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张居正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不出话了!
“你觉得。”说书人还在问他:“我们用这个做外贸,能不能绕开现有的阻碍,找到一点销路?”
张居正呃呃半日,只能道:
“能。”
这都没有销路,什么才有销路?阻碍?你在一款万用灵药面前跟我说阻碍?是的,海贸壁垒很深;是的,这年头信任成本很高;是的,大明朝廷在对外贸易上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你对着水杨酸那闪闪发光的粉末自问一声,这玩意儿需要经验吗?
拜托,不应该是海商们绞尽脑汁,寻觅道路,跪舔这唯一的供货商吗?
“是吧?”说书人很高兴:“我也觉得是这样!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建立一个从技术到生产,完全由自己控制的贸易路线,一切由自己掌控,走私的问题,当然消弭殆尽;巨额利润,也不必白白外流了!”
“……先生说得极是。”
沿海能对外走私,是因为豪商们自己就有丝绸作坊瓷器作坊,产销一条龙;水杨酸怎么走私?走私柳树皮叫洋人学兔子生啃呗?
杨易非常满意,觉得既然张居正都无话可说,那么自己确实对得不能再对,以往朦胧闪过的念头,实在别有奇效;可见他的聪明智慧,本来也不差什么;有鉴于此,他大受鼓励,决定将另一个朦胧的念头也大胆介绍出来。
“这样的话,我就安排人尝试着分销一下试试,看看市场反应如何。”他欣然道:“当然啦,既然要对外推广,就得取一个响亮的名字,方便大家记忆;为了表示这是大明朝廷完全自产的产品,我决定为它们找个贴切的名称,彰显主权——”
他想了一想,指一指第一个盒子:
“譬如这一类产品,就叫做洪武牌水杨酸好了,彰显我对高皇帝的敬意。”
张居正不觉张大了嘴:
“啊——为,为什么?”
“因为它纯度最高,药效最强,对绝大多数症状,都有奇效。”说书人郑重道:“不过,正因为纯度太高,酸性过强,所以对粘膜有一定刺激性;很多外用的病人说,用这个包裹伤口,痛得简直像扒皮一样,不到万一,不想使用。”
张学士:……谢谢啊,你还确实取得挺贴切!
——但这是敬意吗?
“至于这个。”说书人又指了指第二盒:“我打算给它取名飞玄真君牌,彰显对于当今圣上的敬意。”
“这又是为什么——”
“真君牌水杨酸为了延长保质期,加了不少防腐剂进去。”说书人道:“不过,大概是防腐剂的提取工艺有点问题吧,服用的病人总会产生幻象,表现得暴躁易怒,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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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某种完全可以理解的心态,张居正没有对说书人的命名艺术发表一个字的意见。不过,等到说书人将药粉推给他,殷切建议他可以私下试上一试时,张学士还是忍耐不住,低声开口:
“先生打算将此物投入海贸。”他字斟句酌道:“必定是大受欢迎,不愁销路;但先生应该晓得,现在倭寇猖獗,走私的问题……”
神药你可以用,倭寇也可以用,你卖出去后失去管控,倭寇拿到怎么办?
“喔。”说书人显得很平静:“我当然预料到了这一点,做了充足的准备……”
“准备?”
什么准备能控制住海贸呢?说难听些,以现在这个技术水平,茫茫大海无人可查,天然就是自由贸易的圣地;就算你管住了源头,海商们倒卖药物怎么办?谁能够管住这么多渠道?
“差不多吧。”说书人轻描淡写道:“可以回去试用一下,试用一下之后,就知道措施可不可靠了。”
第28章 对谈
辘轳的车轮声停了下来,吴承恩掀开车窗,远远眺望远处蜿蜒的长道。
岁末年初,又到了一年赶考的季节;各地的举子蛰伏数年,辛苦磨砺,好容易凑齐了拼力一博的资本,要到京中再试一试那万中抽一的手气。射阳山人吴承恩僻居江南,以小说自娱,这几年在县衙干点幕僚县丞之类的小官,本来也已经绝了仕宦的热望;不料数月以前忽然接到至交李春芳的一封书信,约他带齐近日书写之《西游记》原稿,至京叙一叙旧,商议商议前景;吴山人静极思动,遂也辞别了家人,慢慢上京来了。
吴山人与翰林院掌院李学士交好多年,也曾数次抵京探望过好友,一路总是轻车熟路;但这一回按惯例取道上京,沿途却遇到了诸多意料不到的奇事——譬如说,他雇的牛车走到半途,居然遇到了一辆吆喝着赶路的骡车;吴山人听见熟悉的湖广口音,心中亲切,下意识开窗招呼了几句,才知道对方居然是名动天下的第一名医,药王李时珍!
李时珍老家湖广,吴承恩也在湖广呆过多年,半个老乡外地见面,怎么能不亲热?两人驱车同行,沿途攀谈,很快就彼此熟络了起来;李时珍告诉吴山人,他是接到了自家小同乡张居正张学士的消息,力邀上京来的,据说是京中出了什么“神药”,要请他鉴定一二,顺便做做推广。
说实话,因为昔年伺候过飞玄真君的缘故,李时珍对此“神药”是颇为打鼓的;因为凡是正常人都能猜到,真君的神药大抵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张学士非常之敞亮,不但以个人声名单独作保,还额外寄来了一大箱的“样品”,供李药王做实验;而李时珍实验的结果,则大大出乎意料:
“好几个痈肿体热的病人,用过都有奇效。”李时珍叹息道:“还有不少病人头痛顽固,服用后也都减轻了许多……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未曾见过这般妙物!真是井底之蛙,浅薄之至了。”
说到此处,药王也不觉摇头。数年前他供职于太医院,同样被卷入过大明丹药怪谈;在仔细检查过飞玄真君日常服用的妙妙小零食后,药王曾以他高度的专业水准下了坚决论断,认为继续服用此物,圣上恐怕蹦不过两年;不过谏言无效,反遭厌憎,李时珍无奈挥袖而去,行医于江湖草莽之间;怎料现在三年之期已到,不但真君没有龙驭上宾的架势,中枢居然还能拿出如此神药——难道西苑炼丹数十年,还真叫他们炼出成果来了不成?
莫非真君当真修成了?!
啊,无论如何,想到天上大罗金仙居然贴着真君那张老脸,天上的事务居然是飞玄真君在亲自管理,那李时珍简直浑身都要打个哆嗦……怎么说呢,要是圣上都能修成的话,那这天庭——天庭还真挺不挑嘴的哈。
当然,震撼归震撼,顶尖人物的最高素质就是能承认事实。李时珍取出了一小包粉末赠予吴承恩,仔细叮嘱他对应症状及服用方法,又出声感慨:
“真不知何方高人,配出此药,钻研之功,当真举世无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那一点虚名,委实是不足论了。不瞒先生,此次进京,我也是想寻机拜见这位高人,讨教一点经验。”
吴承恩迭声道谢,仔细收好“灵药”;顺便还在心里仔细记忆李药王的感慨——我们写小说就是这样的,抓到点吉光片羽的有趣材料都得赶紧记录下来,方便将来衍生情节,不用费脑;而现在,吴承恩能从这一句话里得到什么感想呢?——哎呀,连药王都有自愧弗如,不能洞悉的世外高人;那么在《西游记》中,何妨又安排一个神秘莫测,神通不在天庭灵山之下的绝代宗师呢?恰巧,第一主角孙悟空一身的神通本领还没有找到恰当的出处,安排这位宗师为他指点,似乎是不错的思路……
哎呀,原本吴承恩还担心,莫名其妙空降一个谁也不知底细的大佬,会稍微有点破坏故事合理性;但现在看来,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很符合现实逻辑嘛!
心中谢意满怀,吴承恩与李时珍便聊得更为热络;他独自入京,身无长物,也无处可以补报,便将途中赶写的一部分《西游记》草稿送予药王,请李先生不吝赐教,也算解一解旅途的烦闷。李时珍接过之后,翻阅几页,面色忽然一变;他愣住片刻,抬头看向吴承恩:“这是——”
“这是在下写的一点小玩意儿。”射阳山人有些不好意思:“先生也知道,江淮一带,都爱看唐三藏西天取经的杂剧;只是各自的情节零散破碎,只言片语,委实不成样子;因此在下从小发愿,要搜集各色杂剧,删繁就简,缀连成章,写一部成体系的杂记,从此可以入贤者之目。这几篇草稿,叫先生见笑了。”
“可是,可是——”李时珍居然难得有点迟疑:“这草稿中的什么‘狮驼岭’、‘大鹏金翅雕’云云……”
“喔。”吴承恩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在下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东西,叫先生见笑了。”
没办法,现在的取经杂剧根本不成体系,情节矛盾也很多;吴承恩精心搜罗之后,还要编织主线,设计情节,提高可读性;其中“狮驼岭”的章节,就是他借鉴现实,精心设计的原创情节之一;是西游八十一难中难得的艰巨关卡,极少数连孙行者都要发麻的强妖巨魔,足可以作为故事中章一个小小的高·潮使用。
不过,这个情节他毕竟才斟酌未久,并无修订,能否取悦读者,其实也在未知之数,所以心中是非常之忐忑的。
可是,唯一的读者李药王似乎并不在乎什么原创不原创;实际上,他只是呆呆望着射阳山人,低低沉吟许久,才终于开口:
“……都是尊驾自己写的?”
“正是,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李时珍又有点沉默了。少顷之后,他低声道:
“吴先生知不知道,湖广的藩王很多都坏了事?”
“在下略微耳闻。”吴承恩谨慎道:“听说是辽王……”
听说是辽王长子冒犯了当今圣上,才会骤然遭遇如此祸患——至于到底是什么冒犯,那就不方便细说了;反正射阳山人已经获得了灵感,打算再次修订他的稿子:在他最初的设计里,狮驼岭的罪魁祸首金翅大鹏雕会因为与灵山的亲密关系被庇佑下来,杀人放火依旧金腰带;但现在,吴承恩决定让孙猴子引诱着这大鹏雕去灵山撒个泼,打伤几个重要人物,‘殴神三拳’。从此彻底触犯忌讳,被一朝打落,永无翻身余地。
在狮驼岭杀多少人都不是大事,到灵山打伤了天上人才是大事;这个情节对比,不也很有张力吗?
“不止辽王。”身为天下顶级的名医,李药王社交圈子的消息可要灵通太多了,得到消息也丰富详尽得多:“还抓了十七八个与辽王过从紧密、助纣为虐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押送入京;另外削减了整个湖广一切涉事宗藩的封地、俸禄,说是将来还有严惩——”
吴承恩大吃一惊:“这么厉害!”
“是很严苛,自宁王叛乱之后,朝廷已经数十年未见此手段了。”李时珍叹息道:“宗藩骄恣惯了,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手腕?湖广的衙门设宴把为首的抓了之后,许多涉事的宗室立时便闹翻了天;他们举着牌位,围了湖广衙门,非得要他们给个交代——不过,围了还不到一天,这些人就出了事;晚上莫名癔症发作,大叫大嚷,汗流淋漓,都说自己做了极可怕的噩梦。”
宗室集体闹事叫人害怕,宗室集体犯病却也叫人头疼;湖广的官生怕被人诬陷为搞私刑迫害,赶紧找来了正巡诊附近的药王接手;李时珍仔细检视,却不由大为惊异——仅从生理上看,这些天潢贵胄还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异样,无非是精神上大受刺激而已;但详细询问内幕,却发现患者的梦境虽然模糊不清,但有几个关键词却高度一致,不能不引起注意。
“那些病患都提到了‘孙悟空’、‘狮驼岭’、‘金鹏’的字样。”李时珍告诉吴承恩:“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一时恍惚,胡言乱语,但现在看来……”
真的只是“胡言乱语”吗?身为此时代顶级的医生,李时珍当然不会如此粗暴的下结论;实际上,早在太医院当值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类似的症状了——那时正是飞玄真君求道问仙热情最为高涨之时,号称是修炼有成飞升在望,时时在入定中观照种种异样,不仅有香草金玉,萦绕左右;更有三清纶音,降临灵台。如此不可描绘的玄妙境界,不但真君笃信不疑,时常叙述,就连陪同修道的真人都信誓旦旦,称之为得道之兆——众口一词,坚定不移,还真把刚进京的李时珍给唬住了;不过,他仔细研究了老道士发下来吹嘘自己成仙的圣旨,很快就发现了亮点:
你说你修仙将成,三清圣人都来一对一辅导了;那请问,这三清圣人讲述的法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湖北方言呢?
——灵宝天尊、元始天尊姑且不讲,就算道德天尊李耳真这么接地气,人家该用的也得是河南方言吧?
你要说老子一开口讲家乡话,什么“道是弄啥的”、“名是弄啥的”、“俺寻思道法就是这么个事”,那李太医将信将疑,也就认了;你这老子一张嘴一口湖北话,还是真君老家湖北安陆的标准湖北话,这能叫人信服吗?!
修仙将成?别逗你药王李哥笑了。没错,传统医学中确实有不少玄学成分,甚至进太医院前李药王自己都有点迷信;但仅仅只与真君接触一年,他立刻就转变为了一个坚定的朴素唯物论者——祛魅的最好方式是凝视,你凝视真君过多之后,同样也会对一切故弄玄虚的神秘主义丧失信心的;说难听点,你总不能把自己的格调降低到飞玄真君那个层次上吧?
不过,李时珍也不觉得真君是在完全撒谎,这种疯法毕竟是装不出来的;在仔细观察了真君及高层道士的表现后,他认为,这应该是难得的精神症状,臆想表现的其中一种。
一般人在心情崩溃时也会产生幻听幻象,只是迅速就会消失;不过,如果反复接受了某些奇异的暗示,滥用滋补药物,并在静息中过度压抑感官,那么这种幻象就很可能会失控,乃至于完全模糊真假之间的界限……李时珍给这玩意儿取了个叫“心意病”的名字,还悄悄做了记录——这大概也是他在太医院唯一的收获了,观察到了一群极为难得的精神病人。
显然,如果真君的表现是“心意病”,那么这些宗室的症状当然也是“心意病”,而且还是严重得多的心意病。至少真君的幻想,可没有这么强烈、这么连贯、充满这么多细节——从这些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们在狮驼岭的经历还不只是一点走马观花,而是深刻经历了妖怪恐怖的追杀与折磨,大量血腥描述根本不适宜公开——也真亏他们的脑子里能想出这些玩意儿来。
“一般而言,这种梦境中记忆的都是印象最为深刻、心意最念念不忘的事情。”李时珍向愕然的吴承恩解释:“不过,先前在下翻遍了典籍,也从来没有找到过任何‘狮驼岭’的记载,还以为只是宗室们臆造出的假象,直到看见先生的创作,才知道这些——这些梦境,居然其来有自,在下一时愕然,才不觉失礼。”
吴承恩:……
好吧,他多年的稿子并无严格管理,确实是随写随放,多有亲戚好友借去传抄,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流传到了何处;非要说宗室们读过草稿,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印象深刻”、“念念不忘”——这情节要让人念念不忘到发癔症的程度,那确实也——
这玩意儿魅力真有这么大吗?他该说一句受宠若惊吗?喔对不起,这场景真的只能让人尴尬得脚趾抠紧呐!
“请问。”吴先生有气无力道:“他们是只梦到了——狮驼岭吗?”
“自然不是,还有许许多多的景象……”
在李时珍赶来之后,宗室们一连又做了七八日的噩梦,每一日噩梦的场景还很不一样;下完一个副本,紧接还有另一个副本,副本之间的主题,还各不相同。狮驼岭负责的是恐怖血腥主题,但除此以外,还有灵异惊悚主题,甚至下三路主题——每一个主题,都非常不让人愉快。
当然,如果恐怖血腥主题的狮驼岭其实有其原型,那么其余主题的梦境,会不会也有它遵循的原著呢?如果真有援助,遵循的又是什么援助呢?
显然,当面谈论这些话题还是太奇怪了;所以李时珍只含含糊糊,提了一点大概;不过,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明说的:
“……此外,他们还梦到了不同的人。”
“人?”
“在狮驼岭的场景中,他们梦到了高皇帝;在后来一个描述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场景中,他们梦到了太宗永乐皇帝,之后基本是每个梦境换一位先帝。”李时珍道:“而且,先帝们不只是出现而已,他们还——额——在梦境中有极为重要的地位,便仿佛——”
李药王绞尽脑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离奇的组合;但吴承恩也不需要什么描述,以一个天才小说家的经验,他迅速就猜出了底细——先帝们不是梦境中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而是情节中重要的一环;他们就仿佛狮驼岭的大鹏金翅雕、火焰山的牛魔王一样,可以视为整个小章节的关底boss,所有战斗的收束点,调度一切的大反派——大正派。
……也就是说,宗室们在梦中要挑战的,其实是由高皇帝统帅的,一群法力无边的妖魔鬼怪?
——啊,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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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渐渐驶入城镇,四周人声渐起,颇为嘈杂;两人也就不再说话,只是端坐左右,调养精神。不过,即使外面喧嚣一片,两人的心思依旧静不下来;依旧在默默思索方才那一番石破天惊,彼此都大为惊愕的对话。
显然,对于李时珍而言,吴承恩提供的证据扫除了最后的迷雾——湖广的宗室同样是因为外界的输入而产生的幻想症状,病理上几乎与真君完全一致;这说明“心意病”确实有其内在的逻辑,而非偶发的、不可复现的突发病种,值得他投入更大的精力。
不过,旧的迷雾散去,新的疑问又来了:离开京城之后,李时珍巡诊多年,基本再也没有看到第二个“心意病”的病例;他原本也以为,这种病症的诱因应该相当复杂,除非像老道士那样吃药炼丹,卖力折腾,否则病症大概很难再现;但现在,他却一口气见到了十多个病人,集体发作的病人,这概率之大,可就远远超出于过往的预期了。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湖广—京城,这两波人在衣食住行、水土气候上绝无交集,更不可能是什么传染;那么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后,就只有唯一一种可能,仅剩的共同点:宗室与真君都姓朱,他们都流着相似的血。
相似的血脉,会引发相同的病症吗?
啊,李时珍恍惚想起了过往见识过的几个病例,以及张居正寄给的第二封厚厚的、措辞古怪的信……信里面说,西苑的生物组在饲养真君的祥瑞白兔时发现过离奇的现象,那就是某些特征会在亲代与子代之间传承,血缘越近,越为明显,他们称之为“遗传”;目前生物组的课题之一,就是试图摸清“遗传”的规律——当然,这很不容易,因为兔子老容易生病,他们只能指望这些兔子能在临死前抖擞精神,完成一次关键的杂交……
“遗传”会是问题的答案吗?人的病症也会“遗传”吗?兔子的遗传规律适用于人吗?
种种问题,莫可解释,大概也只有他进京亲自参与一番研究,才能找到办法了。
——唉,可惜宗室们是不能抖擞精神,为遗传做出贡献了!
李时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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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科大佬李时珍忙着思考遗传问题的时候,射阳山人吴先生也没有闲着。正如大家都知道的,一个顶尖的小说家不会放过细碎的灵感,而此时此刻,他就在忙着整理方才那长篇大论中自己真正最关注的部分——喔,不是宗室们莫名其妙的发癫病症,宗室们会发癫早就已经不奇怪了,各种畜生搞法斗没有任何创意;真正有意思的是发癫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