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昵称只能用数字和字母
“我说我说,”在重重叠加的恐惧中,司机大脑一片空白,可一股对事后结局的恐惧让他不自觉避开说出真相,“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了解c是因为他曾经搭过我的车,他给我展示过业务,我不知道c是怎么猜到我当时想去做的事,他他他……”
司机一咬牙,“他在监狱有很多其他客户,今天的事情就是c指使他们引起的。”
“我有点惊讶。”监狱长是真的诧异,这让他理解了c将司机摆到明面的理由,“你居然认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难道我表现的很蠢吗?还是你识人眼光太差。让我猜猜,你不会把c也当成什么可以随意背叛的小绵羊吧?”
司机哑口无言,用惊恐的眼神扫过周围所有人,被他注视的狱卒皆都面无表情。
监狱长又说:“我以为正常人都能听出我那句问题的笃定,c给我递了名片,接下来该是交锋,我能感觉到,他并非藏形匿影的人,可他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交流方式,我总不能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到处去嚷嚷着他是谁、快过来见我吧。所以我想,他已经把线索摆在我面前了。”
司机越听身体抖得越厉害,监狱长的话让他回忆起许多天以前,眼前的面孔仿佛与另一个偶尔也会挂着笑意的脸庞重合,旧日重现,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终究找了上来,季序是怎样悠闲自在地坐到车上,坐在两个并不简单的陌生人身边,手无寸铁,却轻松自如地掌握话语权。
回忆和现实重叠,他几乎看见季序就在眼前。
监狱长近乎轻柔地问:“你说呢?”
这位付不起价钱又多次违背c的意愿的客户。
看他恍惚绝望的模样,监狱长忽然厌恶似的直起身,无视司机跌倒瘫软的身体,他擦着手说:“直接搜。”
狱卒先用金属探测器扫描探查,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们直接动手搜,才在身上找出一个半截手掌大小的装备,监狱长翻来覆去地检查,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材质,屏幕忽然亮起来,一条消息几乎在他拿到通讯器的同时发了过来。
季序:“晚上好。”
监狱长对着上面的昵称愣住了,他迟疑地、犹豫不定地眨着眼睛,仿佛看见了难以理解的内容,好比人类看见了安装滚轮后在马路上飙车的飞机,狱卒同样愣住,他们何时在自家长官脸上看见这种迷惑茫然的表情。
但是很快,监狱长就收敛好神色,重新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将聊天内容从头翻到尾,季序也默契地没打扰。
当看到季序指导司机溜进办公室的时候,监狱长挑了挑眉,也没说原来是你之类的后话,在知道季序存在后,他就对前几天隐约有了猜测。
将全部信息浏览完,确认囚犯们每次执行计划时潜伏其中还不自知的影子就是司机,他才准备放下通讯器。
季序打断了他的动作:“看完了?看完那就留他一命,等他出狱后再死也不迟。”
监狱长:……
他近乎惊奇地,一字一句地问:“你在对着我,这座监狱的负责人,商讨你的劫狱计划?”
“开公司的总要跟人才市场和供应商拉近关系,我也不例外。而且——”
季序稍微停顿,接着挑剔地说:“客户死在你手里会拉低我的评分率,虽然打分平台由我提供,但我在乎这个,非常在乎!来做个交易吧,长官,我为你提供新的乐趣,我也知道你不在乎他到底死在监狱门口还是焚尸炉里。”
监狱长没再回话,而是收起通讯器:“c的性格比我想象中有趣。”
司机嘴唇抖了抖,自从监狱长浏览聊天记录后,他就面如土灰,恐怕会以为监狱长用里面的内容置他于死地。
这让监狱长想起为了他而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季序,不免升起一阵古怪,诚然季序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但他的个性难以遮掩,季序是不同于犯罪分子、更不同于正常人的交界线,他将正常社会的作风习惯带进畸形的世界里,并活出独属于他的特点,那是跟全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交融包容的特性。
思及此,监狱长强迫司机抬起头直视自己,看着司机浑浑噩噩的双眼,他恶劣地凌迟他的精神,“真好笑,让我跟你讲讲,你这几天都忽略了什么好处,在每一条可以选择的岔路口,c都会询问你是否愿意帮点小忙,他会为你重新设定计划,但你从始至终都在坚定地在拒绝,还寄希望于他能实现诺言。”
当然,季序现在也在做,但监狱长明显不会告诉他真相,无论炸弹还是季序的交易条件。
司机颓败地跌坐在地上,监狱长摆摆手,示意来人把他拖一边去,别打扰自己聊天的心情,远处升起的烟雾已经消失了大半,在他们轰炸食堂和谈话的半小时里,乒乓球碎片和失火的问题都控制住了,然而犯人依旧没抓到,季序仍然在指挥他们。
监狱长转身对季序说:“现在才是属于我们单独对话的时间,c,或许你更愿意给我一个人类的称呼,而不是什么随机字母,以及,我不喜欢有人跟我谈话时三心二意,哪怕是你。”
季序不为所动:“挑衅和表态对我没用,倒是你,长官,你恐吓完他了?希望他被敲打后能学会老实点,如你所见,跟他聊天一直让我很头疼,哪怕对我来说,时刻安慰人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尤其是他并非我属意的下属。”
第57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界的暴乱逐渐被武力强行压制,零星枪响和呵斥声在消失。
太安静了,安静到世界被分成两卷录像带,其中一幕刚刚结束,就被导演换上另一部寂然无声的默片。
姜怡从停尸间出来,推着车,她靠在墙上,走廊灯光被不知名暴徒打碎,不远处倒着昏迷中的倒霉狱卒,为了掩盖跼蹐不安的心绪,她拿出联络器。
没等联系上跟尸体身形相似的同伙,姜怡先看见季序提供的计划。
是七分钟前发过来的。
她脸上划过愕然和讶异,他们这几个都明白,联络器无法振动提醒,这让季序养成了卡点的习惯,反正提前联络也没人看见……
但现在居然变了,他似乎无暇顾及,分身乏术。
这种想法让姜怡心情非常复杂,哪怕是刻不容缓的现在,她依然升起一股无关紧要的微妙情绪,仿佛卫年描述的季序忽然鲜活起来,他依然是个人类,会觉得棘手,遇见需要专心应对的敌人也没办法分心。
但这没让姜怡失落,只有意识到季序跟人类毫无区别,她才能感觉到某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明白他短短四天的行动有多利落、简洁、毫不拖泥带水,仿佛重新站在手术台前,但姜怡这次是旁观者,亲眼看见一场由他人主导的精妙绝伦的手术在自己眼前进行。
她不自觉露出笑容,短暂地扔下推车,走到昏倒的狱卒旁边,先将墙角爆炸产生的黑灰抹在脸上,然后用力握着枪,对准墙壁清空弹夹,接着脱掉他的外衣,转身回到停尸房。
……
……
十分钟后,手术车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滚动,光滑t的地板映照出一道开门的倒影,医生闻声戒备地起身,现在外面太乱了,他们早早地封锁好大门,一步不肯出去,自然也没人进来打扰。
开门的那位狱卒收好钥匙,推着裹尸袋进来。
冷空气从狱卒身边灌进来,硝烟味扑面而来,她带着刚镇压完暴乱的狼狈,沙哑开口:“这具尸体需要一场拆弹手术,谁来?等下有人要见他。”
这个时候……?
过于巧合的时间段推来了并不紧急的患者,让人不得不多想。
医生们互相对视,有一位中年人从中出列,他路上捡起擦手巾,拧开水龙头,将毛巾放到水流底下,他示意狱卒拉开裹尸袋,瞧见狱卒因过度开枪而红肿的手腕虎口,心脏稍微放下几分。
尸体看不清脸,凝固的血痂覆盖住五官,拉链停在胸口位置,露出一具沾染着停尸房冷气的尸体。
医生走过去,用湿手巾简单擦拭尸体的脏污,同时隐晦地打量着靠墙休息的狱卒。
她低头揉着手腕,手法颇有经验,除非以前也是了解过这方面的人,否则就是经常开枪的专业人士了。
尸体脸上的血痂被清理干净,露出一张既视感熟悉的脸,医生没想起来是谁,但的确是狱里的囚犯,他干脆用手撑开眼皮观察,两只瞳孔无神的扩散着,在天花板灯光照射下无任何反应,头骨碎裂严重,医生扒拉着脑袋,头也不抬地随口问:“明早是谁要见它?”
狱卒似乎一整晚都在忙碌,说话声带着鼻音和沙哑:“一个客人,刚才向监狱长申请了探视,务必要在进焚化炉前在看它一眼。”
医生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刚落下来的石头再次升起来。
跟一般人猜想中的不同,他们其实极少做拆弹手术,因为家属看望尸体的地点就在监狱内部,自然不会担心信号的问题导致遗容有损——特指心脏炸开的大豁口。
而进了焚尸炉,内部高温将直接引燃它,反正威力不大,也没办法破坏铁水浇筑的外壳,最后再把没烧干净的骨头和弹药碎片挑出去,将骨灰还给家属即可,一切是如此的平滑,没有当事人表达出异议。
危险的猜测如同铡刀,悬在心头摇摇欲坠,狱卒没察觉到医生们陡然升起紧绷情绪,还在有气无力地说着车轱辘话:“你们得把炸弹取出来,让那个人亲眼见到他。”
医生怕得要死,愣是连继续摆弄尸体都不敢了,福至心灵地说:“你说监狱长同意了,那手术证明呢?”
“就在里面放着,”狱卒指了指没完全拉开的裹尸袋,毫不知情地抱怨道,“路上全是碎石和废墟,推车太颠簸,累得我手疼,我干脆折起来放里面了。”
这跟现在的状况对上了,正常情况下,狱卒不可能因为推着手术车过来就手疼,但刚才暴乱太突然,狱卒们在短时间内大量使用枪械,反震会对手腕骨头造成影响,倒不如说来人若无其事才不对劲。
但还是那句话。
太正常了,正常到其中不经意的言语漏洞就很恐怖。
医生的手迟迟停在半空,这副情景真的很像恐怖分子在里面藏了东西,邀请其他人打开看看惊喜,他正要推脱让狱卒来做,狱卒就皱着眉,略感奇怪地打断他:“你在拖延什么?”
狱卒说着左顾右望,狐疑地打量四周,一片祥和,至少表面如此。
医生因为她的问题而提心吊胆,生怕这人被拆穿后,连伪装都抛弃了,“没有没有,”他咽了咽口水,反正是高危爆炸品的话,屋里的人全部逃不掉,干脆一狠心,“你能过来点吗?我有事情需要询问。”
狱卒走过来:“怎么?”
医生没有回应,直接闭眼拉开拉链。
……
什么都没有发生,裹尸袋里躺着的尸体一动不动,停尸房沾染的寒意快消散干净了,伤口溃烂的方向传出轻微的腐臭味,死者双手交叠,腹部压着一张带着折痕的手术证明。
居然是真的,带着公章和熟悉的签名字迹。
狱卒:“医生?你想问什么?”
原来是他猜错了。
医生舒了口气,听到旁边人毫不知情的追问,他非常尴尬,手足无措,狱卒似乎笑了几声,俯身动手帮他把手术证明拿出来,接着问道:“手术今晚能做吗?探望的客人比较特殊,监狱长希望跟他有一场单独的对话。”
所以潜台词是客人身份特殊,这具尸体有几率不被焚烧,直接被带出监狱?
难怪要手术。
医生总算将之前的疑点圆回来,他心脏依然在惴惴不安中剧烈跳动,可他却觉得是自己杯弓蛇影,干脆招呼其他人准备手术,消毒就不必了,反正只是客串下法医,还是不需要查清楚死亡原因的法医。
现在是深夜接近十二点,拆弹和缝合需要至少十五分钟,但医疗室墙壁能隔绝信号,想动手术必须得逆转它的引爆条件,不然到了十二点,没接收到信号的炸弹忽然爆炸,做手术的医生容易受伤。
想到这里,医生纠结地皱着眉:“必须现在就做吗?逆转装备不在这里,今天早上监狱长让我们撤离的时候,顺手叫人把它也搬走了。”
狱卒重复:“必须现在。”
医生:“那好吧,我去找找钥匙,它就放在旁边的血库里。”
狱卒没回话,似乎在沉思。
医生翻出抽屉里顺来的五六支黑笔,才找到绳子被勾住的钥匙,正准备离开时,狱卒忽而叫住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她走近时的硝烟味更明显了,身上却没什么血腥味,一闻就知道,她是负责开枪而不是挨枪子的那方,浑身全是泥土和黑色碳化物,五官看不清晰,隐隐约约也叫人眼熟。
狱卒似乎在笑。
真奇怪,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表情这么丰富了。
医生努力压住冒犯的想法,想了想,还是觉得是难得一见的暴乱让他们活动了身体,被挑上头的情绪没消散干净呢,毕竟这群家伙经常抱怨无聊。
“快十二点了,以防万一,我得把尸体推到有信号的地方,免得出现事故。医生,你们得警惕点,暴乱虽然平息,但逃走的罪犯依然不知所踪。”
解释间,狱卒重新把手术车推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血库就建在医疗室旁边,幸好这两个房间都有单独供电的发电机,哪怕切断总闸也能维持光亮,医生单独进去,不久后抱着设备出来,发现裹尸袋因为推动和运输有些变形,狱卒没在附近,她站在被轰开的洞口前,不自觉地皱眉。
——也不知道谁那么没有眼色,不知道把战场拉到其他地方吗?居然跑到监狱长办公时坐镇的建筑里来巷战。
医生抱怨着小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发现是食堂的位置,稍一思索明白了缘由,“不用担心,监狱长可亲自过去那里,现在情况不就被控制住了吗,等下就没事了。”
“我当然明白,医生,但你有一点说错了,监狱长顾不上我们,他在等待客人拜访。”狱卒低声说,冷风顺着孔洞吹进来,她压了压帽檐,声音被风吹得飘忽不定,转身抱走他怀里的沉重设备,“客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得速战速决。”
“对对对,速战速决。”医生根本没认真听,他下意识松开手,转头去推更轻松的手术车。
不到三分钟,他们重新回到医疗室里,风吹着裹尸袋哗啦作响,仿佛里面的人活过来在呼吸。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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