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玄幻小说可以随便设置个事件让主角复活,没有灵异情节的现实小说就直接设定主角没死,任这些邪教仪式搞破了天都没用。
只要卫极画这个作者不同意,主角就不可能被替换。
所以卫极画觉得这些邪教仪式真有点扯。
当然,卫极画无意否决何休教授对于神学的研究。正常情况下,卫极画绝对会尊重他人的任何行为。
但现在,何休教授为了这个替换仪式,往手上划了那么多刀,要是再站在这不走,血迟早得流干。
何况北国士兵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这个广场赶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卫极画权衡利弊,不得不做一次恶人,让对方认清现实。
他对祭台上的何休伸出一只手,诚恳道,“跟我走吧,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仪式不会有任何用处。”
何休闻言,愣了愣,盯着卫极画向他伸出的手,苍白的唇角弯了一下。像一条蜇伏很久的蛇悄然抬起头,稍纵即逝。
“仪式已经成功了。”他说。
卫极画:?
卫极画扭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改变的祭坛,还有周围废墟的浓烟与地面的尸体,没看出有任何区别。也没看出有什么仪式成功的征兆。
见鬼了,难道何休教授因为失血过多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哈、”看到卫极画的茫然,何休忽然突兀地笑了。这一发笑,就没个间断,变成了一连串的神经质低笑。
何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他的头微微垂下来,黑发从额边滑落,短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胸腔发出震动,笑得一阵一阵地闷痛。
像忍了许久,却碰到一件很好笑又值得愉悦的事,于是终于不忍了。
卫极画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周围的士兵已经围过来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可何休却站在祭台之上笑个不停,手臂狰狞的几道伤口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卷起的衬衫袖口、甚至衬衫下摆都被浸透了,变成一种刺目的暗红色。
北国士兵都来了还不跑!叽里咕噜笑啥呢,疯了吧?
卫极画是中途休学的丈育,真搞不太懂何休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在想什么,冷着脸上了两节石阶,抬手握住何休的腿弯,像抓猫一样把人直接从祭台上拽了下来!
何休的身体骤然失衡,重心前倾。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放大,身体在失重中僵硬一瞬,就被卫极画扯进了怀里。
雪从肩头簌簌地落下来,他的下巴磕在了卫极画的肩上,耳廓不慎擦过了卫极画冰冷的呼吸,像一片雪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以何休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卫极画被掐出一片青紫的脖颈和颈侧的四分休止符针孔,油画般迷离的蓝紫色,像是一个刺青,一个标记。
于是他又笑了,抬起鲜血淋漓的那只手臂,用沾着血的指尖摩挲卫极画颈侧那处刺青。
脖颈是要害部位,脆弱、柔软、没有任何防护。用力一掐,就会因窒息而死。划开一道口,大动脉的血液就会喷涌而出。
正常人被摸脖颈,都会感觉不自在下意识躲开。卫极画也同样努力想躲,但因为隔得近,还是何休被抹了一身的血。
那些粘稠温热血液顺着卫极画的脖颈流进领口,将衣物沾染成暗红色,被北国零下30度的冷风裹着雪花劈头盖脸一吹,很快就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湿冷一片。
……冷得卫极画不小心把专门含在嘴里、让自己说话不哈热气的冰块生吞了下去,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哪怕是为顶替身份的事对何休很愧疚,卫极画也有点怒了。
干什么啊!没事呼他一身血干什么?!
卫极画小发雷霆,决定成为一个冷酷的人,在逃跑过程中都不和何休说话了。以此避免在没有含冰块的情况下说话,毁坏形象。
他恼怒地把何休抱紧了一点,趁着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体面地逃跑,却没看到周围端着枪的北国士兵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带走何休。
北国部队的大部分将领和军官都是何休安插进去的下属,这些士兵也都知道何休的身份,暗中听从何休的命令。
可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大人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向来冷漠严肃。
可现在居然突然出现一个长得和他们参谋长一模一样的陌生人,直接像抓猫似的把参谋长从祭台上扯下来扛走了?!
怎么办?要救参谋长大人吗?!
可是参谋长大人为什么没反抗啊?
不行!这种当着他们的面绑走参谋长的行为太恶劣了!
一定要把参谋长大人救下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参谋长大人的赏识呢!
第124章 他才是何休
祭坛周围,不知道是谁先想进步,两个年轻的士兵看到自家参谋长被绑走,径直冲出掩体。
旁边的老兵一前一后拽住了这两个新兵,“等等!”
“您拉着我们做什么哩?!”
两个年轻士兵挣脱不掉。一个焦急地大声道:“人人都说胆大吃饱,胆小受饥。参座被绑走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您究竟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呢?”
“我也这样认为,”另一个士兵也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您的意图。”
精明的老兵摁住这两个新兵,严肃地低声道:“军队中只需要服从!参座没有命令!你们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再说吧!”
年轻的士兵们闻言,立刻环视周围。果然周围的枪声都停了,那些端着枪的同僚们纹丝也不敢动,明明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又不敢扣下去,悄悄看着祭坛缩减自己的存在值。
按理来说,他们没有收到放下枪的命令。见到参座被当众绑走,是一定要迅速做出反应的。
可何休被被卫极画从祭台上拽下来的时,朝他们这些下意识想开枪的人看了一眼。
很轻很轻的一眼,甚至算不上瞪,只是在卫极画看不到的角度,轻飘飘从卫极画的肩膀上越过,冷漠地扫过他们。
于是,除了愣头青的年轻新兵,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试试了。
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有了对于危机的神经感应,下意识放慢脚步,随便对着天空放几声空枪,装作正努力往卫极画的地方冲,并且到处找掩体。
在这种好似打假赛的放水中,士兵们一边在枪声炮火声中声嘶力竭大喊着“站住!”、“快放下他!”之类的话,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长得和他们参座一模一样的青年把他们的参座带走了。
轰隆!轰隆!
刻意躲着卫极画扔的榴弹在旁边的楼房边爆炸!四周枪林弹雨,发挥了充分的描边技术,一枚子弹都没打中,声势却无比浩大!把跑路的卫极画吓得一个激灵!
不是吧,他犯什么天条了?
北国的火力咋这么猛?就这么想追回何休吗?!
但是怎么榴弹都来了!也不怕把现在唯一一个能主持献祭仪式的何休一起炸死!
何德何能啊!
卫极画很想抱头鼠窜,但是他现在抱着被刺激得“精神不正常”的何休教授,怕自己表现得胆小会让本就应激的何休教授没安全感。
所以哪怕逃跑,卫极画也保持体面。步子背地里迈得大,表面上却假装走得很慢。
他后面的士兵看见他慢悠悠且毫不畏惧子弹的态度,心头十分煎熬。
在北国,浪费是最可耻的恶行!更何况是浪费子弹和军火炮弹这种通用物!
卫极画到底要他们放多少空枪啊?!本来北国的军火就告急,现在子弹都要用完了!卫极画就不能快点滚出他们的视线吗?!
不说强迫卫极画跑,至少要走快点吧!
绑了他们参座,还这么光明正大慢悠悠地到底是要干什么?
借着参座的默许,故意挑衅他们不能动手吗?!还是恶劣到在这种资源紧缺的备战时期,故意消耗他们的军火子弹?
北国士兵们都快义愤填膺了。
对于北国劳动光荣,浪费可耻的理念来说,卫极画的道德也太败坏了!简直就是该被公开批斗的阶级敌人!
而被评价为“阶级敌人”的卫极画正在绝赞逃命中,丝毫没有察觉士兵们描边开枪浪费子弹的心疼不舍。
温度太低,脑子就容易不灵光。
他被冻傻了,只觉得自己真是困难极了,带着失血过多神志模糊的何休教授逃命,还要顶着风雪,越过半个重重枪火的广场装从容。
卫极画忧郁极了,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等到离开广场,找了个被暴力搜刮的无人店铺,才努力维持松弛感,把何休放下。
——何休教授的运气可真好啊!他这种倒霉熊带着对方走了一路,居然都没被子弹打到过!
卫极画忍不住羡慕地在心中感叹。
而且……那些北国士兵好像都没有往这边来,附近游荡的士兵也不知道突然收到了什么通知,竟然全部离开了!
以至于他现在所在的整条街道都安安静静,好像他要走的必经之地都被提前清场了!
卫极画在心中再次感叹何休运气好,环视现在藏身的店铺,看店内的空调暖风还算起作用,便把何休往里面隐蔽的试衣间一推,反手锁上门,开始脱衣服。
何休兴许是有些疑惑,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看卫极画脱衣服。
卫极画动作利落,沾血的外衣、衬衫,一件一件随意丢在地上。
试衣间很小,两个成年男性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何休能听到卫极画衣料摩擦的声音,衬衫的领口蹭过颈侧皮肤,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刮过了外衣内衬,腰带扣碰在试衣间的门板上,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响。
卫极画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才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绷带。
这是他今天在拍卖会上被迷晕后,那位帮他治伤的好心田螺姑娘缠的。躯干上和手臂上所有的伤口都缠了好几层,一圈一圈绕得很紧。
卫极画从自己身上拆了一截最干净的下来,利落地用牙咬断。
“过来。”他指着试衣间内的矮凳扬了扬下巴。
何休垂眼看了看他,像是不能理解他想做什么,却还是在他安静地坐下。
卫极画在矮凳前半跪下身,“手给我。”
何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小臂上三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发紫,血还在从伤口深处缓慢向外涌,像一节被冻住的河泉,在寒冷中流得不快,却一直没停过,一路从祭台所在的教堂广场淌到了这里。
这样的失血量,居然还能站着说话,卫极画都想感叹何休的身体素质好。怪不得人家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虽然是文职。
卫极画叹了口气,看何休发愣,单膝半跪在矮凳前,不容置疑拽过了何休的手缠绷带止血。
一圈、两圈、三圈。
他将绷带从何休的小臂内侧绕过去,冰凉的指腹蹭过没有被割伤的皮肤,能感觉到何休安静的脉搏。不快,却仍旧存在。
好歹血是止住了,再晚命都没了。
卫极画在何休手臂上系了个结,“绷带是今天中午时刚缠上的,虽说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不算无菌,但暂时先勉强用着。嫌弃的话,待会有机会换掉。
狭小的试衣间灯光昏暗,温热的风从顶端的中央空调口涌出来,让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卫极画的眉眼间,显出几分虚幻的朦胧光晕,让他本就深邃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仿若隔了一层摸不清的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