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祭坛周围仍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士兵,那些造成混乱的恐怖分子却已经趁乱带着那批学者撤走了。
……完了……这下完了。
那些学者真被抓走了,仪式怎么办?
教士头目的双手有些发抖,甚至想现在冲下车,豁出这条命去维持仪式正常运行。
可忽然,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广场上明明到处都是士兵,到处都是爆炸,光是流弹的弹射就能打死路过的人。
这青年却毫不在意,如入无人之境,在混乱中慢条斯理地走向祭坛,漠然无视脚边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踏过血泊,拾阶而上,拣起祭坛中央那把仪式匕首。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钻进广场附近的建筑群炸开,浓烟滚滚,静谧的雪像灰蒙的雨。
祭坛的妖异火焰跳动,细密的蓝紫色火星随飘散的雪落在他周身,又熄灭。
火光迷蒙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只要见过,就没人会不认识这张脸。
——是何休。
盯着监控画面的教士头目喜极而泣,“上使!是何休!我没骗您啊!他真的在祭坛上!”
卫极画没看到监控画面,以为对方又在说鬼话。
他发现闭上眼睛会很舒服,所以从刚才就借着兜帽的遮挡闭上眼睛趁机睡觉。
可惜现在被喊醒了。
旁边的白羽慌乱地扯他,“何……何休……真的是你。你怎么在祭坛上?”
“嗯?我?”卫极画茫然。
他来北国用的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那位何休教授的身份,假如“何休”在祭坛上,那他又是谁?他怎么不知道他被抓去接替仪式了?
等等,不对!
卫极画忽然想起,他从灰鸟那得到证件的时候,听灰鸟说,何休教授是失踪了,不是明确死了。
假如他在这里,那现在,在祭坛上继续仪式的那个……不会是真的何休教授被抓去主持仪式了吧?!
卫极画赶紧看向监控。
不好……好像真的是在两个月前失踪的何休教授!长相几乎和他手里的身份证件照片一模一样!
这可怎么办?!
何休教授失踪两个月,肯定深陷围窘。
而他,为了在剧团那群恐怖犯罪分子面前保住命,就趁着人家被困,顶替了人家的身份,现在还害得人家被抓了!
他之前甚至为了逃生,就不问自取借了何休教授的钱没还!
设身处地带入何休教授的视角,卫极画都要骂一句:这该死的卫极画怎么这么坏?!
卫极画心里急得团团转,既怕自己被白羽当场拆穿不是何休,又觉得亏欠何休,想冲下车去救人。
虽然他先前沦落到惩戒军团中转站,知道了何休教授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可卫极画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
从南刻大学那些学生的态度来看,何休教授绝对是个待人温和的大好人。
而且参谋长这种职位,听起来是文职啊。
卫极画心里纠结极了。
何休教授也就和他长得一样,身高差不多。但明显比他清瘦一些,一看就是个柔弱的文职人员。
之前他顶替何休教授身份时碰到了刺杀,对方甚至直接在飞机上动手脚想炸死他,得亏他换了战斗机才躲过一劫。
所以,何休教授这种身居高位的文职人员,肯定树敌良多,时时面临危险。现在居然还独自被抓上了北国的祭坛!
北国元首要献祭1/3的国土。
假如剧团那群自由发挥的罪犯不能阻止这场献祭仪式,那北国元首绝对不可能放任主持仪式的何休教授活着。
因为从政治层面上来讲,所有知情者都该被处理掉。
卫极画想到这里,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
算了,被拆穿就被拆穿。反正他都是借的何休教授的身份。
欠了何休教授那么多,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何休教授死在这里吧……卫极画的良心做不出这样的事。
“上使?您怎么了?”
教士头目看卫极画沉默,小心翼翼问,“现在有何休在,仪式应该能正常进行,您是要安排人去何休手上拿仪式结果吗?”
“仪式结果……”
卫极画抓住这个借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说着,卫极画不顾阻拦,转身下车,消失在风雪中。
他从密道返回教堂,顺带提前把碍事的紫袍子脱了。
也不知道何休教授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惊愕……肯定很不想看到他这种品行低劣的冒牌货吧。卫极画窝窝囊囊地想。
……希望何休教授知道他顶替身份和不问自取借钱的事以后不会生气。
第123章 参谋长被绑走了!
卫极画爬出密道,溜出教堂,在轰鸣的枪火声中尽量压低存在感。
地上到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和残肢,偶尔不小心踩上去,脚感软唧唧的,容易摔倒。还有的尸体死得早,已经在风雪中被冻硬了,僵硬的肢体或五指有时候会不可避免地勾住卫极画的小腿。
“呃呃我……”卫极画灵魂都要吓出窍了,感觉到那些冻僵的肢体隔着西装裤的布料碰到他的腿,头皮发麻,像被点着尾巴的狗一样在心里吱哇惊恐乱叫。
“借过、借过……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路过的普通小说家,冒犯冒犯……你们要报仇就去找你们元首吧,都是他干的……”
卫极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反复复给尸体道歉,忍着害怕躲过路上的残肢,胆小怕事地往祭坛的方向挪。
他要找的何休教授正站在祭台之上,衣着单薄,衬衫被血染红,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被仪式匕首割出了三道恐怖的伤口,粘稠的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至指尖,滴落在祭台上。
何休很专注,苍白的脸在祭坛四柱火光中忽明忽暗,唇角淡淡的弧度抿着,那双和卫极画相似灰蓝色眼睛低垂,神情不明。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肩上,静谧地掩盖祭坛四周支离破碎的可怖尸体。
——这是何休,真正的何休。
不像证件照片和视频图像上见到的那样失真,不是南刻大学那些学生们眼中温和疏离的教授,也不是惩戒军团里那些罪犯喊的“参谋长”。
任何身份都只是侧面的映照。
而现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是一个活着的人。
火焰中,飞雪中,蔓延的血迹中,显得过分脆弱安静。像一幅被遗忘在暗室中的旧油画。
亲眼见到失踪的何休教授这副模样,内疚之情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卫极画淹没。
卫极画脑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为了活命顶替了何休教授的身份,骗何休教授的同事和学生,住何休教授的房子,还不问自取借人家的钱。
连知道何休教授被抓,他都要来迟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逼迫着主持仪式受伤,流那么多血。
看看何休教授这苍白安静的样子,说不定是失血过多说不出话了!
卫极画羞愧得不敢和何休搭话,原本想第一时间告知顶替身份的事情,现在也偃旗息鼓。
他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心虚地在祭台下方小小声:“……何休?”
听到卫极画的声音,祭台上的何休似乎有些错愕。
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灰蓝色眼睛越过脚下蜿蜒的符文,越过四周还燃烧冒烟的直升机残骸,越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爬行的伤员,落在了卫极画身上。
卫极画不知何时站在祭台下,正仰头望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居高临下看到卫极画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近到他几乎能闻到风雪中似有似无的冷冽雨雾气息。
明明是居高临下,身高也相差无几。可站在下方的卫极画抬眸看他时,却比他想象中更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祭坛上朦胧的蓝紫色火焰,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倒映着他的脸。
何休走到卫极画所在的祭台石阶前,手臂上被割开的伤口血肉翻卷,血腥气滴滴答答。
台下的卫极画盯着何休的手臂伤口,急得手足无措。他想让何休赶紧下来包扎一下伤口,但是话到临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也冻僵了做不出表情。
何休教授没见过他,他顶着和对方相似的脸贸然出现,对方肯定很惊诧吧?假如他直接开口让何休包扎伤口,并且说这里危险让对方跟他走,何休教授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他别有用心?
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恶意,等获取了对方的好感,再借势提出让对方赶紧处理伤口跟自己走?
呃……好复杂的选项。怎么又像是在旮旯给木!?他之前旮旯的都是恐怖罪犯,根本没有旮旯正常人的经验啊!
以他一看就很坏的男鬼长相,到底要怎么获取何休的好感?
卫极画冷着一张脸盯何休,憋了半天:“在做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卫极画就后悔了。
……他究竟在说什么?精湛的旮旯给木技巧呢?
居然一来就质问吗?!
卫极画都快给自己跪了,绝望地在幻觉里看到何休头上冒出扣好感的提示。
幸好,现实的何休教授貌似是一位温和的文职人员,哪怕被他质问,也没有像其他一言不合就犯病的恐怖罪犯一样就地取材用手上的仪式匕首捅他一刀,反而静静地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替换仪式罢了。”
何休叹息:“神注视着谁,世界就围绕着谁而运转,如同命运的丝线,一切都要为被那位‘被选中者’让路……命运教派想用替换仪式得到那位‘被选中者’的信息,再杀了他,取而代之。”
卫极画在台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替换?什么被选中者?什么取而代之?
命运教派怎么搞这么玄乎?
要不是清楚自己没在小说中设置玄幻因素,卫极画都差点要相信了。
假如用命运教派这种玄幻仪式的视角打开他的小说,那这个“被选中者”不就是指的“主角”吗?
全世界都是小说中的故事,那剧情肯定要跟随主角运转啊!不跟着主角转,难不成还跟着配角转吗?
命运教派搞这么个神神叨叨的仪式,就算真乱蒙着成功把主角杀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