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昵称只能用数字和字母
第36章
电梯里干净极了,墙角摆着金桔盆栽,上面的塑料卡扣挂着一瓶喷水壶。
林木青的经验告诉他,有闲心装点绿植的组织不少、但是记得更换新水源的绝对不多。种种线索都说明教徒是在认真生活,进一步发散,无意识跟随上级的喜好是人之常情,在教会这种扩大心理崇敬的地方,代表着教徒的生活习惯将跟百祷有大面积重合。
或许难以理解,总之概括来说,百祷才是那个认真生活的人。
“……”
林局长微妙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中。
显示屏跳到十五楼,他站的平台突然一震,水面跟着晃动起来,林木青立即抬头,监控用闪红灯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他慢慢地转移视线,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一串乱码,电梯经历了上升平移接着上升,走出类似“与”字去掉两条横的路线。
踏入地毯的时候,他通过经验认出这至少在六十楼以上。
窗户被一层黑膜覆盖,林木青收回视线,没办法用视野判断楼层的高度,百祷用看似随意实则密不透风的姿态迎接他的到来,他顺着手机上的指引,前行左拐,来到一扇半掩着的门前。
屋子里的黑发青年抬头:“欢迎,林局长,希望接下来一月你住的习惯。我将客房安排在隔壁,若你想去二号楼的宿舍请告诉我,我会让教徒拿钥匙来。”
林木青关上门皱眉,左右环顾:“你住在这?”
“当然,我有很多工作。”
百祷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办公桌上摞着高高的文件,淹没他半个脑袋,中性笔在纸面留下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建议和签名。
林木青走近,影子投在人事劳务的文件上,他顿了顿,不易察觉地侧身更换位置。
百祷抬起头,疑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面具将他隐藏起来,搭配黑色长款风衣的薄款手套捏着文件合上。
熟悉的既视感在林木青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第一次来管理局,旁边始终有个被书遮盖脸部的青年靠在椅背上,明明衣着休闲,却带着不伦不类的手套。
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林局长认真看了一整天百祷处理工作,中午十一点和晚上七点,门外准时敲门送餐,推进来的餐车上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得能上教科书,百祷礼貌请他离开独自进餐,十点半左右,书桌上的文件即将清光。
林木青看了看表,忽然意识到这人连续工作十四个多小时没起身,看百祷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是常态……电话忽然响了,林木青走到一旁接听。
“局长!有人遇害了。”于息声音在抖,那是气到无法抑制情绪后的怒火。
“被害人是我邻居,叫聂庄,妻子父母孩子全部遇害,我发现不对翻墙过去已经晚了,只来得及救下他。当时他在跟凶手争斗,刀刺进左肺,全身三处骨折,脑震荡……凶手听见我的脚步声跑了,我放弃追踪给他止血,向局里报警。”
于警官或许是回了家后才遇到这件事,他说:“我9:20左右到家,10:32分翻墙,现在管理局开车过来检查现场,救护车刚把聂庄带走。”
林木青看表,此时是10:47,救护车经过15分钟的奔波将被害人拉去医院抢救,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百祷。
不知道何时看完文件的百祷正在看向他,气质平静。
别误会,教会没那么丧心病狂,林木青担心的是百祷暗中推动被害人向复仇者转化,他按耐想抽烟的念头,冷静指挥其他人正常处理,没对百祷提出离开。
林木青害怕他离开教会,不出几天,就在凶手的死亡现场看见手拿凶器不逃跑不回避的聂庄。
季序会这么做吗?
暂时不会。
首先,教会收人也有标准,季序一向不跟管理局抢案子。其次,林木青听闻噩耗后绝不愿意离开他半步,季序也不想当着局长的面跳脸挑衅,人至少该学会委婉。
于是王固上来取文件,季序推着水晶球滚过去,坦荡说:“给它准备一个带触发式振动贴片器的底座,安装完后,暂且先放在你身上。”
林局长打断:“不好意思,可以借我看下吗?”
王固征得季序点头后递给他,林木青仔细检查,水晶球不大,只有成年人手掌三分之一的大小,精致的如同小孩玩具,里面有一株长相形似多肉的仙人掌,液体只剩半瓶,他意料之中地发现仙人掌是活物,里面或许装着营养液,让仙人掌脱离水土后仍然存活。
什么都没有,林木青还给王固说:“多谢。”
然后百祷礼貌提出该休息了,林木青一时间分不清他的潜台词,是客气请自己离开,还是百祷真的是个在现代社会中极其罕见的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正常人。
……林木青决定暂且离开,他休息的地方就在隔壁,而办公室却在走廊尽头,百祷想离开必然经过他的门口,林木青半掩半开着门,如果外面有人经过,那他在房间里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以防万一,他打开视频通话,放在走廊墙角,就算他睡着了,对面的管理局值班人员至少能截图保存。
但什么都没有。
百祷仿佛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生根发芽,接下来几天平安过去,林木青听着手机里部下的进度,每天从早到晚来办公室,皆能遇见百祷风雨无阻批字工作的身影,直到被害者提前出院的消息传来,二十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期间他也出门转过,教会其他人慢慢熟悉林木青的身影,有时他能看见书桌上的签字文件,意识到教会人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是百祷和王固忙得仿佛陀螺——百祷提供了他们生存的根本,却致力将他们踢出教会。
奇异的风雨欲来感笼罩了林木青,但他却找不到突破口。
绝大多数日子里百祷都奋战在能把人埋死的文件中,极少用电子设备,偶尔几次通知王固也用桌子底下的呼叫按钮,林木青猜不到百祷如何突破他的监视,他甚至在许久以前就找过百祷,提出每晚屏蔽附近信号都要求。
林木青略有歉意:“或许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但申请要求24小时全时间监视,考虑到你不愿意暴露隐私,我们也不想在小事上寸步不让,每晚我不在的时间屏蔽才是最佳方法。”
百祷说:“可以。”
然而二十天左右过去了,聂庄出院后找不到踪影,百祷仍旧埋头批改,管理局争分夺秒地追查线索,凶手迟迟不暴露,如果这是个游戏,他们无疑在主线支线上一同卡关了。
而失踪的聂庄其实就藏在林局长几乎不曾踏入的二号楼里。
在他眼里经常奔波于两栋楼之间转悠一圈就抱回来几十厘米高文件的王固,实则次次来二号楼不是为了审查教徒们的居住t环境,而是为了给教主和聂庄传消息。
事情逐渐无法理解,王固实在想不明白,教主是怎么做到远程操作一个仙人掌碰撞压感器给他发摩斯密码的??
季序打开多日未用的聊天框,树洞兢兢业业奉献植物体为雇主传递消息。
百祷:“考虑清楚我的条件了吗?”
“……”聂庄对着手机上浮现的句子思绪万千。二十天前,他只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幸福,为了庆贺升职,他特意买了许多菜跟家里老人一起准备大餐,锅里的汤还在炖煮,其他菜已经端上桌,然后意外带着噩耗来了。
他与邻居关系不错,知道于息是管理局警员,于息冲进来急救时,聂庄看着他焦急翻医疗箱紧急止血的举动,心里想的却是许久以前他家里播着新闻案件,于息路过神色复杂地叮嘱远离百祷教会的时候。
聂庄在沉默中沉默,在痛苦中痛苦。于警官来医院告诉他管理局正在追捕,他躺在病床上找到网址。
——“我该怎么加入你们?”
客服回消息的速度快到不像网络上流传的打太极:“请考虑清楚,我们不要好人,不帮坏人,你能接受并承担一切后果吗?”
“可以。”
“左转去卫生间,把手机泡在水里,告诉护士不能用了,说你要购买湖中市城南远景大道六号街的墓地,请求借用手机,把银行卡报给她,告诉她密码是142536。”
“这不是我的密码。”
“这是我们的,欢迎加入教会,今晚你就能出院了。”
当天晚上,聂庄被通知可以出院,随着出院记录一起递来的还有一个藏在纸面下的胶囊,他吃了,伤情奇迹般地在好转。
现在百祷又问了他一次:“考虑清楚了吗?我可以提供多种帮助,报仇方式不止一种,四百四十四元,十年内付款,教会帮你收集证据交给管理局。”
聂庄拒绝了:“听着像在做慈善,但我拒绝。”
百祷似乎早有所料,也没怎么劝,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必须付出另一种代价,杀人后不准逃跑,留在原地,认罪服法。”
在邪敎里听到这句话遵纪守法的要求有点奇怪。
聂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疑惑和同意以及无所谓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点了点头。
百祷告诉他:“我们帮的是受到伤害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头脑的杀人犯。”
凶手偿命,杀人伏法,某种程度上百祷教会的准则简单到恐怖,将人拉回以前原始而又残酷的时代。
聂庄说:“……好,我可以做到。”
办公室隐藏的休息区域,季序关闭聊天框,闭目憩息,屏蔽器仍在运转,信号不通,附近区域变成一个无法被网络侵占的空白场所,林木青用特殊频道的无线电通讯联络管理局其他人,寻找从社会上失去踪迹的被害人。
第37章
交流问题解决,现在该头疼的是凶手跑哪去了。
叶诚之前扫荡过档案室的好处体现得淋漓极致,季序当着林木青的面,若无其事将U盘资料发给王固,王固从繁杂的资料里筛选出季序需要的发回来。
管理局存有每个街区的详细规划图和交通规划,季序背下来,然后清理干净痕迹。
林木青的道德标准太高,他无意间瞥到文档的开头,但季序在第一页插入了教会的重要规划,他礼貌地转身去给花草浇水、修剪枝叶。
托他的福,近来半个月的季序都不用担心工作太忙把花养死。
树洞颤颤巍巍打断:“但我觉得我快死了……”
季序敷衍:“请再坚持坚持。”
“您对电梯里的桔子树都记得让人每天换水,却这样对待我!”树洞超大声音地委屈,难以置信,“难道我们就不能发展出除了老板与打工植物以外的关系吗?”
“想都别想。”季序毫不犹豫,“桔子树可没办法使唤。”
树洞更愤恨了:“……”
重点根本不是把那个打工的植物换成桔子树。
而是它和雇主经历这么久,总该变得亲密一些了啊!至少也该从普通打工人,上升成重要的合作伙伴!
到了吃饭的时间,林木青自觉前往走廊,没有关门,季序也随着他保留警惕心的做法,林木青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指间袅袅升起,在他低头工作的同时,季序来到书架前。
他一手抽出熟悉到闭眼也能拿起的书,咬掉手套,用指腹压在薄如书页的扫描仪上。
书架无声无息地滑开。
里面等候多时的王固迅速换上遮掩身形的黑袍和面具,走了出去,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地推开面具照常吃饭。
半小时左右,林木青疲惫走进来,身上烟味已经被吹散了。
收餐的教徒推着餐车离开,王固正在整理桌面,季序离开前将教主才能处理的文件全都浏览完了,剩下的他自己就能处理。
房门关闭,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在熟悉的工作报表中,王固逐渐冷静,他在心底不断地调整遣词用句和断句习惯,用季序平常的说话语气缓缓道:“林局长,办公室有空气循环装置,你可以随时抽烟,我不介意。”
林木青婉拒了,“多谢,没必要,抽烟只是我缓解压力的方式,不至于拿它打扰你的工作。”
说完,林木青走到距离办公桌不远不近的地方,他重新提笔,纸上写着只有本人能看懂的零碎词汇,隐约能瞥见乱七八糟的词语和箭头铺满纸面,林木青找到“左利手”三个字,在后面画上问号。
……
于息一直在关注前段时间的案子,他答应过聂庄,会找到凶手。
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承诺往往不是面对当事人,而是向自己说的,因此于息格外关注聂庄的房子,踏进街道的下一步,他敏锐意识到隔壁许久没开的铁栏珊门变了位置。
起初,于息以为风刮吹得乱了,下一秒他驳回这个愚蠢的猜想,湖中市近几天都没大风。转念后,他想起小偷或是探险的市民,房子在勘察取证后时隔多日成功解封,主人迟迟不归,这场近乎灭门的震撼案件时常引得附近路过的人驻足探头。
还有一个乐观的想法,就是聂庄回来了,于息抱着一丝希望走上前,刚到门边,便看见院子里多日未见消瘦且死气沉沉的聂庄,他正侧着脑袋,低声跟身边一个黑发青年聊天。
对于他旁边的人,于息隐约感到一丝熟悉。
上一篇:被动BOSS很柯学
下一篇:稻荷崎弟弟迫害系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