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她狐疑地又瞅了白孟极一眼,见那猫尾巴毛都炸开了,整个猫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心里嘀咕了两句,到底没追问。
她转身离开之前,还随口丢下一句:“哦。那我改天再来。”
白孟极偷咪咪地转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她看着床上那个被裹成春卷的妈妈,尾巴尖翘得高高的,心里骄傲极了。
猫把妈妈保护得很好呢!
源清根本不知道这只猫在外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看着她兴冲冲晃着尾巴走回来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到底随了她去。
若是她知道这傻猫把源元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提防,定会无奈地摇头失笑,且不说她们屋子的安保系统有多严密,源元那个人再咋咋呼呼,也断不会贸然进她卧室。
不过,源清很是满意这只猫如今的改变,这只猫比成年前不知乖了多少。
她去上班,白孟极也乖乖跟着,大大的一个窝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眼睛一错不错地黏在她身上,目光热乎乎。
没人的时候,白孟极便黏糊糊地蹭到她身边,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大多数时候只是埋着不动,鼻尖一下一下蹭着她的皮肤。胆子大的时候,会偷偷地飞快地在她颈侧啄一口,啄完又缩回去,耳朵心虚地压平了。
晚上睡觉,也不说什么大猫要自己睡的混话了,乖乖钻进她怀里,脑袋拱在她胸口,尾巴圈着她的小腿,整只猫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又沉又香。
就是在做的时候,不如以前放得开了,不仅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甚至做着做着,眼泪便滚下来。
源清一开始还有些心疼,停下来用拇指蹭她的眼角,问她怎么了。可白孟极只会抽着鼻子摇头,含含糊糊地说“猫、猫是坏猫”,说完又一把将她搂紧了,把脸埋进她凶口,闷闷地继续。
源清看久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像浸了水的鸳鸯宝石一样的眼睛,竟然品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来。
那样湿漉漉的、含着羞又含着贪的眼神,让她来得更快了些。
结束后,她又恶趣味地在白孟极耳边说几句臊人的话,果然见那双眼睛又蓄满了新的泪,亮晶晶地滚下来。
她的阿极,无论有没有记忆,都是十分可爱的。
至于从前的那些,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件件带她重新体验,一件件重新教她。
反正,不着急,她们有的是时间。
……
这日,白孟极的考试结果出来了。成绩单上那一列数字亮眼得让人挪不开眼,源家人乐的合不拢嘴,源谏更是高兴得再次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打电话喊她们来吃,还特意邀请了季听澜一家来热闹热闹。
源谏在灶前忙完最后一道菜,源清也站起身,说要去厨房做一道白孟极爱喝的羊奶。
白孟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季听澜说着话,余光瞥见妈妈起身往厨房走,嘴里的话便漏了半拍,眼神跟着那道纤长的身影一路飘过去。
源清围着围裙,黑发用一只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后颈。
那截脖颈她不知吃过了多少遍,每一寸皮肤下面藏着的温热气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更惹眼的是,上面隐隐约约横着一道不知何时荒唐留下来的红痕,浅浅的,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一下就想起来了那美妙的味道。
白孟极咽了咽口水,左右顾盼了一圈,客厅里源谏正跟季燃说着话,季听澜低头回消息,源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有危险。
她悄悄从沙发上滑下来,猫着腰溜进厨房门,门在她身后虚虚合上。
厨房里,源清正站在灶前,手里握着长勺慢慢地搅着锅里的羊奶,热气氤氲着扑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熏出一层暖融融的薄红。
白孟极从后面贴上去,两只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前面,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克制地蹭着她的耳廓。
源清没料到这只猫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外面就敢这样黏上来。她偏过头,见白孟极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唇抿了抿,像在忍着什么似的。
她笑了笑,奖励似的侧过头,吻在她的嘴角。
本来只打算在那处浅尝辄止的猫骤然被吻了个正着,她喉中溢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眼睛“唰”一下瞪得溜圆。
没有哪只猫能忍受这样的诱惑!
猫搂住女人月要的手一紧,将这个吻猛地加深了下去。她急切地含住源清的下唇抿了抿,又探出舌尖去勾她的唇缝。
少女的鼻息又重又乱地扑在源清脸上,整只猫往前倾,把人往灶台边上压。
源清被她亲得脚下一软,手肘撑在台面上,长勺“哐当”一声落进锅里,溅出几点奶白色的星子。
“啪����”
碗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将厨房里吻得动情的两个人惊得猛然分开。白孟极猛地回头,嘴巴还湿漉漉地泛着水光,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竖线。
厨房门口,源元手里端着空掉的蛋挞碟子,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灶上那锅羊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206章 现实世界,11
“怎么了?”外头的源谏手里的盘子正往桌上码,听见动静,问了一句。
源元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没什么。”她飞快地弯下腰,把地上两块碎瓷片胡乱拢到手里,指尖被边缘刮了一下也浑然不觉。
直起身时她下意识又往厨房里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白孟极挡在她身前,嘴唇亮晶晶的。
源元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对母女还一高一矮地搂在一处,白孟极的尾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源清的小腿,毛茸茸一大圈,扎眼得很。
她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你们!跟我来我的房间!”到底没忍住,甩过去极凶的一眼,目光刀子似的剐过白孟极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
白孟极本就背在后面的猫耳朵“唰”地一下压平了,紧接着整对耳朵都缩进了头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再怕她也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挡在源清身前,硬是一猫承受了姨姨所有的眼刀。
她护着源清,亦步亦趋地跟在源元身后进了房间。
源元“啪”地把房门关上,转过身来看到白孟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那股火蹿上来烧得嗓子眼发疼。
“阿极年纪小,我不怪她。”源元咬着牙,目光越过白孟极的肩膀,直直钉在源清脸上,“可是清儿,你今年都要五十了。阿极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些痛心疾首。
她是学生物的,遗传、血缘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十年,早就根深蒂固了。背德、乱伦、违背伦理,这些词堵在嗓子眼,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不怪妈妈。”白孟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少年人的声音又清又亮,“是猫喜欢妈妈,妈妈舍不得拒绝猫。”
白发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脸颊上那层薄红还没褪干净,嘴唇微微肿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往前又抵了半步,整只猫张开手臂挡在源清面前,呈现出一个完完全全的保护姿态。
像一只刚刚长齐了爪牙的幼兽,第一回学着把身后的人护进自己的影子里。
源元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忽然恍惚了一瞬。她记得这只猫崽子刚被抱回来时的模样,巴掌大的一团,眼睛都睁不开,裹在襁褓里哼唧着往源清怀里拱。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那只软绵绵的猫崽子,已经长成了能将她妹妹整个挡住的模样。
源清站在白孟极身后,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她伸手,不紧不慢地捏了捏白孟极的指尖,力道轻轻的,安抚这只炸了毛的大猫,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
可白孟极会错了意。她以为妈妈是羞于启齿,于是她把腰挺得更直了些,梗着脖子继续开口,“我现在长大了,我学习很好,身体很好,力气很大,也很聪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喜欢妈妈,我会保护妈妈,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没有猫,也没有人比我更能对妈妈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也跟着微微泛了红。可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源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砸:“姨姨,我能做好她的女儿,也能做好妈妈的爱人。”
隔了数十年的光阴,再一次听到这只猫如此赤诚滚烫的话,源清握着白孟极指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简直快要克制不住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热切,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白孟极的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源元听着这番称得上诚恳的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我就当没有看到。”
白孟极的眼睛猛地一亮,消失的猫耳朵“噗”地一下又冒了出来,尖尖地竖着,尾巴也从炸毛状态重新蓬松地翘了起来。
“你们注意点!”源元又抬高声音补了一句,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高兴的猫耳朵,“在厨房里还亲起来了,得亏是我撞上了,若是妈看到了……”
她年纪不小了,心脏还不好,万一看到女儿和孙女搂在一块儿亲嘴,怕不是要气出什么好歹来。
白孟极被戳了耳朵也不恼,反而惬意地摆了摆尾巴。
姨姨接受了!姨姨接受了她和妈妈的关系!她激动得尾巴尖都在抖,嗓门也跟着扬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会的!我会和妈妈好好偷情的!”
源元再次心中一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眼前黑了黑。她一瞬间对刚才非要去厨房放碟子的行为感到了刻骨铭心的后悔。
她要是老老实实坐在客厅里,何至于摊上这种事。真是造孽啊,一边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道德伦常,一边是对这个妹妹割舍不下的亲情,她夹在中间两头拉扯,心口疼得直抽气。
她狠狠一咬牙,将这笔烂账一股脑全算在了叛军头上。都怪叛军,让她的好妹妹缺席了星际的义务教育,让她们长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不用偷情。”源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光脑里她刚才拍下的白孟极挡在她身前的照片,不动声色地一张张存好,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亲生女儿在一起了?”源元简直要吐血了,眼睛瞪得溜圆。
白孟极听到这一句,整只猫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住了。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妈妈对猫的爱,已经深沉到了这一步吗?不顾世俗的眼光,甚至不惜为了猫抛弃工作,抛弃事业,抛弃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名声?猫怎么能让妈妈为了猫牺牲这么多。
“妈妈……”她眼眶一热,话音未落,源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是。”
“不是什么?”一人一猫同时扭头看她,两张脸上写着如出一辙的茫然。
“不是亲生的。”
“啊?”一人一猫的错愕高低错落地撞在房间里。
白孟极的嘴一瘪。
天都塌了����猫竟然不是妈妈亲生的吗?猫是妈妈捡来的吗?
“什么?”源元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源清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源元愣了三秒,忽然拔高了嗓门:“什么!那几年前我问你你怎么没有说!”
她记得清清楚楚,将这只猫送给清儿的时候她便问过了!
源清微微偏了偏头:“我以为,人生不出来猫。你这个生物学家,是知道的。”
源元翻了个白眼,她以为她默认了!还在脑补了她妹妹在小世界里投胎成猫生出一只猫的样子!!!
虽然无语,但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好歹是松了下来。
不是亲生的就好,不是亲生的就好。
她拍着胸口顺了两口气,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替她们盘算起来:“那趁着阿极上学,把户口挪出去吧。手续我来办,越快越好,省得日后麻烦。”
源清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挪户口是最干净利落的法子,可那只猫的名字要挪出她的户口本,她仍是有一种脱离掌控的空落感。
可是为了日后两人办理伴侣关系,这又是绕不开的一步。她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在源元转身准备出去之前,又开口补了一句:“你房间里的监控,回头发给我一份。”
她要留着,把白孟极方才那番剖心剖肺的告白,一帧一帧地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