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21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朕私下也曾与心腹议论。”真君小声道:“东南局势,一团乱麻;恐怕真得有于少保一样的忠贞卓异之士,才能清理,如今也只能应付着罢了。”

——如果稍有敏感的人在此,那一听就能听得出来,真君这是又在挑拨了;继甩锅给豪族后真君又聪明找到了另一个欺负对象,那就是曾爷爷堡宗;俗话说得好,即使以真君的道德水平,在叫门天子前也能骄傲的挺起胸膛;他完全可以笃定,只要他一提起于少保,那么所有正常人的注意力,当然都会在瞬间转移个七八成,而理所应当的忽略掉真君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失……

没有找到另一个于少保是什么错误吗?至少真君还没把自己的于少保给杀了呢!

这个辩解确实是非常有力的;忠贞高洁之人,从来可遇不可求;就是现在用心挑选,也未必就能选出什么好的来——在绝大部分情况,这个估计都非常准确。只可惜,现在的情况,却有一点微妙的意外。

“于少保一般的人物,品行高洁的人物,才华出众的人物——嗯……”

说书人明显沉吟了片刻,他稍稍思索,终于道:

“话说,大明朝有把县令直接提拔到正四品的先例吗?”

·

虽然恶补数月,但对朝廷数百年的规章制度,飞玄真君到底还是颇有隔膜,所以踌躇许久,还是召见了此时当值的内阁大臣,冤种严嵩。

“敢问先生。”匆匆赶来的严阁老俯首作礼,态度恭谨:“先生所说的‘县令’,具体是指的哪一位呢?”

说书人并无犹豫:

“如果我记忆没有差错,应该是兴国县的县令海瑞海刚峰;以我的了解看,海瑞此人入仕以来的品行举止,似乎都相当可以信任。阁老可以详查。”

严阁老微微踌躇了。没错,他居然也对这“海瑞”有印象。执掌朝政,耳目广布,严阁老在私下收到过不少江西官员对某兴国县海知县的抱怨,都说此人古板僵化、不通人情,风评可谓一塌糊涂;但严阁老的脑子显然不傻,听话非常懂得抓重点:区区一个县令能够惊动这么多大官,那说明这姓海的绝对有真能耐;惹毛了这么多大官后还能安稳做县令,那说明此人的举止是真的没有瑕疵,大官们到现在都只能口嗨——综上所述,此人好像还真的挺合适?

……可是,说书人是怎么知道这种“合适”的呢?这也是玄妙神通之一么?

说书人期盼的看着阁老,神色颇为殷切——他先前供职的日月兴茶馆是个高端聚会场所,来吃茶喝酒的多半身有官职;闲暇时很能听到点地方官场内幕。而说书人对海瑞的了解,也正是从只言片语中鲜活立体起来,从而激发起了足够的信心,今天才能大胆做此举荐。

严嵩略一沉吟,束手道:

“先生所言,老臣谨记于心,下去再做详查。只是,如果老臣记忆无差,这位海刚峰仿佛只是个举人出身?”

“不错,有妨碍么?”

——废话,当然有妨碍了!你当我们大明朝是什么朝廷?我们大明朝分明就是做题家梦寐以求之内卷赛博天国!做题天国一切以做题论断,你入仕时成绩之高低,就直接决定了你终身的身份,你品级之贵贱,你在此科举种姓制度中牢不可破的地位——在我们大明朝廷,一甲前三是天上人;二甲进士是人上人;三甲进士是正常人;进士以下的什么举人贡生么——你也能算人?

区区举人,有幸混个从七品小小县令,就已经是祖坟冒烟,侥幸之至了;怎么,你如今还想染指四品以上的官位,真正封疆大吏的门槛?

——我们不能接受!!

没错,这种任命要是真颁布出去,士林是绝对会炸锅的;主持者及当事者所遭遇的舆论攻击,还不知道会有多么汹涌澎湃,凌厉强悍——冒犯科举种姓天梯就是渎神;区区违背科举正法的土冒破烂货,士子们怎能不一拥而上,得而诛之?

显而易见,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大臣,此时都只能婉言谢绝,表示亵渎种姓制的难度实在太大,要不咱们还是悠着点;但还好,此时接招的是严阁老,而严阁老能够站稳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他从不拒绝上司的要求——不管这个上司是谁。

所以,他只想了一想。

“如果是寻常办法,或者颇有难度。”严阁老道:“不过,既然陛下也在,那么是否可以请陛下稍稍援手?”

正常办法走不通,就只有另辟蹊径啰。恰巧,我们飞玄真君最喜欢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你说正常拔擢大家都会不满,那现在大不了改个方式嘛,就说真君偶然间发现江西海知县的八字和他特别的吻合,那么一张圣旨,直接提拔,别人又能多说什么?异常会屈服于更大的异常,就是这个道理。

显然,这又是在糟蹋我们真君的名声了。所以真君立刻反应,愤怒地瞪了老头一眼——不过,他也只能瞪一眼罢了;因为东南的事情确实要紧,办得不好迎来的必定就是铜头皮带,所以再借真君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

不过,说书人出声了。

“不行。”他道:“肯定不行。”

严阁老:?

“为何?”

“怎么能这样做!”说书人有些不高兴了:“用如此无法无天的手段,岂不是白白坏人名声!这能见光吗?”

严阁老傻了:“可是——”

不是,这无法无天的手段是谁发明的来着?哎呀老头我真是糊涂了记性差了,真不知道当初是谁提出青词查重的?又是谁创造性的开发出给猫避讳的?——好难猜啊!

您搁这儿给我表演原地旋转呢?您不会告诉我,前面的妙妙操作都是杨某人的举止,从来与说书人无关吧?

——天呐!!

总之,即使以严阁老的城府,那也有些绷不住了:

“可是,先前——”

“哎呀。”说书人打断了他:“那能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你们和海瑞能比吗?拜托,你们的政治学分类是在国之将亡那个栏目内;海瑞的政治分类则应该在国士无双那个栏目内;妖魔鬼怪一塌糊涂,当然怎么样糊弄都无所谓了;但国士待我,才有国士报之,人家海瑞清清白白的名声,禁得起你们这些货色糟蹋吗?

风水?玄学?青词?喔不好意思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比较好,垃圾当然有垃圾的效用,但垃圾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在处理站待好,而非随意扩散——有的事情不是你们应该碰的,有的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明不明白?

好吧,这一下严阁老与飞玄真君的眼睛都突出来了!

世间最痛苦的是什么呢?是你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扭曲诡异、不可明状的政治环境,甚至以为此种扭曲已经是常态的时候,却偶然间发现,制造扭曲的那个疯批,原来也是懂得体面、懂得顾惜,懂得正常思考的!

你懂得顾忌海瑞的名声,那么我们严阁老的名声呢?严阁老的命也是命!

被上位者宠爱顾虑、百般呵护的主角当然是很爽的;但你要是沦为了主角的惨烈对照组,那么心情恐怕也就很难压抑了;无怪乎这么多恶毒配角到最后都要坚决捣乱,那真是磨牙吮血,忍耐不得——而现在,这种配角的宿命就要落在严阁老的头上了,所以严阁老一张老脸,登时就扭曲了起来了,仿佛久违的尊严,此刻正在熊熊燃烧,必定要严厉驳斥此双标行为——

“所以,我还是希望尽量用光明正大的办法。”说书人道:“可不可以?”

“……是。”

·

什么配角不配角,尊严不尊严的?哥,外面人多,现在您叫我小严就好;您还有事吩咐小严吗?

第25章 修道

既然甲方点明了要光明正大,那么严阁老当然要尽力办妥;他专程翻找了国朝二百年以来的档案,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解法——首先以渎职不力的罪名罢免前线州府官员的职务,将这群遇见战事只会后缩的废物押赴进京料理,顺便补充一波洪武杀名单;再以事态紧急,从权处理的名头,行文兴国县县衙,询问海瑞是否能紧急赴任台州,兼理附近州府事务——兼理数州之民政,这已经是半步封疆大吏的待遇了,但级别上勉强还是个台州知州,稍稍可以掩人耳目。

当然啦,一个举人从七品以下的知县飞升至五品知州,这也是原地飞升级别的拔擢了;但毕竟台州是前线,超脱一点可以理解;再说了,严阁老还费心找到了一个洪武时的旧例,证明如此操作确是我大明的祖制,谁要是有意见,欢迎他亲自去找洪武皇帝。

亲笔写完这份文件,严阁老却仍然不能放心;为了表示他跪舔甲方的真诚,在亲自修订数次之后,思忖再三,又叫来了他的宝贝儿子,以各路邪门歪道之偏才而闻名于当世的角色,小阁老严世藩。

严小阁老应召而来,只是看了一回书信,就不由笑出声来:

“爹,你这也太谨慎了;调派一个知县而已,还要写信问他愿不愿意?何必嘛!”

严阁老不动声色:“台州被倭寇蹂躏,至今仍有余波,地方上并不平静。调任此处难免危险,写信问一问也是应该。”

既然是说书人明确点过的将,那么严阁老当然要释放一点亲切的善意;再说了,他客气温和,故意询问,也未尝没有一点诡秘的心思——

如果这海瑞畏惧风险,托词拒绝了呢?要是他畏缩一步,那是不是就说明,所谓“国士”的水平,其实也不是很靠得住;他严嵩严阁老的格调,其实也不是那么低下?主角与配角待遇的反差,是不是也可以稍作缩减?

严世藩茫然眨了眨眼,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亲爹这诡异的体贴,只好继续阅读下去;在他看来,除了过分的客气之外,这封写给海瑞的信确实没有什么瑕疵;当然,一个小小的知县本来也没什么资格计较瑕疵,严世藩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老爹在信件最后几页提到的,因为抗倭不力及畏葸软弱,被一律罢职听审的几个知州、知府、按察使。

一口气罢免七八个四品官,这在严阁老近日的行动中也算颇为惊人的;所以小阁老动了心思,斟酌起了亲爹的政治用意;根据真君朝政治第一定理,只有官方隐藏的才最为可信,他理所应当地忽略了什么“抗倭”、“软弱”之类的明面缘由,尽力往深处思索,往黑暗处思索,往大了去考虑——

然后,小阁老就明悟了。

“爹!”他压低了声音:“圣上还不肯放过辽王府?辽王的案子还要往大了查?这得拉多少宗室进来!”

严阁老:?

——不是,你是怎么由一封书信飞跃至宗藩大清算,史无前例扩大化的?

好吧,先前上面确实有把宗藩清算清算的意思,因为说书人又找人算了一批帐,然后惊喜地找到了大明王朝现在最大的财政破绽,完全无法清理的破烂资产;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中枢还没有商量好清算的办法,因为当下给辽王长子朱逆术玺安的“殴帝三拳”之罪名,用于料理辽王府则绰绰有余,用于清理其他宗藩,则似乎尚有不足——飞玄真君在高层的形象大抵已经有点疯了,但总不至于疯到如此地步;有些事情,还是只能徐徐图之。

严世藩明显察觉到了亲爹的惊讶,不觉也有些茫然;他迟疑道:

“可是这些地方官……”

“地方官怎么了?”

“这些地方官,与江浙、湖广等地的宗室颇有瓜葛呀。”严世藩小声道:“爹料理他们,难道不是……”

严阁老真有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颇有瓜葛’?他们有什么瓜葛?”

二十年中枢,十年首辅,严嵩的情报网可不是开玩笑的;官场上下人脉运作,很少有细节能逃出严阁老洞鉴之外;而以他的消息来看,是真找不出这些地方官有什么“勾结”的痕迹,否则给他们安排的罪名,就绝不止现在这么一点了——难道自己的亲儿子在无声无息之间,还掌握了什么新的情报系统不成?

严世藩道:“这也不算什么,只是一点小玩意儿罢了。爹大概不知道,这单子上的几个官前年曾经派人到京城走过门路,带了好大一匣子的宝石来,见者有份;后来沿海的宗室讨圣上的欢心,又进贡过不少宝石首饰。咱仔细看过,这两次送来的宝石品类各不相同,但切削的工艺却是如出一辙;嘿嘿,这手段能瞒过别人,却莫想瞒得过我……”

如果是说书人站在此处,大概立刻就能喔的一声,醒悟过来——没错,工艺;十四世纪时印度钻石流入中东及欧洲,立刻就给宝石加工的工艺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顶尖的珠宝工匠发现了金刚石独一无二的硬度,足以切割自然界任何材质;以此尖锐碎片切削宝石,也自比过往简单而粗糙的河沙打磨要精密、高明太多;于是,切割后更为璀璨无瑕的珠宝横扫了过往老气暗淡的宝石,成为奢侈品绝对的宠儿,这就是一百年来珠宝市场发生的重大变更。

当然,小阁老不懂历史,也不懂物理,但没有人比他更懂高端珠宝界工艺的流变、时尚的转替,懂到掌上观纹的地步——所以他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前后两批珠宝,必然都出自同一个匠人之手。

大明可不是什么市场经济,最顶尖的工匠是绝对不流通的;高端奢侈品涉及太多隐私,必须要极为私密、极为热络、彼此都可以信任的关系,才能共享一个难得的技艺……所以,两拨人居然心照不宣,前后拿出了同一批宝石——那你们二位,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呢?我怎么瞅着有点不太正常捏?

这就是专业水平的降维打击,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力量——就凭地方那点王八拳,也想在小阁老面前跳梁吗?也不翘起你们的腿看看,小阁老当年玩奢侈品的时候,你们还在老家喝稀粥呢;你们最多也就是玩个票,小阁老才是真正纯血赛级奢侈品高玩,明不明白?

严阁老愣了一愣,似乎是在用力思索他宝贝儿子的逻辑;然后他一把抓住了亲儿子的手:

“听你的意思,这些人私下还和什么工匠有联络?”

“也不是工匠吧,应该是走的海商的关系。”严世藩很有把握:“看起来很像荷兰人的技艺,搞不好是从东瀛那边流传过来的——听说荷兰人在那边传教呢……”

严阁老的手猛的握紧了:

“那么,能不能把有关系的宗室都列个单子出来?”

严世藩有点傻住了——喔,这并不是什么难度问题;顺藤摸瓜找名字,对于别人来说很困难,对于严小阁老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高端珠宝市场流行的切割工艺一共就那么几种,每一种小阁老都很熟,每一种的背景小阁老都清楚,顺着背景直接找人即可——可问题是,他亲爹居然要开单子,这简直——

“爹!”他声音变尖了:“那是宗室!”

没错,严阁老搞洪武杀的手段再隐秘,那也不可能完全瞒过家里人;至少严世藩就隐约知道,他亲爹手上定期会出现一份名单,只要上了这一份名单,你个人的人身安全,可能就会——嗯——面临巨大的挑战;当然,你要挑战挑战别人的小命也没什么,但现在上单子的可是宗室——爹,上一次打算削藩的,那可还是建文皇帝!

怎么,继流浪建文计划之后,我们现在还要开启流浪首辅计划吗?需要在东南方面先买个小岛预备着,方便将来歼敌十亿,虎踞小岛吗?

我的天哪!!

面对亲儿子扭曲的脸色,严阁老也不能不赶紧描补:“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严世藩更震惊了:“为什么?”

皇帝平白无故,为啥要搞他的亲戚?往日里宗藩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不都是皇帝庇护着吗?

“那自是因为——”

说出半句之后,严阁老忽的有点卡壳了——该怎么解释皇帝的两极反转,忽然对亲戚下的如此狠手呢?

显然,在没有确切指示之前,他绝不能泄漏高皇帝及说书人的底细,否则就真是自己嫌老皮太痒;但要先编一个理由,似乎又实在有点吃力……编什么理由呢?难道说飞玄真君忽然转性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打击倭寇?喔不,这个理由简直比高皇帝复活还要匪夷所思,他要真敢开口说出如此疯话,严世藩非得大叫着狂奔出去,立刻找太医给老头看脑子不可——

思来想去,某日曾聆听过的说书人之圣训忽然涌上心头,严阁老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因为圣上改修无情道了!”

严世藩:“什么?”

严阁老开动脑筋,用力思索,将说书人曾经训示过的解释稍作整理,和盘托出:什么是“无情道”?从字面上推敲,大概就是弃绝情欲,收摄心神,天人合一,借以飞升——以此理论,好像还是很正常的修仙法门;但经说书人详细叙述之后,细节仿佛又有点不怎么对头——按照杨先生的说法,修炼此法门的高手最后仿佛都得杀点什么东西来证道,通常是杀妻证道与杀夫证道,但偶尔也有什么杀子杀女杀全家的——杀杀杀杀杀杀,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大致如此。

说实话,这种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邪门,要是现实中严阁老真遇到个修此无情道的神经病,大概立刻就得摇它十几个衙役来将此人打入大牢,统统灌大粪伺候;不过你也不能不承认,不同的理论总适应不同的需求;譬如说现在——

“圣上以为,无情道的理念,更能助益他的修行。”严阁老道:“心无挂碍,才能定神守一,返璞归真;如此看来,过分的牵挂亲戚,反而于修行不利;尤其是在辽王长子冒——冒犯圣驾之后,陛下痛定思痛,自然有此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