是醉得不省人事。
两人并排着躺在床上,卧室里的灯也早就关掉了。
两人中间隔着差不多还能挤进去一个人的距离,这让许繁星心里十分不爽,但她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只能忍着。
想了想又挑起一个话题问道:“对了,我记得你生日是在下个月,你有想过要怎么过吗?”
苗一鹤身体一僵,连脸上的表情都彻底顿住。心里那些悸动和旖旎瞬间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许繁星又喊了她两声,苗一鹤才颤动着嘴唇轻声道:“我、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许繁星被这话惊了一瞬,但很快就联想到之前听过的有关苗一鹤妈妈的事。
卧室里一片静谧,也没有一丝光亮。两人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被掩藏在了黑暗里。
过了好一会儿,苗一鹤感觉到许繁星往她身旁挪了挪,然后在被子下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听见许繁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可以问吗?”
许繁星知道这是苗一鹤最大的也是掩埋得最深的心事,她想知道,但不会去逼迫苗一鹤告诉她。
她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征求苗一鹤的意见,如果苗一鹤不想她问,那她在得到对方同意之前,绝对闭口不提这件事。
苗一鹤脑子乱糟糟的,她知道许繁星不会像曾经的白安阳那样,拿这个秘密来攻击她,但她真的怕了。
怕自己付出的真心会被对方当做刀子插进自己的心脏。
可苗一鹤想到许繁星坦然地将自己和母亲的过往告诉她时的释怀和信任,她又动摇了。
于是,苗一鹤侧过身,面对着许繁星,说话的声音在发颤,“我想抱抱你。”
“当然可以,十六岁的苗一鹤小姐。”说完,许繁星怜惜地将人拥入怀中。
两具滚烫的身躯紧紧地贴合着,苗一鹤鼻息间满是那股清甜的柚子味,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许繁星抱着人安抚了好一会儿,甚至都想着要不要把手腕塞人嘴边咬着了,才听见苗一鹤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生日的第二天就是我妈妈的忌日……”
“所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庆祝过生日了。”
或者说从她醒事,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了。
许繁星知道过去的故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当苗一鹤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她没办法去幻想,苗一鹤每一年的生日是怎么度过的。
庆祝自己出生后,又在为母亲的逝去而伤怀。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情绪落差,更别提一个连十七岁都还没有的女孩了。
拥抱着苗一鹤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许繁星觉得自己此刻心痛得想要把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保护起来,让世界上任何事都再也伤害不到她。
她是如此的心痛,但苗一鹤却在将这句话说出口后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苗一鹤将自己的头埋在许繁星的颈窝里,将余下的事娓娓道来。
苗一鹤的母亲苗书瑾是在她一岁那年去世的。具体的情况苗一鹤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她生日那天,她妈妈刚给她过完生日,就出了车祸。
苗书瑾被送进医院后生命垂危,本该在她女儿生日这天结束生命,但却撑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挺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才断气。
“我小时候很喜欢过生日,但也很奇怪妈妈的忌日为什么会在我生日的第二天,我当时找姥姥问了,她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之后哭了很久也发誓再也不过生日,后来周阿姨才告诉我,我妈妈大概也是不希望以后每一年生日都和她的忌日一起过,所以才硬撑着捱过了十二点。”
许繁星觉得自己嗓子里好像塞进去一团棉花,堵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心脏像吸饱了酸水一样,轻轻一碰就流下一地的泪。
“那你姥姥……”许繁星哑着嗓子问。
“嗯,我妈妈的死大概和我有些关系,所以姥姥很不喜欢我。”苗一鹤说得轻松,但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在黑暗里却怎么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和妈妈一起死在车祸里就好了……”
“至少这样,姥姥不会讨厌我。”
许繁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所有的安慰在这一刻都太轻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