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千里之外的、收捷报收到手软的库尔库路提玛突然闭上眼睛,不久后,祂撕碎了那几份战况。
祂说:“英格塔,这是个陷阱。”
一直如影随形地侍奉着祂的黑发男人附和道:“那是自然的,库尔库路提玛殿下。”
一个小时后,拉比苏带领的军队无声的出现在了——不是边境,而是琴丘斯主城的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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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
第184章 出逃
这算不上识破,库尔库路提玛倒是一早就想到对面应该会有举动。祂简单地套了外甲,若非身体绷得很紧,否则还真看不出什么严阵以待的架势,这得益于祂比法尔法代还淡漠的情绪。
“你们上次击退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祂询问道。
“是音乐……殿下。”
“同一个种招数很难生效两次,对方应该有所准备了。”祂干脆从二楼的窗户跳下,裙摆飞扬,鞋子落到地面时,发出了脆响,这里铺满了灰白色的石砖,每日都有人洒水扫尘,因此看起来无比整洁。
祂接连跃起,一次比一次张扬,在四五个跳跃间,祂已经出现在了城堡下方,不用唤出马匹,库尔库路提玛踩着高高低低的房顶,化作一道红色的、迅疾的影子,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城门处。
“真想不到,您会在这里。”黑肤男人鞠了一躬,他身后是乌泱乌泱的军队:“还是劝您不要做无用功的好,事后的战利品,我想,您的兄长会为您讨要。”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祂把巨斧重重地一放。
下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队了,祂略微分神去思考了一下——据说,这已经是这里第二次被缇缇尔戈萨斯绕过边境,用其他方法闯进来了,第一次他们找的是人类和即将魔化的人类,这倒是很好操作,所以也会被轻而易举地化解;这次来的全是魔鬼。
下方叫阵时,祂沉浸在一些局势推演中,如果换做自己,在决定开放与其他魔鬼进行交易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也就是说,总有层出不穷的、被更大的利益诱惑之人,做出种种背叛的行为。
祂会怎么做呢?明知道敌人有能力使绊子……法尔法诺厄斯这家伙有做出什么防范吗?亦或者列柱之强大远不止于实力,更有着超乎寻常的谋略和不为人知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祂睫毛微颤,再次往向拉比苏时,祂随便“嗯”了一声。
库尔库路提玛压根没听对方讲了什么,在胜局未定之前,这都不过是废话。
祂做了个手势。
枕戈待旦的多军种同样做好了准备。
……
……
“快、按我们以前排练的方法转移!”
在第一波天摇地动到来时,所有正在进行中的实验都被打乱了节奏。这些平静了多年的学者——尤其是那一部分生前就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原本对现状有些不以为意。
他们依据最初的符文,不断改良、组合,再依托数学知识,逐渐发掘出了一套炼金术,又或者说是魔法体系,并投入了应用,尽管他们一致认为,背后还大有道理,但这成就也足以让这些人忘乎所以——看哪,这可比地上的技术更先进。哪怕红月当头时,还是有人侥幸地想,这不过是一种需要避一避的自然灾害。
于是对炼金所和科学所的某些人来讲,灾难排演,简直就是无用的官僚主义。
而当属于围场的战争真正到来时——
“那是什么……”
抱着一箱试剂急匆匆地再次往地下庇护所赶的学徒愣在原地,他望着天降的、划亮围场的星火,打击在了透明的界限上,这一下又让他没能站稳,身边的路过的人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快走啊!愣着做什么!”
“不、不会有事吗?!”在稍微有些混乱的人群中,学徒扯着嗓子喊道:“太可怕了,这简直是……”
“你怕什么,符文还在运转!随时有人去补充,走,我们的任务还未完成呢!”
两方皆有纪律严明的士兵和出色的列队,箭矢、长枪、强劲的呼号,漆黑的战马和飞蛇上的骑兵战作一团,无人敢掉以轻心,后方受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线。
“怎么办?是继续往前打,还是后撤去支援?”
“都打到这一步了。”格拉特帕提咬咬牙,他在临时搭建的沙盘旁到处转悠,“现在退回去……!”
“你冷静点。”他身边的罗塔乌拉说:“折损了这么多人,你难受,我就不难受?”
【这也在预料之中。】克拉芙娜冷静道:【我们出动的将近三分之一的军队,接管城池的多寡也能给领主带去助力。】
“我知道,”罗塔乌拉烦躁地捻了一下那一纸消息:“……两边都重要,我们迟早要做决策,时间不多。”
这也是战场的常态之一,他们必须得迅速地做出各种决策,并随时关注动态,给予补救,一个决策上的失误能让整个战局都垮掉。
有时候——将领们会争吵不歇,为了在短时间内寻找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更多时候,他们也会下意识地让目光巡游——谁能做出最终的决策?谁敢背负那数十万人的性命?
“领主目前不在。”
有人说:“一切都只能我们自己拿乔了。”
焦灼在蔓延着。
……
……
无论外界再如何天翻地覆,偌大的城堡,仍有一处不受影响的、清静甚至称得上孤寂的地带。
陈年的血渍无论再如何清洗,也无法被彻底地祛除,在炼金术士已经琢磨出更明亮的燃灯的今天,这里保持了古旧的烛台,这最低限度的照明让阴冷越发猖狂,可最为诡谲的是,那些似人非人的,被拉长的影子都一动不动,保持着死一样的缄默。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差,可也绝对称不上好,如果这时候沿着螺旋阶梯走入这里,走入这实际意义上的牢笼,就能发现,那些被关押在此地的、身着亚麻袍的囚犯们,正整齐地盘腿而坐,目光炯炯地盯着入口处。
法尔法代曾经花费了多年时间,到处搜罗TTD教团的成员,这些密教人员和他联系很深,毕竟名义上,他们姑且还是有供奉他的,在瘟疫横行的这些年,更是如此。因此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找到。
“真是托那群混账的福。”法尔法代评价道:“……我还能收获到一份额外的助力——哼,我可没兴趣夸他们。”
这些助力被他毫不留情地投入了监狱,而忙碌的领主似乎把人往地牢一放,就不管了,数年来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这群寒鸦修士在此刻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戴着冒兜,看不到人脸,成天不是念诵祷词,就是打坐。纵使牢房里偶尔会关进来几个魔鬼,对于过来轮班的狱卒来说,他们更宁愿去和恶人的灵魂打交道,也不愿意被这群怪胎盯着。
何况甭管你是训斥、辱骂还是好言好语的劝诫,这群人全当耳旁风,时间久了,就很少有人愿意到这边区域来了。他们只会对领主的到来有反应。
就在这最为紧绷、最为关键,两方都在争夺优势之际,有人偷偷摸摸地,混到了这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地方。
来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是的,这种鬼迷心窍的、愿意为了各种理由出卖恩人、家乡乃至故国的小角色真是不胜枚举,而事后,自然也不会捞到任何好的下场,他拿到了能破坏牢笼的符文,往笼子上一贴。
寒鸦修士的那名首领活动了一下手臂,肩膀,领主向来没有亏待和虐待囚犯的癖好。因而理论上,他还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像人,而非一把骷髅,当然,体型上还是偏瘦的。
看不到脸的首领没有正眼看那小角色一眼,也不曾对他道谢,在数道铁门具开后,转过身,做了个手势,这些曾经在地上叱咤风云的修士们低着头,安静地列队,依次走出。
小角色唯唯诺诺,窝窝囊囊,还带点谄媚地说:“那苏大人……我、我奉命来接您出去,我的名字是……”
“带路。”
这句话堵住了小角色的嘴,然后他只能憋屈着,带他们往提前侦查好的路线走。这时候,多数人不是在忙,就是在避难,总管赫尔泽更是亲自去了一线,哪里有人顾得上这里呢?
在从一个运输货物专用的通道离开城堡后,寒鸦首领望了一眼月亮,问:“我们要如何出去?”
“有、有一个侧门。”小角色说:“主人说,会有人在那里替您和您的部下开门……”
在这要命的时候,又会有谁能替他们打开位于城堡的侧门呢?寒鸦首领颔首,趁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替下,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所谓的侧门——
并见到了一位很熟悉的人影。
本该——要么在前线指挥、要么坐镇后方的,不错,即使大片面容盖在风帽下,他也能看出来,这无疑是维拉杜安。
他原本就拥有极高的权限,甚至已经到了领主不在的时候,能执行领主绝大部分权限的程度,为了防止自己不在时发生意外,法尔法代更把城堡直接开放给了他的三位家宰,赫尔泽主内勤,圭多是研究人员,于是布防——几乎是维拉杜安一手掌握的。
唯有他知道哪处是防御漏洞。
其中一位寒鸦修士好像急着出去一样,但刚迈出第一步,就被首领拦下,他端详了一下维拉杜安,像是对这位指挥官起了兴趣,毕竟,小角色有一百种理由行苟且之事,但维拉杜安又有什么理由呢?对领主不满?
他试图和骑士搭话,却发现那人只是沉沉地低着头,像一尊木偶,不会对外界做出一点反应,见多识广的首领很快就给出了判断:“他被另一位吾主掌控了,是吗?”
“喔,这个,我不太清楚,也许是这么回事吧!不过,得快点,等他醒了,这事就办不成了……我上头的那位千叮咛万嘱咐,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会自己给自己找出现在这里的借口……不必担心……”
见识浅薄的小角色并没有见过维拉杜安,他只是知晓,在他的观念里,无非就是他即将投靠的新主子是多么神通广大,能隔空操控一位地位不低的武官。
这让他更是沾沾自喜,认为自己上对了船。
在大部分修士们走出城门后,落在后头的首领招了招手,在小角色屁颠屁颠地走上去时,他身边的某个黑袍人当即拔出了那无神骑士的佩剑,一剑刺穿了小角色的喉咙!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首领毫无怜悯地说:“这样一来,等他醒了,就以为他在此处杀了一位想给敌军开后门的叛徒,嗯,这个借口很合理。”
说罢,这位追随了瘟疫半生的男人转过头,和自己的教众们一起,逃离了琴丘斯的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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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吼吼哥的多重后手还在发力
第185章 合流
一切打斗的痕迹,虫蝎和刺软体互相侵蚀后留下的酸液,外加一滩又一滩的血,最终都会被同天空共享一种色彩的海水给抹去,不被定义的、苍灰而虚无的永恒之海款款流过、容纳,连叹息都不曾给予,在这对兄弟的影子交叉的刹那,他们的命运也有所合流似的。
法尔法代不断地抬起手臂,但躯体已经不像是被自己所操控,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密密匝匝地栓在他的身体各处,随之跳跃、躲闪和进攻,他不能松懈,不能合眼,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缇缇尔戈萨斯被他无数次地劈开,最危险的也最让他雀跃的一次,是他终于抓住空隙,刺中了对方的心脏,然后?很抱歉,水螅体的内里没有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就像缇缇打从罪神娘胎里出来后,就不具备某种关键的弱点——比如同情和怜悯之类的情感一样。
祂的话不时擦过法尔法代的耳边,有些是只存在回忆中的二重唱,有些是从现实的缇缇尔戈萨斯嘴中讲出的。祂将欺瞒贯穿了一生,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就像法尔法代数次接近力竭,完全是靠着那抹不甘站起来,稳稳地,像一头即将失控的斗兽,却总能很快平静。
且越来越平静。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伎俩不管用了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缇缇尔戈萨斯撤走了祂虚伪的笑容,真实的谎言主君,是由权力、傲慢和暴力所塑成的,合格君主所拥有的残忍和漠视,以及自祂以下的一切尽是齑粉的——那视人为无物的掌控欲,在后来的对决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让法尔法代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一丝讽刺,如果有得选,缇缇也许压根不想玩什么一对一,祂要的是完全而彻底的碾压,可偏偏法尔法代成长得异常迅速,一部分得益于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超越了时代的眼界——另一部分,有运气的成分在。
加上他很快就拉到了同盟,甚至争取到了其他列柱的中立,喔,后者还得有缇缇的一份功劳呢,祂那么人嫌狗厌,不怪其他俩人懒得理祂。
“你觉得光凭这点,你就能赢吗?”
“暂时输不了。”
法尔法代已经学会了缇缇讲一句,他就顶十句的对话方式:“不然你会大费周章地设计把我送到这里?不就是你没把握赢吗?”
缇缇有没有把握赢,法尔法代其实不确定,本来如果只是正常打攻城战,他前几年没少策划、演练和排兵布阵,就是防止缇缇哪天打上门,或者他哪天想去抄缇缇老家。
前者其实有些困难,尤其是根据后来的统计,琴丘斯的发展太过迅速……不,简直是过分迅速了。
当然,和其他魔鬼主城的压榨一样,这边自然也有部分“压榨”灵魂的事情,比如强制所有人白天干活,晚上去夜校;以及他东拼西凑、并一直实验一直失败、改了不知道几百版的土地政策,加上开放魔法符文——在得知自己的领土和人口在某一年一举跃升至全围场第三,都快和尼尼弗相提并论时,法尔法代第一反应还是——谁在数据造假。
尽管他反手把消息压了下去,可缇缇那边亦很明智地避开了远征的环节,也没真的等法尔法代苟到能压着祂打,而是搞了这么一出,大致上,法尔法代要微逊于祂,完全赢不可能,完全输做不到。
而出乎意料的是,缇缇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他们同时停了一下手,接着,节奏就慢了很多,即使身处晦暗的海边,会有一定的压制和感知上的削弱,大体的、比如攻城的进度,还是可以感知的,这一部分不必开放全部,只用稍微注意一下那边的——情绪,就可以。
祂那边的人已经打破魔力屏障了。法尔法代判断,但距离攻城还早,只要我撑一下,到——
他睁大了眼睛,这时候,他已经又落到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