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王新民想了想:“没有,最近一个去世的是去年的六月十九,是张家的老太太,都八十六了,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陈谋义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人动土迁坟?或者挖过什么东西?”
王新民依旧摇头:“这个也没有,我们这边都讲究入土为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迁坟的。”
“那这就奇怪了,”王伯威接话道:“如果最近没有人下葬,也没有人迁坟,那这个新翻过的土堆是怎么回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陈谋义沉声说:“这些骨头,是被人刻意埋在这里的。”
几个人说话间,警车也被开了过来,许恩环提着勘探箱从车上跳下,转手拿出了一把小铲子递给了众人:“拿着,不要直接用铁锹挖,以免破坏骨头的原始形状,动作小心一点。”
施久抓着铲子,眨了眨眼睛:“许姐,我办事,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众人用铲子一点一点的把上面的土给刮下来,很快的就露出了更多森白的骨头。
许恩环手里举着相机,将每一块骨头的初始位置,掩埋的深度以及周围环境的关系,全部都给拍了下来。
钟幼宜在土堆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将一块白色的油布铺了上去。
每挖出一块骨头,钟幼宜就根据它的形状和大小,摆放在大体对应的位置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油布上的骨头越来越多。
一个多小时以后,用挖出来的骨头,加上在谢大庆家狗窝那里发现的骨头,钟幼宜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终于拼完了……”钟幼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拿着相机拍下了最后一组照片。
“这个是髋骨,骨盆的组成部分,”她指着这个人形下半部分一块很大的骨头说道:“根据髋骨的形状和大小来看,死者是一名男性。”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一把软尺,开始测量起了这些骨头的长度:“根据骨骼的长度推算,这个人活着的时候,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
“目前没有看到有明显的锐器伤,或者钝器伤,骨面上也没有切割痕,砍劈,穿刺的痕迹,”钟幼宜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死者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很多软组织的损伤不会在湖面留下痕迹,死者的死因暂时还没有办法判断。”
现场的勘察结束,钟幼宜对着几个警员招了招手:“我有点累,你们帮忙把剩下的骨头装起来,带回局里吧。”
陈谋义则是再次问王新民:“王镇长,距离现在三到八年以内,你们镇子上有没有三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死亡?”
听到钟幼宜的判断,王新民整个人都懵掉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些骨头是大黄从坟里面挖出来的呢,毕竟最近几年镇子上死的都是老人,没有什么年轻壮年人去世。
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这是一场命案。
王新民只觉得喉咙里面仿佛是有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声音沙哑的厉害:“没有啊,都是自然死亡的老人,没有什么青壮年的去世。”
而且清溪镇地处北方,虽然镇子不大,但是个子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数量也不少,暂时根本没办法确定到具体的人员身上。
陈谋义便又问:“那失踪的人员呢?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
“这个我倒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王新民虽然是镇长,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所了解的,便将清溪镇派出所的所长给喊了过来。
何所长今年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微胖。
小镇的派出所里面基本上也没遇到过什么大案失踪案,所以何所长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大概五年前吧,镇子上确实发生过失踪案。”
他微微皱着眉,从自己的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失踪的有两个人,都是男性,年龄的话……一个三十四,一个三十七,两个人的身高也都在一米八以上。”
“这两个人,一个叫苏其昌,一个叫苏佑,”何所长的声音在坟地上来回回荡着:“他们是堂兄弟。”
根据钟幼宜的推测,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在三到八年之间,苏其昌和苏佑失踪的时间都能够对得上。
陈谋义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王伯威说道:“老王,你先带着几个人把尸体运回去,其他人跟我去苏家一趟,顺便采一下苏家人的血样,看看能不能和这具尸体的DNA比对上。”
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是,陈队。”
“王镇长,”陈谋义收回视线:“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
王新民摆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跟我来吧。”
在前往苏家的路上,王新民简单的说了一下苏其昌和苏佑的情况。
失踪的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是堂兄弟,苏其昌是哥哥,苏佑是弟弟。
苏其昌的父亲名字叫苏大河,今年六十一岁,苏佑的父亲叫苏二河,今年五十七岁,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他们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叫苏三河,招赘去了女方的家里,现在在另外一个镇子生活。
苏大河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了,儿子就是苏其昌。
苏其昌的媳妇是本镇的人,夫妻两人生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现在都是十来岁的样子,跟着母亲一块住在燕京。
苏二河本人比较老实巴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打了三十多年的光棍儿才娶到了一个媳妇,她媳妇的身体不太好,两个人这么多年就有苏佑这么一个儿子,几乎是把苏佑当成眼珠子在疼了。
这就导致苏佑是个不成的,成天到晚的吊儿郎当,一直都没有找个正经的活干。
虽然处的对象挺多的,但却始终都没有结婚。
按照苏佑自己的话来说,两个人处对象的时候想干什么都可以,也随时都能够分手,但结婚以后可就要担起责任来了,他可不想承担那个责任。
陈谋义听到这里,非常诧异的问了一句:“那些女人也愿意?”
“当然愿了,”王新民撇了撇嘴:“苏佑虽然花花肠子比较多,但是人长得可是攒劲的很,站在那里风神俊朗的,而且特别的会说甜言蜜语。”
“有的时候啊……”王新民眨着眼睛,一副八卦的样子:“哄得那些女人找不着北,还主动给他花钱呢。”
陈谋义意味生长的说道:“这个苏佑,还真是个妙人。”
眼看着警察们往苏家去了,就有几个小孩狂奔着去告诉了他们。
所以当陈谋义一行人来到苏大河家的时候,他的弟弟苏二河一家也全部都聚集在了这里,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的,都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唐嗣钧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小楼,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清溪镇这种地方,三层的小楼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镇上的房子大多数都是平房,好一点的修了个两层,但三层的却不多,尤其是苏大河家修的这么气派的。
“警察同志,王镇长,”苏大河站在院子的门口,将大家伙往屋子里面:“你们办案子辛苦了,这外面冻,快都进来暖和暖和。”
苏大河虽然已经六十一岁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特别的好,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
小楼不仅从外面看着气派,里面的装修也非常的精致,地面上扑了浅色的砖,客厅的中间还有一块印着牡丹花的红色地毯,沙发虽然是木质的,但是上面铺着棉垫子,坐下去一点都不硌屁股。
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瓜子,花生,正对着茶几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个电视连续剧。
进了屋以后,苏大河把家里面的小辈全部都赶走了:“去去去,都进屋去,没看着我们和警察同志有事情要说吗?”
紧接着,他又指挥起了自己的媳妇曾英:“老婆子,去泡点来,要我放在盒子里的那个大红袍,你可别拿一些陈年旧茶招待警察同志和王镇长。”
在等待茶水上桌的这个间隙,苏大河有些忐忑不安的搓了搓手:“警察同志啊,我听说你们在坟地那边挖出了一具骨头,不知道这骨头是……”
陈谋义实话实说:“根据尸骨的特征判断,目前不能排除是苏其昌和苏佑的可能性……”
这番话刚好被端着茶水出来的曾英给听到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其昌啊……我的其昌啊……”
唐嗣钧上前将她拉了起来,低声安慰:“大娘,您先别急,目前情况还不能确定……”
“那意思是说,你们挖出来的骨头是我家苏佑了?”苏二河今年五十七岁,明明比苏大河小了四岁,看上去却要比苏大和苍老上不少。
他缓缓的抬起头,眼睛里面带着几分红血丝,声音哑的几乎都快要听不清楚:“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我们家苏佑?”
苏二河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对苏佑打骂过一句。
虽然苏佑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了,但他却一直怀着卑微的期望,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这个我们确实没办法保证,”陈谋义将一只手搭在了苏二河的肩膀上,缓缓的说道:“我们今天才发现的骨骼,需要做DNA鉴定才能确认身份,我们过来就是想先采一下你们的血样,好回去做比对。”
苏二河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闪烁了一下:“采血?”
“对,”钟幼宜带上了一双一次性的套,拿出采样的工具,柔声说:“就是拿一根针在手指头上戳一下,取一点点血,很快就好了,没有多疼的。”
苏二河点了点头,把手伸了出来,他的手指比较粗大,骨节有些突出,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双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农民的手。
钟幼宜用消毒工具在苏二河的中止指付上面擦拭了一下,然后拿起采血针,扎了下去。
霎那之间,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来。
钟幼宜用试纸轻轻蘸取了那滴血,然后把试纸放进了一个标好编号的小塑料袋里,封好了口。
“好了,”她用消毒棉球按住苏大河的指尖,轻轻按压了几秒钟:“你稍微按一会儿,不出血了就成。”
紧接着,钟幼宜又给苏大河采了样。
取完了血,陈谋义打开了录音设备,开始正式询问起来:“麻烦你们先说一下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的大概情况吧。”
苏佑一天到晚到处浪,没个定性,但苏其昌却不一样。
苏大河说起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其昌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念书的时候,成绩就一直拔尖,镇子上跟他一般大的孩子,放学了以后就满镇子跑着玩,但他却总是第一时间回来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才出去玩,学校里的老师也都喜欢他,说他是个读书的料。”
“他高考的时候考上了省里的农业大学,那个时候都大学生多金贵啊,谁家出了个大学生,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苏大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学毕业以后,他被分配到了县里的农业局,这可是铁饭碗呢,坐办公室的正经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单位,他轻轻松松的就进去了。”
苏大河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可是他看不上这个工作。”
陈谋义微微挑眉:“怎么个看不上?”
苏大河回想着儿子当年大言不惭的模样,苦笑了一下:“他说那点三瓜两枣的工资啥都干不了,他不甘心一辈子都窝在那个小办公室里,就辞职下海经商去了。”
苏其昌倒不是在瞎胡闹,而是真有想法,那个时候正赶上房地产热,到处都在盖楼房,到处都在搞开发。
他看准了这个机会,用手里攒下的一点钱,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弄了一个建材公司。
什么钢筋,水泥,沙子,砖头……工地上需要什么他就卖什么。
一来二去的,倒还是真的挣了不少的钱,苏大河家现在这个三层气派的小楼房,就是当年苏其昌给盖的。
苏其昌和苏佑失踪的时间就是五年前的腊月,那个时候快要过年了,工地也都放假了,公司里面没有什么生意,所以苏其昌就回了家。
陈谋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抬起头来:“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苏大河十分肯定的说道:“他们两个人年岁差的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都不错,你别看苏佑平常调皮捣蛋的很,但是在其昌的面前特别的老实,非常听其昌的话。”
苏二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们家苏佑吧,谁的话都不听,但就听他堂哥的,他堂哥无论说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不顶嘴也不反驳,要是换了别人说他,他早就翻脸了。”
“好,大概了解了,”陈谋义应了一声,又问:“他们失踪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无论苏大河还是苏二河,都觉得兄弟二人在失踪之前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苏大河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就是很正常的过年,只不过那一年,其昌买回来的东西有点多,按着也很正常嘛,毕竟公司赚钱了,苏佑就是天天往其昌身边跑,跟着一块蹭吃蹭喝的。”
听到这番话,苏二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我们家苏佑手里存不住钱,赚多少就花多少,其昌对这个也不怎么计较,反正他就这一个弟弟,吃就吃了,喝就喝了呗。”
在陈谋义在屋里询问苏大河和苏二河的时候,唐嗣钧和施久走出了院子,准备找周围的围观群众探听一下消息。
唐嗣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只递给了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大叔,抽烟吗?”
“呦,”中年男人双手将烟接了过去,脸上堆着一抹笑容:“这可是好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