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方才混乱中,凌傲儿说完那番话便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宴奚雁搂过凌傲儿的那只手姿态从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攥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果然。
她不在的这些年,果然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把手伸到了她的傲儿身上。
甚至用这种下作手段,操控着她去伤害别人,也伤害她自己。
宴奚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她在海外接到关于凌傲儿反常行踪的报告时,便不顾一切压缩行程,将原本需要五年的工作压到两年多,日夜兼程,终于在今年年底赶了回来。
幸好。
幸好她回来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再晚上一年半载,她的傲儿会被那东西害成什么模样……
她压下心中暴戾的念头,示意手下将她送到了顶楼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凌傲儿起初不肯,挣扎着要留下。
宴奚雁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去换身衣服,你这样怎么见人”,她怔了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床单,终于安静下来,任由人带走了。
此刻,愤怒未减少分毫,但宴奚雁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看向林清。
“林小姐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慵懒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家傲儿,从来都是个好孩子。”
白孟极立刻瞪圆了眼睛,冲她呲了呲牙。
胡说!这个坏坏人才不是好孩子!猫才是妈妈唯一的好孩子!
宴奚雁没漏掉她这个小动作,眼底笑意深了些,却不再看她,只将目光锁在林清脸上。
“况且,”她红唇微启,“此时此刻,林小姐,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ICU紧闭的大门。
“你姥姥还在里面,生死一线。每犹豫一分钟,她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是抱着你那点怀疑继续站在原地,还是抓住眼前可能唯一的机会。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林清的手指蜷了又松。
她何尝不明白这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好。”她点头,“我信宴总这一次。”
顿了顿,她抬起眼,直视宴奚雁,补上一句,“但我也必须说清楚。”
“要是我姥姥再次出了什么意外,药方的后续开发,我恐怕也无法保证顺利推进。”
她并非毫无底牌。药方最核心的东西,她始终握在手中,未曾全盘托出。
宴奚雁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
“理所当然。”她颔首,目光里甚至带上几分欣赏,“公平交易,理应如此。”
说罢,她不再多言,径直转向一直候在不远处的院长,招手示意。
院长快步上前,态度恭敬。
宴奚雁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立刻组织全院最好专家联合会诊。我需要你们在半小时内拿出最佳支持治疗方案,不计成本,用最好的药,最先进的设备。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
“联系全市所有具备骨髓移植资质的医院和机构,同步检索骨髓库,发布紧急配型求助。”
“在找到骨髓前,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住老人的生命体征。明白吗?”
院长连连点头:“宴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宴奚雁吩咐完,又当众打了几通电话,调动宴氏旗下一系列医疗资源。
林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宴奚雁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能力。
除了最关键的骨髓依旧悬而未决,其他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到位。
医生和护士们步履匆匆,各种仪器被推进ICU,门上的红灯始终亮着,像一只沉默而焦灼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林清站得笔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扇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金属门看进里面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害怕”的滋味。
害怕失去。
害怕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温暖,就这样在她眼前彻底熄灭。
整个走廊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仪器偶尔传来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压低的交谈声,衬得这等待更加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
ICU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快步走出,表情凝重,眼神快速扫过走廊上的几人,最终落在林清身上。
“家属,”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老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呼吸机上了,强心剂和升压药也在用,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是她的骨髓功能已经完全衰竭,自身免疫系统崩溃,现在全靠药物和外力支撑。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两个小时,脏器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就算华佗再世,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两个小时……这是最后通牒。
林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宴奚雁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等等����!”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道身影有些踉跄地冲了出来。
是凌傲儿。
她换了一身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大衣,头发重新梳理过,看起来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只是眼眶依旧有些红肿。
她径直冲到林清和宴奚雁面前,呼吸有些急促。
“我……我想起来了!”凌傲儿抓住宴奚雁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之前……之前我头疼得厉害的时候,有一次,赵凡让我……让我把一份从外地调来的、初步匹配成功的骨髓样本处理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当时……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头疼得实在受不了,潜意识里觉得不能那么做……我就鬼使神差地,没有完全照做。”
在宴奚雁沉静目光的注视下,凌傲儿语速加快:“那份样本,我没有销毁。我把它……偷偷留了下来,就放在凌氏私立医院,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林清,眼神复杂,“我刚才上去换衣服的时候,头又突然疼了一下,那段记忆就……就冒出来了。我立刻打电话去凌氏医院确认了,东西还在!完好无损!”
林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那……姥姥有救了?
“我已经让他们立刻把样本送过来了!”凌傲儿补充道,看了一眼手表,“凌氏医院离这里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
“我安排直升机去接。”宴奚雁打断她,已经掏出了手机,“走空中通道,十分钟内到楼顶停机坪。”
她一边迅速拨号,一边对院长道:“立刻准备骨髓移植手术相关一切!样本一到,立刻进行最终配型确认,确认无误,马上手术!”
“是!”院长转身就跑,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喊话。
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紧迫。
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时。
林清紧绷了许久的背脊,骤然松懈下来。
她侧过头,下意识想寻找那个总是黏在身边的白发身影,想要在第一时间分享这份庆幸。
可身侧是空的。
没有预料中毛茸茸蹭过来的脑袋,也没有那双亮晶晶望着她的灰蓝色眼睛。
林清一怔,目光在略显空荡的走廊里逡巡。
然后,她在几步之外,看见了白孟极。
少女背对着手术室的门。
她微微低着头,正用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梳理着自己垂落肩头的发丝。
林清顺着白孟极的视线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是……宴奚雁?
第29章 世界一校园,29
……
宴奚雁正揽着凌傲儿,低声说着什么,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宴奚雁微微掀起了眼皮,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白孟极梳头的动作顿了下来。
随即,她原本就挺直的背脊绷得更紧,那只梳理头发的手放了下来。
从林清的视角看来,便是她在意晏奚雁的目光,在意在她眼中她的样子。
她的心里漫出来陌生的酸痛的情绪,心脏抽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