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2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杨易:……

杨易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嘉靖皇帝!”

怪不得系统会把此人标红得这么闪闪发亮,引人注目!一个封建的皇帝对玩家抱有敌意,当然是最大的威胁、迫在眉睫的危险——但问题是,他又哪里得罪了皇帝呢?

听说这嘉靖帝呆在西苑修道炼丹,折磨宫人,也是多年没有外出了吧?这么宅的老登皇帝,怎么会平白与刚降临的玩家产生恩怨呢?杨易有些懵逼。

听到来人如此大呼小叫,轻纱内登时有了动静,但嘉靖皇帝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如意向右一摆,于是一切骚动,顷刻又消失不见——显而易见,嘉靖帝并不打算立刻追求来者的无礼。

这当然是非常罕见、非常诡异的耐心,如果有贴身的大宦官服侍于此处,大概登时就要目瞪口呆,脱口惊呼,说我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认真的对一个男孩子;而如此罕见的耐心,自然也意图明显:

“你用什么法门进来的?”

杨易没有理他。

“原来是嘉靖皇帝!”他震惊之余,喃喃自语:“我就说嘛,为什么锦衣卫这么阴阳怪气,没有耐心,连段《三国》都不肯听我讲完!我还以为是他们天生不正常呢——现在看,这纯粹就是物肖主人,有什么样的上级,就有什么样的下级,后天被熏陶出来的尖酸刻薄,不说人话么——”

无论有着什么样的耐心,这样的斥责都实在太过分了。嘉靖帝勃然色变,抬手掷出如意:

“欺天了!”

而身后纱幔之中,亦爆出一声尖利地大喝:

“动手!拿人!”

嗖地一声风响,殿阁正门外跃出两个矫健雄壮的人影,苍鹰也似的扑向站立正中的杨易——这是潜伏护驾的东厂高手,直至听闻呼唤,才终于雷霆动手,果断抓人——左边太监十指箕张,鹰抓一样的按向逆贼的肩膀;右边太监标指下探,直刺逆贼腿窝紧要穴位;御前伺候的人没有傻的,三两句对话中他们已经听出来皇帝对此人还有兴趣,所以必得留一个活口;但是狂徒嚣恶,又不能不施加重罚,那么就干脆下狠手折断他的手脚,好好为陛下出一口被冒犯的恶气。

东厂武功,毒辣阴损,如此狠手要是落实,大概逆犯当场就要废掉,满地打滚,嘶声惨叫,甚至痛哭流涕,直接失禁——而杨易呢?喔,杨易当然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因为作为一个宅主播,其战力最多只能过一过小区野猫——所以,他只是茫然转头,觉有劲风扑面,泪水直流,朦胧看到鹰爪一样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随即嘎嘣一声,迅猛用力——

“啊!!!”

惨叫与哀嚎即刻爆发了,剧痛的人影从地上弹射起步,在空中旋转一圈半,扑通栽倒在了地上;虽然有厚重地毯的保护,坠落仍然造成了二次伤害,引发了新一轮更加凄厉的号叫——而此时此刻,惊呆的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三个太监从轻纱中拼命挣出,屁滚尿流地爬到了瘫软抽搐的人形前:

“陛下!陛下!”

站立原地的杨易摊了摊手,望向高处飘动的字迹:

【内测功能:移伤·已开启】

【移伤:玩家遭受的任何伤害,均可转移至敌意npc承受】

·

“我说。”面对着前方翻滚惨叫,涕泗横流,两三个太监都压制不住的飞玄真君,杨易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左近的高手太监——这两个太监一手抓他的肩膀,一手拧他的大腿,还呆呆的愣在原地呢:

“你们下手是不是也太狠了些?”

第2章 冲突

刹那之间,那两个东厂高手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木楞地、呆滞地望着他们手中的囚犯,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完全不能理解现实发生了什么。

不过,恐惧与僵硬并不能左右事实;在东厂高手们宕机的时候,翻滚而下的飞玄真君仍然在抽搐、尖叫、拼命挣扎,从台上赶下来的大太监连滚带爬,膝行到了他的身边,大哭着呼唤皇爷,叫喊祖宗,或者试图摁住真君的手脚,阻止他在剧痛中给自己来个二次伤害——可惜,大太监们根本不敢用力,反倒被痛苦中乱挣的皇帝撞倒在地,宽袍长袖翻滚搅成一团,真是胡天胡地,不明所以——

“太狠辣啦。”杨易喟叹道:“锦衣卫的大牢里都没有这种刑罚!众目睽睽,当真成何体统……”

殿阁中虽然叫嚷成一团,但他这几句咕哝,仍然是隐约可闻;于是贴身与飞玄真君肉搏的几个太监之中,终于有人恍然抬起了头——此人身着蟒袍,胸戴锦鸡补子,正是当朝司礼监秉笔,兼管东厂的厂公麦福——管特务的人反应当然更快一些,即使在如此匪夷所思的仓促刺激之中,麦公公仍然隐约反应了过来:为什么东厂高手动手之后,皇爷会莫名其妙地重创瘫倒?这个离奇出现的怪人又做了什么?他嘴里念念叨叨,到底又是在唱诵什么魔咒?——

“让他闭嘴,让他闭嘴!”麦公公尖叫道:“绝不许此人开口!”

无论什么邪门歪道,及时打断前摇都是正确的处置;东厂高手训练日久,服从已入骨髓,听闻如此呼唤,本能就抬起手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以他们的雄浑掌力,这一巴掌下去,当然没有人能开口了 ,对不对?

于是,啪的又一声爆响,瘫软飞玄真君猛地向上一挺,也不知是哪里榨出来的潜力,居然将七手八脚的太监们全部掀飞;身体反弓,两眼暴凸,口鼻渗血,发出了一长串更加凄厉、尖锐,简直不像人的号叫——

哎呀,也就是真君这几日闭关清修,等闲不许其余宫人靠近,否则满宫上下,怕还不是以为里头在杀猪呢!

杨易注目着面前手脚乱挥,赫赫大叫的皇帝——如果说先前的伤口还比较隐蔽,除了满地打滚以外看不出什么异样;那么至少这一耳光的效果就非常显著了;在他的注视下,真君清癯的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通红、肿胀了起来,短短半柱香内就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而飞溅的鼻血、口水、眼泪,更是斑斑皆是,不计其数……这一巴掌的力道还真可以呀!

他情真意切,脱口赞叹:“好功夫!”

真奇怪,明明是这样发自内心的赞美,两位高手却并不感到荣幸;事实上,他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神色比打滚的飞玄真君还要恐怖;当杨易转头望向他们时,东厂高手干脆原地打起了哆嗦。

“所以。”杨易亲切地问他们:“你们还要再来一耳光么?”

西洋的经书不是说了吗?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连右脸也要伸过去给他打。杨易恪守准则,是多么的善呐!

雄壮威武的东厂高手嘤咛一声,终于两眼一翻,软软栽倒在地,再无动静了。

杨易摇了摇头,从瘫软如死猪的高手身上跨过,信步走向了前方翻滚的飞玄真君;当然,贴身护驾的绝不止这几人,很快又有高手自两面奔出,张手挡在了杨易面前——不过,他们并不怎么敢面对杨易,刚一靠近,就要瑟缩后退,所谓两腿战战,几欲先走,大概纯粹是靠着根深蒂固的忠心,才没有屁滚尿流,嚎啕而去。

——拜托,刚刚的两轮变故大家也看到了,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为敌么?

会赢吗?

还好,杨易也无意与这些牛马为难。所以他礼貌地停在原地,低头看飞玄真君继续挣扎,呜呜叫骂,痛得张嘴乱咬;而几个贴身太监则汗水淋漓,号啕大哭,也顾不得对面诡异举动,只忙着给皇帝撕扯衣服,推宫过血,按穴止痛;就算手臂被一口咬住,也绝不敢挣扎半分,只求能安抚老登情绪。

如此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飞玄真君痛苦嘶哑的喘息声终于小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缓;大概宫中的秘方确有妙用,或者真君修道多年,还真有些常人意料不到的修为,居然如此重创,都还能缓过一口气来,是实在可以称一句了不得的。

围绕跪坐的大太监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在惊恐与后怕中吐出了一口浊气;当然,他们的情绪绝不能稍有放松,因为解决了最要紧的事情后,他们当然立刻就要面对最可怕、最恐怖的威胁……

杨易彬彬有礼:

“你们好。”

围坐的宦官们抽动了一下,呼吸几乎暂停。终于,在场地位最高、与皇帝关系亦最为亲密的司礼监首席秉笔黄锦抬起头来,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他道:“你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杨易道:“在下姓杨名易,在京城说书混一口饭吃。口干舌燥,赚点茶钱,即没有招谁,也没有惹谁;不料数日前市井骚动,莫名其妙就被锦衣卫抓了下大狱,至今仍然不知罪名,我想来想去,不明所以,只有到这里来向列位诸公请教。”

黄锦:……

那一瞬息之间,黄锦简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了。到底是该震撼于这古怪奇葩的理由,还是怨恨下头惹出的天大麻烦。什么抓人下狱,什么秘密审讯,他这做司礼监秉笔的是真的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想来定是下面的人在自作主张,施展手腕——是的,他自己也知道,带明的情报组织从来不是如臂使指,私下里肯定有人在揽私活谋私利,大搞远洋捕捞;但是,你捕捞个别的也就算了,这种不可名状的沟槽怪物也是你们能碰的吗?

蠢猪!白痴!天生天成的二百五!你们是把京城阴沟的水灌进了脑子了,还是吃了巴豆配潲水,把十八辈子的心眼都从肛肠里喷射出去了?

老子,老子真是被你们这些贱种给害惨了!!

说实话,要是那个负责审讯的蠢货眼下在此,那黄公公麦公公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一左一右飞扑出去,生生咬下这狗种的蛋来,叫他品鉴品鉴此时公公们亲身经历的痛苦——没错,此时大太监们内心之煎熬苦痛,甚至还在当初噶蛋之上;要是不能感同身受,又怎么足以报偿万一?

可惜,现在的黄公公必须保持冷静,咬碎了牙也要硬顶:

“此事咱委实一无所知,还请告知首尾。”

“其实我也很莫名其妙。”杨易叹了口气:“三天前我还在日月兴茶馆说书呢,突然就有两个锦衣卫冲进来,哐当就上了手铐,拖着就走,只说我什么‘妄言诽谤’,其余一句也不肯解释;把周遭的人都吓得够呛……”

在座诸位都是行家里手了,一听这套流程就知道确实是标准的锦衣卫拿人,不是什么虚言诓骗;黄锦迟疑片刻,望向了趴伏在侧的东厂提督麦公公——从刚刚那一耳光坏了事后,麦公公就趴在原地不吭声了;但现在他也装不下去了,事情牵涉锦衣卫,当然只有手握厂卫大权的厂公才能回话。麦公公哆嗦着抬起头来,语气发飘:

“三天之前,咱家并不在京中,东厂当值的是……”

话音未落,旁边扑通一声响,一直跪在左近的某个年轻太监以头抢地,咚咚做声,登时嚎啕大哭:

“干爹恕罪,干爹恕罪,奴婢该杀,奴婢该杀!”

麦福望向他,立刻认了出来:此人是自己收养过的干儿子高凤,因为跪舔得力被提拔司礼监经厂提督太监的位置;偶尔也帮着看一看东厂的事务;当然,麦公公识人入微,是知道此人雄心勃勃,诡诈多变的,只是自以为能够驾驭,所以从来不以为意而已;但现在看来……

麦公公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非常难看了!

“皇爷饶命,干爹饶命!”高凤叩头出血,涕泗横流:“奴婢,奴婢也是接到了外头文官的检举,说有人在皇城眼皮子下宣讲什么《西游记》,分明隐匿邪说,大逆不道;这《西游记》,又似乎,似乎与翰林院的李春芳颇有瓜葛。奴婢也是一时心急,怕有人内外勾连了污蔑皇爷,才壮起狗胆,犯下大错……”

说到此处,高凤抬起右手,啪啪给了自己两记狠辣耳光;于是五道指痕,顷刻浮现,两行鲜血,自鼻孔蜿蜒而下,混着汗水眼泪,将一张肿胀的脸搞得一塌糊涂,真正是叫人望之生悯。

不过,黄公公麦公公对此并无怜悯;实际上几个大太监跪坐着怒目而视,目光灼灼,尖利逼人,简直要把这高凤戳个透明窟窿——大家都是宫里老油条,弯弯绕是一听就懂,绝无隔阂:什么“文官检举”?什么“颇有瓜葛”?说白了,不就是这小杂种一时上头,和臭穷酸里外勾结,想靠着锦衣卫搜罗证据、讨好皇帝,把如今的翰林院掌院李春芳搞下台罢了!

宣讲《西游记》的人大逆不道——李春芳本人与《西游记》颇有瓜葛——翰林院有人内外勾连;这条证据链只要做实,李春芳还呆得住吗?这杂种用心奸巧,倒也真是算得入港!只是,只是料不到人算不如天算,辛苦钓了这么久的鱼,钓上的居然是这么个活爹!!

天杀的,你这狗入的王八真有点运气!

当然,现在可轮不到麦公公飞扑上前,清理门户了。因为那来历诡异的杨姓说书人明显表现出了好奇。

“大逆不道?”杨易道:“一本《西游记》而已,怎么就说得上隐匿邪说了呢?”

你要说他讲的《三国》隐匿邪说,他勉强也就认了;毕竟新时代的改编,似乎不太吻合旧时代的残党。但《西游记》怎么了?西游记不就是看猴打架吗?看猴打架还成罪过了?

这不可理喻的怪物居然开口发问;高凤真是抖如筛糠,几欲昏厥;他咬破嘴唇,拼命忍耐,无奈吃吃开口:

“……外头,外头检举说,你——先——尊——说那篇车迟国求雨的时候,编排车迟国国王崇信妖道,什么‘我车迟国,头一等就是万岁君王,好道爱贤’,还讲什么‘不知是道士做了皇帝,还是皇帝变了道士’?这,这……”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大太监们面面相觑,就连瘫在地上的万寿帝君、忠孝帝君、飞玄真君嘉靖皇帝都猛烈抽搐了一下——显然,这描述摆明了就是在直球讽刺君主迷信道士,痴狂方术,延误国事,一塌糊涂;那么你不妨猜一猜,当下最迷信道术、最痴狂方士,最渴盼‘万岁君王’,甚至疯癫入脑,一口气挥霍了数百万求仙的道士皇帝,又到底是谁?

你这叫阴阳怪气么?你这叫影射么?拜托,你这都直球嘲讽到脸上了好吧?你干嘛不再顺着编上几句,就说这车迟国国王姓贾名敬,早年求文如今修道,最后是吃丹药吃坏了事,蹬腿时腹中坚硬如铁,面皮嘴唇烧得紫绛皱裂一般?

——这么看起来,这高凤还真没有抓错人哪!

如此一语点破,杨姓说书人也恍然大悟了——唉,事实上他每次说书都是现编现讲,对着简要大纲自行发挥,即兴发挥的内容比原作多出十倍以上;所以口若悬河一通讲完,立刻原地清空,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讲些了什么;如今被人提醒,才终于勉强想起了这一小小细节。

哎呀,无怪乎杨易被莫名拎到天牢之后,每次锦衣卫审问,都是叽里咕噜,含糊其辞,只说他“妖言诽谤、煽动邪说”,却又从来不肯吐露他到底诽谤了谁;要是被问得急了,这些锦衣卫还要拍桌大怒,斥责他“不要东拉西扯”、“自己知道是谁”!

“自己知道是谁”——他怎么知道是谁?杨易真是一头雾水,只能在私下里称呼这个神秘的指控对象为“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所以——

他望向飞玄真君,脱口道:

“原来陛下就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这也真是他的疏忽了,怎么能无视掉这么明显的暗示呢?都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都渴求长生不老,都是心理扭曲,果于杀戮——哎呀,你说这谁还能分清楚飞玄真君和you-know-who呢?

飞玄真君:?

大太监们目瞪口呆,没有说话;小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飞玄真君则是死猪一摊,说不出话;杨易在原地想了一想,又道:

“不过,《西游记》居然也是一部悼明之作,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算了,我的事就暂且不提了,你说李春芳李先生与此有瓜葛,那又有什么证据呢?”

高凤颤了一颤,赶紧回话:

“外面交上来了几份手抄的《西游记》稿子,恰与说书的脉络相符;因为这稿子似乎是从李春——李先生的宅邸附近流传开的,因此奴婢猪油蒙了心肝,斗胆生出怀疑来。”

这倒也很正常,高凤是司礼监经厂提督太监,主管宫中一应经书印版及印成书籍,当然会对京城文化界的风声非常敏感;如果有意罗织,迅速就能集齐物证。便是清贵如翰林院掌院李春芳,等闲也难逃落网。

不过,面对如此阴狠盘算,说书人真正在意的却似乎是另一件事:

“……手抄本?”

不必怀疑了,系统已经在他面前弹出了光幕。光幕显示,后世所传的西游记最早版本,是万历二十年的世德堂新刻出像官板,距今有数十年光景;也就是说,如果真能确认这份手抄本的存在,那么它就将是西游戏留存的最早物证;对于西游记创作溯源、版本流变、明代出版业技术更迭,都有无可思议的考证意义——绝对是最顶级的文物。

杨易微微瞪大了眼睛。

“真有手抄本么?不知可否一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