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105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难道也能上台面?这玩意儿不就是稗官野史,黄·暴低俗那一套么?

杨易耸了耸肩膀,心想诗歌开头不也是如此么,诗经那个年代的诗是怎么回事?多半就是男女看对眼了一脱衣服往山坡上滚;滚得爽了就对天号上几句押韵的话发泄发泄,几千年后再由一群大儒专心致志,皓首穷经的研究这几句话里的微言大义;再说了,黄暴怎么了?而今最黄暴的《金瓶梅》,将来不也要被细细品读,反复赋予魅力……

总之,杨易只道:

“那么,现在戏剧小说,还受欢迎么?”

汤显祖迟疑了片刻。

“自从新政之后,广设学堂,对这种——这种体裁,确实有不小的需求。”

“喔?”

第125章 准备

“喔。”杨先生的眼中泛出了光芒:“新政?”

“……是。”

汤显祖犹豫片刻,告诉杨易,这是朝廷持续了十余年的既定政策。据说一开始是为当今圣上飞玄真君万寿帝君修筑什么地仙修炼的“洞府”,要召集天下的木工瓦工织工,因为洞府建造,高妙精深,要让修筑者懂阴阳、识避讳,专门在各地征用学堂,教授基本的学问,懂识字、懂算数,懂分辨基本的“常识”。这一征用,就一直到了现在。

“难道洞府还没有修完?”

“不,仿佛,仿佛,洞府其实一直都还没修……”

据说是飞玄真君修炼进度飞快,对修炼洞府的感悟是日新月异,花样翻新,创意迭出——用人话讲,就是一天一个主意,一天一个花样,搞得工部日日上朝与皇帝对齐,内部大小会议开了七八百次,开到现在连个设计图纸都拿不出来,整个洞府工程直接卡在了新建并命名文件夹这一步上,后续一切操作,自然无从提起。

不过,这对天下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坏事。当初朝廷要修筑真君洞府之时,地方上的恐慌畏惧,爆裂沸腾到几乎无可言说的地步;尤其是几个征召工匠数量最多的省份,那真是从上到下,两腿战战,三魂七魄,丧失大半——都是大明朝的臣子,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徭役是什么结果;诸省退休士绅们甚至打算豁出老命不要,爬也爬到京城,死谏都得谏言着皇帝把工程停了。

但是,如此风波,只在萌芽;工部对齐了几年还没有对齐下来,地方上迅速就醒悟了过来,意识到这多半是皇帝在发癫——真君修得已经非常成功、离人类非常之远了,所以他老人家的思维,大概已经不是人类可以理解。但没有关系,真君下决心要培训民夫修洞府的时候已经满五十了,按照我们大明朝皇帝的平均寿算,离龙驭上宾,彼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远,这么几年功夫,实在没有必要硬顶,拖过去好了。

所以,大家默契达成了共识。征召民夫的事情可以做,办学堂教识字教常识的差事也可以办,反正这玩意儿花不了几个大子,全当哄老登开心;只要真正的工程进度没有下来,大家就等下去、拖下去、默不作声的期待下去,期待那个最后的机会——

然后就等到了现在。

“所以。”杨易听出了华点:“飞玄真君还活着?”

汤显祖:……

你这让人怎么回答?是的,我们飞玄真君登基五十余年,确实有罢废朝正奢侈挥霍迷信鬼神迫害忠贞等等数百上千项小过失,虽罄南山之竹,而书之未穷;可谓过过分明、瑕不掩瑕、千秋罪罪,自有后世评说——但无论怎么说,真君都是天子,都是君父,三纲五常在上,焉有如此随意评价的道理!

汤举人一声不吭,杨易则真正惊讶了。他屈指一算,按照正常历史,现在真君应该飞升数年了才对;如此超龄服役,难道是道教养生术真有什么奇妙莫测的手法,以至于戒掉妙妙小丹丸后,真君陛下的身体居然可以调和龙虎,再蓄精神,超长待机,至于今日?

所以,高皇帝一通毒打,对真君还算因祸得福了?

呜呼,谁说棍棒教育就完全一无是处?世间一切的教育方式,终究还是最合适的才最妥当!

“虽然只是临时的举措,但持续十余年下来,想必会有巨大的变化。”

“是。”

天南地北、男女老少的工匠、民夫都被陆续召唤入学堂了,无论他们情愿与否,好歹都学了一点东西;学了一点东西之后,审美与取向都会完全不同,再也无法回归到蒙昧之时了,这就是所谓知识的诅咒;而汤举人醉心于杂务,则已经敏锐发现了十余年来随着知识扩散,市井文学上微妙难言的变更——这也是他对戏剧大生兴趣,愿意在这样下九流的形式中倾注一点精力的缘故。

“当真如此么?”杨易很感兴趣:“那么,在下可要仔细看看了。”

“自然不敢欺瞒……等等,先生关心这些做什么?”

汤显祖猛然反应了过来,先前闲谈聊天,大家东拉西扯,虽然对飞玄真君颇为不恭,其实倒也罢了;但这神人口口声声,明明只说要找人写一场戏剧——那么,你找人写戏就写戏,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关心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新政”?

“这个么。”杨易慢吞吞道:“写戏剧当然是很重要的啦,但这毕竟只是个人爱好;总归还是把心思放在正事的。”

“什么叫‘正事’?”

“很简单呐。”杨易平静道:“我需要回头再确认一遍,经历了所谓‘新政’之后,大明是否还有希望。”

·

在那一瞬间,两人对坐的山石上只有寂静;汤显祖端着的酒盏僵在了半空,顷刻竟然动弹不得。他瞠目结舌,神色扭曲,真觉得外头一整个冬天的凉气,都从头顶瓢泼也似的灌了下来,灌得喉咙发痛,声带发僵,刹那间居然连说话都困难:

“你,你这是——”

“我这是要做什么。”杨易道:“公子应该能猜得出来吧?”

作为一个资深的玩家,杨易在走流程时总会做两手准备,绝不会将期望尽数压在一人身上;在大唐游历的时候,杨易固然召唤了太宗皇帝,预备痛殴李三、力挽狂澜,先手尝试为大唐续上一波。但他同样也预备了伏笔,为太宗皇帝陛下可能的失败推演过道路——李二陛下大概是不会失败的;但万一呢?如果有此万一,那就不能不用更激烈、更可怕、更不择手段的方式,竭力收拾残局;而显然,一旦这种采取这种方式,那么无论结果如何,盛唐的局面都很难维持了。

所以,杨易才会特意邀约李太白与杜子美,浩浩荡荡,做此巡游之行;这不仅仅是闲极无聊在折腾文艺浪漫,同样也是“另一种准备”中必要的一环。如果事态迫不得已,隐藏后手无奈启动,盛唐局面已经注定崩毁,那么,至少要想方设法,在华美盛世崩毁之前,留下它最美好光辉的声音;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设若盛唐之音当真不可再有,那至少要让它歌咏到最为盛大的时刻。

这个用心是幽深的,这个准备是含混的,考虑到太宗皇帝的能耐,真正动用到这个后手可能性还是很小。但你也不能不承认,玩家就是动过这样的心思,有过这样的筹谋——而且,对于当事人而言,这种筹谋无疑是残酷的。

天命赐予李杜出众的才华,是为了让他们在终局时唱响挽歌;仙人宴请李杜逍遥游览,则是为了让他们记录盛世凋零前的样貌,试图捕捉流水的光影、贮存落花的芳香,最终的结果,是缔造一座盛大的时代标本——概而言之,两者的目的虽有差异,思路其实却高度一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而已。

仙人对盛唐的爱恋是真的,仙人谋划中对盛唐隐伏的杀机同样也是真的——仙人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亦只能做最后的惋惜。

“我之前已经给了机会。”杨易心平气和道:“为了和平解决问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最终还是不能稳妥解决,那么就只有换个方案——这不是非常合理的思路么?”

行就行,不行就换人,不然还能怎么办?杨易也不是蓄意针对谁;他对李二陛下是抱有敬意的,他对带明现在的“新政”也是抱有期许的,但做事总要尊重实际,如果诸位就是没法完成,那么更换手段,乃至百般激烈,都是无可奈何、势在必行之事。

如此冷酷的决断,总是为了大家好,诸位请一定理解。

不知道李二陛下与大明诸公能不能理解,反正现在看起来汤举人是很受刺激;实际上,他简直要在冬日料峭的寒风里,不受控制的打起哆嗦来!

等等哈,等等哈,仙人找到青莲居士,盛情邀约,是为了给激烈躁进、即将摧毁一切的预案做准备,借助青莲居士春风妙笔,姑且保留一些盛唐气象;那么现在,仙人重金向汤举人约稿,难道也是——

汤举人的脸变得煞白了!

“你——你,”他简直要憋不过气:“你难道——”

“不要这么紧张,这个概率不会很大。”

概率?概率再小也不可以!天下之事,怎么可以是这样的收尾!

面对汤举人近乎失态的震恐,杨易挑了挑眉——说实话,在原本历史的真君晚年,朝野上下真的被折磨得精疲力竭,难以收稍;在高拱张居正等人出面擦屁股之前,大家怨恨“家家皆净”之余,未尝不会偶尔想起亡国;但现在,汤公子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匪夷所思的惊骇,或许说明,在“新政”之后,至少大家对于朝廷施政本身,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当然,如果汤公子实在不愿意接手这个任务,那么我非常遗憾,可能也只有换人尝试了……”

换谁呢?如果古典时代最伟大的戏曲家不愿意加入,那也许他只能再倒一倒时间,想办法去找找兰陵笑笑生——毕竟,吴承恩先生还要忙着《西游记》,实在是没空的……

“不,不!”汤显祖惊恐之余,终于从痉挛的喉咙里,勉强挣扎出了声音:“我非常愿意!”

第126章 扩散

总之,汤举人就这么战战兢兢,忙不迭的答应了仙人一切的要求;再小心万分的将仙人引下了山去——改变戏曲是一个漫长的、系统性的工作,所以仙人还要留下来盘桓多日,随时沟通沟通灵感。

不过,真的只是“盘桓”么?

汤举人可没有忘记仙人先前轻描淡写中透露出的可怕消息;仙人至此的主要目的是回头看,详细判断带明新政有无效用,带明是否还有希望;如果没有希望,选择的方案恐怕要不堪设想——所以,汤举人毫不迟疑,借口写戏曲要参考大量资料,带着杨先生直奔景德镇去了!

这种行程安排也是很有小巧思的,汤举人家里也有仕宦的亲戚,对于应付上头检查颇有心得,无非就是暗戳戳的将人往最繁华、最富盛的示范单位带,让上头亲眼看看现在一片兴旺的大好气象,于是再多挑剔尖酸,在事实面前都可以消失大半。

恰巧,年末岁尾,正是景德镇贸易最后一波高峰,过往商贾,大概都会云集于此,足以制造出熙熙攘攘、买卖兴旺的景象,说不定仙人心情一好,刮目相看,最终判断,就会稍稍高抬贵手呢?

不过,想法非常美好,效果则实在难以预料。他们抵达景德镇的时候,确实是一年贸易热潮的顶点;城中集市里摩肩接踵,挥汗成雨,叫卖要价之声,此起彼伏,无数人口中呼出的腾腾热气,在头顶盘桓不去,俨然蔓延为人造的白雾。

这场景是非常惊人的。汤显祖幼时头一回随叔父入景德,也被这前所未见的人潮惊得目瞪口呆,不能忘怀,留驻为心底永恒的印象;就仿佛雏鸟印刻效应一样,日后一读到“繁华”、“盛世”、

“殷富”等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景德,以及景德的集市。

但这样的场景,却似乎并没有对杨先生造成什么触动;他只是笼着双手,兀自在熙攘人群中穿来穿去,溜溜答答,左顾右盼,街溜子一样逛来逛去;不过,要说杨先生对一切都漫不经心,那倒也不对,他偶尔也会停在商铺地摊面前,仔细打量光怪陆离的各色玩意儿,甚至自掏腰包,买下几个陶瓷的砚台、葫芦,反复摩挲端详——用他的话说,这叫什么“调查商品的丰富性”、“工艺进步性”。

调查这些有什么用呢?调查的标准又是什么?汤举人一头雾水,只能屏息凝神,站立在侧,提心吊胆的看着杨先生摸出个本子,用炭笔来回涂抹,涂抹的还都是认不出来的鬼画桃符,保密非常严格——当然,他后来就会明白,这并非保密,而纯粹是仙人的字太糟糕了,正常人都不能一眼辨别出来。

仙人溜达了半圈,终于在一家书摊面前停住了脚;这家书摊规格不小,做派也很豪气,为了招揽生意,居然在店门口用旧书厚厚堆起了一垛书墙,还分门别类,按照出品的格调依次摆放,经、史、子、集,以及……

“啊呀。”杨易抬头打量着堆在头顶的一本线装书,上面用红墨印着大字,应该是店家倾情推荐的版本:

《李卓吾先生点评风水》

“啊。”仙人喃喃道:“这是……”

汤显祖在旁解释:

“这是陛下决意修建洞府后,朝廷发下来培训工匠的课本。”

你要给飞玄真君他老人家建造万年修仙之洞府,阴阳避讳、各色玄学,总得懂一点吧?寻常工匠当然不能知道如此玄秘,所以只有内阁殚精竭虑,自掏腰包,下发教材从头开始培养起;风水常识、材质忌讳、行止规矩,各色各样,都不能稍有差池。

当然,内阁发下来的教材总有点奇怪,比如谈论风水的教材,教的居然不是青龙白虎奇门遁甲,而是什么“圆者,一中等长也”、“积差分术”、“同垛术”,奇奇怪怪,莫可理喻,所以一开始还需要批评注解,借着李卓吾先生的名气来推广——但很快,学到了点皮毛的匠人女工就惊喜发现,教材上的思路在木工建造,乃至各种纺织、修筑中,似乎真正是妙用无穷,点石成金,无数疑惑,顷刻间都可以豁然开朗。

只要本事学到了手,接下来做什么都不亏。于是,这些教材就立刻流传开来,洋洋洒洒,遍布市井了。

现在看,这家老板估计是搞到了内阁教材的最新改版(没错,内阁每到三年五载,还要改一回教材),所以得意洋洋,立刻就把活招牌摆在了门口,要做最好的广告。

这逻辑一点也不复杂,非常顺理成章,但杨易敏锐察觉到了华点:

“外面哪里来的这么多书可以卖?”

内阁印出来的书总归是有限的,能供应各地的培训项目也就不错了,这样大规模的贩卖,总要有稳定的货源,这种货源,难道还能凭空掉下来?

汤举人:……

汤举人的脸色有点微妙。

杨易立刻猜了出来,当然这也不难猜,因为我们带明就是这样的,盗版都已经成了书商们的传统手艺、高妙绝学,独树一帜之伟大传统了;拿到模板后顺便翻印一波,那都是不是什么大事;唯一的问题是……

杨易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青瓦拱壁、勾心斗角的建筑,那是景德镇的衙门,据此不过百余米的距离。

“官衙都不管管的么?”

“这个么——”汤举人更犹豫了,因为家族仕宦的缘故,他还真知道一点高层的内部;但正是深知缘由,才会格外之难绷:“尊驾可能不知道,内阁多年以前,有过一次变革……”

“什么变革?——喔。”

喔,杨易猛然记起来了;当年小阁老严世蕃别出巧计,曾经建议过在中枢实行一定程度的知识产权公有,将所有中枢大臣的创作,都视为内阁共有的财产,专门设置机构,统一管理,依此规避可能有的流弊。

当然,小阁老此举究竟何意,他当时一猜也就猜出来了,无非就是心存不甘,蓄意要恶心张居正而已;但毕竟给的理由光明正大,他自己也不好推拒。再说了,小阁老彼时也承诺,产权的公有化并不就是白白倒贴出去,他们同样也会设置机构,想办法收它一笔钱上来,权做补偿……

“就算新设了机构,也总应该打击一下盗印吧?好歹来说,占用的应该是内阁自己的利益?”

“律法上讲,的确如此。”汤举人尴尬道:“但内阁的变革,是由严——严世蕃负责,他为打击盗印,设立了完善的规矩。”

“什么意思?”

“大概来讲。”汤举人小声道:“内阁发现盗印,确实会行文收缴,可依据严世蕃严先生拟定的章程,相关的公文要经过礼部工部大理寺等十五处衙门过目用印,才能颁行实施,这样一来,可能就,嗯——”

小阁老绝对不是不打击盗版哈,没有这个意思;小阁老是很尊重版权的;无论谁——张居正也好、李卓吾也好,大家要借助内阁打击盗版,都是完全正当,完全支持的,只是打击之前,需要小小的走那么一点程序,等待官僚机构履行完毕职责,自然会稳定启动,歼灭一切非法恶徒。

那么,整套程序需要多久呢?——根据京城官僚的计算,如果一切运转良好、风平浪静、恰当如意,那么,从举证盗版开始,到最后一个章盖完了事,大概也就一千三百二十多个步骤,五六年的时间罢了。

——吾生也有涯,而官僚程序也无涯,大抵如此。

所以,事情的脉络就非常之清楚了。严小阁老确实设立了一套完整、严谨、合乎规则的程序;这一套程序也完美执行了它设计之初的目的,那就是保证内阁中所有的大臣都永远没有办法走完程序——于是,无论张居正,抑或李卓吾,甚至后续之李春芳,只要他们一进入内阁,他们的整个创作就相当于全部进入了公有领域,从此可以供一切人美美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