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源元哪里猜不到她妹妹的心思,再次翻了个白眼,好歹是应了下来。
白孟极听到这话,按理说该高兴的。
她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她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背德了。
可她心里头偏偏沉甸甸地坠着一块石头,压得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猫不是妈妈亲生的。妈妈也不是猫。猫以后也不能跟妈妈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从襁褓里就长在骨头里的牵绊,原来只是薄薄一张纸,一揭就掉了。
她越想,嘴巴瘪得越厉害,鼻头也跟着泛了红,整只猫耷拉着脑袋,尾巴也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被源清牵着走到外头时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她坐在餐桌前,目光虚空地落在桌面上,一部分脑子妈妈爱吃虾子,灵活的指头飞快地拨着盘子里那碟白灼虾,剥得又快又利索,虾肉剔出来搁在一边。
然后她顺手把虾壳,完完整整地放进了源清的碗里。
一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碗上。源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堆褐红色的虾壳,没吭声。白孟极还浑然不觉,爪子又伸向下一只虾,剥得认真极了。
季懿手快,也剥了一只虾,讨好似的放进源元的碗里,笑得眉眼弯弯的。
源元正满脑子乱糟糟地想着户口的事、监控的事、还有日后怎么跟妈解释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碗里多了什么,顺手夹起来就塞进了嘴里。
怎么是虾子,她从来不吃虾子的!
她噎了一下,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季听澜见她们吃得高兴,也跟着夹了几筷子虾子,连壳带肉一块儿嚼了,嚼得嘎吱嘎吱响。
源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源清碗里那堆虾壳、源元嘴里的虾肉,终于把筷子放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她问得不算重,声音却带着久居上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源元本就心虚得厉害,听到这一句,脑袋下意识地就低了下去,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白孟极更是被这一声惊得回了魂,耳朵“啪”地一下贴平了,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敢动,爪子里那只剥了一半的虾“咕噜”一声滚到了桌面上。
源清不紧不慢地伸出筷子,将自己碗里那堆虾皮夹起来,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才放下筷子,语气平平淡淡地开了口,“我和阿极要登记伴侣关系。”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尾巴也跟着一道翘得笔直,毛茸茸一大条晃在身后。
什么,猫没有听错吧?
妈妈要和猫����登记伴侣关系?!(宝宝们记得看作话。有一千米多字的副cp番外)
第207章 现实世界,12
源清说完那句话,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源元筷子上夹的那块排骨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敢用余光瞥一眼源谏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朝自家妹妹投去一抹“你不要命了”的眼神,眼皮都快抽筋了。
可源谏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想好了?”
源清点了点头。
早就想好了。这只猫来到她的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该属于她。
“想好了,就好好过。”源谏重新拿起筷子,稳稳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放进白孟极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不过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类的话。
白孟极和源元同时愣住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源谏。
白孟极愣愣地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可她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味儿来,脑子里嗡嗡转着同一个念头。
姥姥这就同意了?不生气?不把猫赶出去?
她忍不住偏过头,朝自家妈妈投去疑惑的一眼,一双猫眼里写满了茫然。
源清正又夹起一块虾皮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才偏过头迎上白孟极的视线,语气平平地解释道:“妈早就看出来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曾经还问过我。”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猫明明瞒得那么好!猫藏得那么辛苦!连亲嘴都是偷偷摸摸在厨房里亲的!
怎么会、怎么会被看出来!
源元比白孟极反应还大,她猛地转过头,像被背叛了一样瞪着源谏。
她竟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懿坐在桌尾,看着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目光在源谏、源清和白孟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们这一家……这么开放吗?
妈妈和女儿在一起,就这么快接受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太封建了。
她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吃得乐呵呵、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季听澜,心中稍安。
就算她再封建,她家乖崽子从小就乖巧,总不会做出让她难过的事情来。她伸手帮季听澜擦了擦嘴角沾的米粒,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饭桌另一头,白孟极那顿饭后半程吃得心不在焉。直到散席回了家,她还像一条尾巴一样眼巴巴地跟在源清身后,跟着她钻进厨房,看着她从恒温柜里捧出那碗温好的羊奶放到她面前。
猫脑袋乖乖地埋了下去,粉色的舌尖一卷一卷地探进碗里,舔得奶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可平时最爱的羊奶,此刻却尝不出什么滋味来。她舔着舔着,速度就慢了下来,舌尖悬在奶面上方,半晌没再卷一下。
她还是没有接受突如其来的那个消息。
她不是妈妈亲生的。
她以为自己是喝着妈妈的母乳长大的,原来她幼时也只是喝着羊奶吗?那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可怜的猫了。
没有喝过妈妈的奶,没有从妈妈身体里出来过……
猫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整只猫缩成灰扑扑的一团。
源清把碗放低了一些,弯下身子,手轻轻覆上白孟极那头蓬松的银发,指腹缓缓地揉着,力道又轻又暖。“不好喝?”
白孟极微微抬起眼。她脑袋里那些乱糟糟的话还没有成型,一双猫眼便先一步撞进了两方柔软当中����源清俯着身,衣领微微敞着,那两处温软的弧线正对着她的视线。
猫呼吸猛地一滞。
这里便是……她没有喝过的地方。
她嘴周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沫子,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脑袋不知不觉地往前推了推,鼻尖几乎要蹭上去。
源清眼中漾开一层笑意,伸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再往前拱。“嗯?阿极在想什么,不能跟妈妈说?”
一向要强总是梗着脖子说自己是大猫的白孟极,此刻却将所有的脆弱都袒露了出来。
她嘴巴瘪了瘪,声音闷闷的,撒娇一般倾诉:“猫是一只可怜猫。”
听清这只猫在说什么的源清,嘴角的笑意顿住了。
她把碗放到台面上,转过身来,张开手臂将蔫头蔫脑的猫温柔地揽进怀里。少年大大的脑袋顺着她的力道,乖顺地靠在她腹前,鼻尖抵着那处柔软,闷着一动不动。
猫原本还有几分假装委屈的成分在,可如今整个人陷进这一片温暖里,竟真的有些悲从中来。
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失落一股脑涌了上来,她眼眶一热,湿意便悄无声息地洇了出来,在源清腹部的衣料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悲戚地想道:呜呜呜这样温暖的地方,猫竟然没有住过吗……
感受到腹部的湿润,源清的心都要碎了。她将手臂收紧了几分,将怀里的猫揉得更深更紧,像是要把这只傻猫整个嵌进自己的血肉里去。
“怎么了?阿极怎么了?有人欺负我们阿极吗?”她声音还是柔的,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只猫何曾这般脆弱过,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仰着脑袋、甩着尾巴的得意模样,如今这样缩在她怀里哽咽,定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
若是叫她知道了是谁欺负了她的孩子,她有无数个法子叫那人付出代价。
可她手指埋在白孟极发间揉抚的动作仍是温柔至极,指腹一遍遍顺着毛流的方向捋过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猫……不是妈妈亲生的。”白孟极闷闷的声音从她腹部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
她也觉得这样说出口很丢猫,可那些委屈憋在心里实在太满了,堵得她胸口发胀。
她把脑袋埋得更紧了,整张脸都藏进源清的衣服里,只露出两只因为羞愧而压平的耳朵尖,仿佛这样便不必面对这个难堪的事实。
源清冰冷的眼神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肩膀微微发抖的大猫,眼神一点一点地柔和下来。
阿极竟是在伤感这个吗?阿极与她一样,想与她血脉纠缠,亲密到不分彼此吗?
这个认知叫她心底一阵快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绽开,酥酥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闷闷地笑了出来,胸膛微微震动着,连带着怀里那只猫也跟着一颤一颤。
察觉到她身体震动的白孟极却以为妈妈在嘲笑她。
她又羞又恼,眼眶还红着,嘴巴便凑了上去,张嘴恶狠狠地在妈妈柔软的腹部上磨了磨牙,她闷声控诉:“坏蛋妈妈!”竟然嘲笑猫!
被咬了一口的源清也不恼,甚至这一口,为她的身体上增添了一抹快意。
她弯下腰,手指顺着白孟极的耳廓揉上去,轻轻捏了捏那只因为气愤而冒出来的软乎乎的猫耳朵。
“阿极不伤心了好不好。”她声音低低,温柔轻哄着,“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把阿极生出来。”
咬了妈妈一口又被妈妈揉了耳朵,白孟极心里那些委屈已经散去了大半,又听到妈妈这样自责的话,心底竟也跟着泛起一丝愧疚来。
妈妈这样爱猫,猫还慊不够,猫真是一只贪心猫。
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去,吻在方才被她咬过的那一处,吻得又轻又郑重,像在道歉。
耳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那些正常的母女,也没有我和阿极亲密,不是吗?”
见怀里的猫情绪好了些,源清继续说道,“正常母女能做的事情,我们能做。她们不能做的事情,我和阿极也能做。”
白孟极听着这话,眼神睿智了一瞬。
她抬起脑袋,看着神色温柔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点“猫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的审视。要不是她转头看到了台面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羊奶,猫差点就相信了哄猫的妈妈!
她别过脸去,抿了抿唇,哼了一声。
猫没有喝过奶就没有喝过吧。猫也没有那么想喝。
猫是一只大猫了,才不稀罕那些幼崽才有的东西。
将这只猫的神色全然收进眼底的源清,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柔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板板正正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不太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没有关系,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猫的愿望,再麻烦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女人指节白皙,动作从容,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