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哎呀,不就是赎罪券变成了赎罪人么,他们也熟啊!
“自然,在招募的待遇上面,我们也会一切从厚……”
“这一点,就实在不必贵人操心了。”
欧洲的炼金术士居然有幸能够蒙受中国飞玄真君的青目,那得是何等的上上荣宠啊,还能计较什么待遇?就这,别人想跪还找不到门子呢!怕不是他们只要将真君的底细稍稍泄漏,自愿上门的高手就要无边无涯,仿佛过江之鲫!
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可能是块金子,但大明的京城金碧辉煌;所谓天才,不过是谒见飞玄真君的门坎!
杨易又默了一默,说实话,他原本还打算展示展示一下大明的诱惑待遇,如今新确立之专利制度的巨大优越性,但看海商那种诡异的亢奋,如此解释似乎也实在没有什么必要了;或者说,就算他当真宣布了什么,也实在拿不准对面会想到什么方向去……
总之,他只从怀中摸出了一叠白纸,放在了桌上:
“当然,招募也有一定的门槛,所以这里有一些测试用的题目,只有检验达到标准之后,才能接收;我们这边也会进行复查……”
喔,这就是真君考核后辈们的无上法门么?
胡安难耐好奇,道扰之后顺手抽了一张;上面是拉丁文的字迹:
【我手中有一杆绝对精准的天平,天平两端悬挂着两个重达五十磅的实心球体,其质地分别为纯锡与纯铁;若我将这架平衡的天平,连同两端的球体,整体浸入一个巨大的水银槽中。在一开始,天平会维持平衡,还是会向哪一端倾斜?浸泡一天一夜以后,天平会维持平衡,还是会向哪一端倾斜?请解释为什么。】
【我们回到空气中。现在正值正午,阳光炽热。假设锡球与铁球吸收了同样的热量。请问,在炽热的阳光下,天秤又会向哪一边沉下去?请解释为什么。】
胡安猝不及防,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此文件诅咒,化为了一个无声的吸尘机!
果然还得是真君啊!真君的考验真是高明呐!高明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呀!
真君,有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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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文物:外籍专家引入协定】
【……自嘉靖晚年起,明朝向全世界的异能奇才之士张开了臂膀;任何达到要求、通过考核的人物都可以经由明朝驻西欧的代办处获得一张船票。大量人才由此而涌入,他们的名字熠熠生辉,至今仍可称不朽。】
【在颁布这一命令的时候,该举措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了不得的意义;它被视为是东方皇帝的心血来潮,是嘉靖皇帝生平无数荒谬决定不起眼的一个;谁都没有想到它会持续如此之久,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直到欧陆内战爆发,战火席卷上下,大量学者借此通道仓皇逃奔时,这条命令都依旧维持了下来,没有因为任何的政治局势而变更过。】
【某种意义上,这大概可以视为中国皇帝应该肩负的责任;我们不能忘记中国诞生皇帝的缘由。与西方乃至于绝大多数国家不同,东方的帝制虽然源远流长,东方的皇帝虽然持握着罗马陨落之后人类唯一的一顶皇冠,但东方皇帝从来没能驯服过他的帝国;在两汉之后,甚至没有一个姓氏能够将它的统治维系到四百年,无论这个姓氏的祖先是多么的光辉、贤明,都绝没有能力庇护他的子孙长远;三百年治乱循环,无人可以挣脱。
在这种残酷的现实下,鼓吹皇帝本身的神性就显得分外可笑了;嘉靖皇帝倒是为此付出了卓绝的努力,但在民间留下的所有印象,却只是一个神神叨叨不可理喻的疯狂道士,听起来像是现在漫画里绝世反派疯狂博士的翻版,但恐怖与癫狂犹有过之——说难听些,帝制都两千年了,什么样神化皇权的方法大家没有吃过见过呢?如此司空见惯,又何必自取其辱?
失去了神性的庇佑,皇权只能转向于以绩效立足;但绩效论证上也非常难办,因为嘉靖晚期之后内阁政治逐渐成熟,已经拥有了独立决策及行政的能力;而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很难说服别人,他治理国家的能力比张居正、海瑞、潘季驯等人更加突出。
因此,明晚期的皇权实际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出路,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吸收奇人异士,借着庇护整个世界文明及智慧的精粹,向国内证明它存在的意义——喔,这里说的并不是投资技术;内阁在技术投资上同样也非常成功,西苑实验室的产出占据了当时高利润产业的一半;皇权为自己辩护的是,内阁的投资是讲究实效、讲究功用,讲究预算与决算,要受严格财政纪律所约束的;可是,除了立竿见影,成效无穷的技术之外,不还应该存在一些效用飘渺、理念宏大,近乎于虚无的东西吗?这些虚无的知识与智慧,不也同样需要有人保护吗?
概而言之,内阁投资的是蒸汽机、是大蒜素、是电报机,这些技术好不好呢?当然好极了!投资成功,立刻是黄金万两,滚滚而来。但是,某些虚无的、抽象的,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用处的艰难知识,比如微积分,比如非欧几何,比如数论,难道就不应该有人呵护它们吗?
难道你愿意看着人类心智的花朵枯萎吗?
内阁需要预算的约束,内阁要向实际的绩效负责;但皇帝不需要。政由内阁,祭则寡人,皇帝负责的从来是祭祀,只不过现在祭祀的对象不再是祖先神灵,而代换为了历史,祭祀的贡物不再是牛羊,而代换为了智慧——宏大的智慧,无用的智慧,仅仅荣耀了人类本身的智慧;智慧不需要有用,智慧本身就是最大的用处,此为无用之用。
由此,皇权完成了它的华丽转身;它不再将自己定义为实际政务的参与者,而转向原本“圣王”的形象回归。祖先为什么为自己立一个王?因为他们渴望这个王能够捍卫文明,此谓“以文化民”;现在,皇权再次肩负起了这个职责,它不是对现在的治理负责,而是对将来的文明负责;它不是对一时的兴衰负责,而是对历史的功过负责;所以,它将庇佑伽利略,庇佑哥白尼,庇佑一切遭到侮辱、遭到损害的智慧;于是文明的火炬将永远熊熊燃烧,即使愚昧与蛮荒长夜漫漫,东方也永葆它的亮光。
现在,我们不能不承认,这一套确实是太聪明、太了不起了;当初设计这一套话语体系的高手(现在来看,应该是隆庆帝所信任的高拱),确实展现了他匪夷所思的天才,精准挠中了整个民族致命的痒处——说白了,作为一个历史太过于悠长民族,华夏总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渴望为某种崇高的事物献身的冲动;他们也总是要幻想,幻想自己走到尽头之后,会面对历史之神那个终极的询问:
你为历史留下了些什么呢?
而现在,有了高拱先生设计的这套体系之后,他们这一代人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了:他们为历史保留了火种,他们呵护过人类智慧最脆弱的幼苗,他们尊重过人类的文明本身——这样的业绩,难道还不够交代吗?
作为一个被侮辱与折磨过的古老文明,它天然就对智慧的毁灭与法统的断绝抱有感同身受的怜悯,有鉴于此,为什么不能伸出援手,聊表心意呢?
现实的务实绩效当然是很好的,但或许有一点宏大的务虚也无所谓,至少可以对历史有个交代……所以你必须认可高拱先生对于民族潜在意识的精妙把握,因为这点微妙的心态,虽然皇位的实权在嘉靖末就基本被褫夺殆尽,但隆庆皇帝居然还晃晃悠悠的把位子坐了下来;依靠这个“文明保护人”的角色,内阁居然还暂时不能与他竞争……
这就是找准定位的好处了。
】
第55章 祖训
签订好协议之后,胡安陪同着说书人一起外出,查看佛郎机人的船只。这艘船既是商船也是兵船,随船就携带了三五万两黄金方便贸易,如今涓滴不剩,全部以国债的名义借给了大明朝廷,方便后续的重建工作;现在,双方就要亲自去点黄金的数量,确认交割无误了——在这样数额的金银面前,就连倭寇战俘都要后退一步。
事实证明,纸上谈兵与现实检验完全就是两回事;纸上谈兵高谈阔论,提个两三万两黄金,十几万两白银简直就是轻轻松松,挥散自如,俨然不值一提;但现在天朗气清,他亲眼看到水手们一车一车拉下金条,在沙地上列成一排,等待称重;熠熠金光夺人眼球,叮当撞击动人心弦,一时也是忍不住双腿发软,颇有呼吸艰涩,难以自制之感。
还是穷久了没见过世面呀,看到这耀眼金光,心神就实在难以宁静!
实际上,也不只说书人面色古怪,就连跟来的戚继光、海瑞,扫过眼前的黄金,神情亦微有变动——巨量的金子就是能给人带来直观的、无以言喻的冲击力;无关乎贪欲,而仅仅只是根植于人类本性的,对于亮闪闪金属狂热的喜好;视察众人一时默然,大概也只有朱老四可以顾盼自如,不被这惊人的情形所震慑了;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底气,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如此沉默片刻,海瑞喃喃开口:
“这些海商,居然一松口就给出这么多……黄金?”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易道:“西班牙的马尼拉大船,跑一次三角贸易,赚到的黄金差不多就是这么多;他们船上还有十余万白银呢,只不过质地不佳,不方便交割而已。”
海瑞愣了一愣,终于低声道:“居然如此……”
是的,这个数字委实有点惊人了——喔,这倒不是说几万两黄金十余万白银有什么了不起;但关键是人家一出手就能拿现货,这说明几万两黄金十余万白银纯粹就是海商们的闲散资金,丢出去听个水声一点不心疼的那种;这种级别的挥霍无度,除了当今圣上飞玄真君之外,基本没有任何一个权贵、一个组织,甚至一个地方官府,可以尝试——这倒不是他们没钱,而是他们拿不出现货;现货黄金几万两和财产黄金几万两完全是两个概念,一口气拿出黄金几万两挥霍,那完全又是另一个级别的概念了。
当然,如果说书人听闻此语,大概也会安慰海刚峰说这纯属美妙误会;海商们能一口气砸下来几万两黄金,并非钱多了没地方花(好吧他们钱确实也很多),而是他们穷得只有黄金了——此语并非凡尔赛;西班牙葡萄牙人征服了美洲,获取了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天量财富;但这两个国家的生产力却过于拉胯悲剧,以至于坐拥宝山,居然根本没有办法开发,唯一能够掠夺的,只有美洲大陆上现成的金银。恰好,美洲大陆的金矿银矿又实在充沛富裕,甲于天下,所以往来船只,能够运输的就只有金银——别的不多,就是黄金白银多,那能怎么办?
当然,在不了解背景的人眼里,这样奢侈到匪夷所思的手笔,当然就只有一个含义:
“海商之利,一至于此!”海瑞不由叹气道:“难怪当初太宗皇帝,要筹谋下西洋之事,圣虑渊深,非凡俗可以体会。”
难怪太宗皇帝要下西洋呢,原来下西洋这么赚钱!一艘船就有几万两黄金、十几万两白银的利润;郑和的船队有多大?下一次西洋能够有多少的收益?啊呀,太宗皇帝比我们早看了两百年呀!
此语一出,别人犹可,朱四却是猝不及防,稍稍一愣,终于露出了一点矜持中略带欣喜,欣喜中又带回味的笑容。他含蓄道:“海参政也过誉了。太宗皇帝当时也是偶一为之,其实并没有怎么顾及深远。”
海瑞抬了抬眉,显然也略有疑惑,因为太宗皇帝有没有顾及深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这个口气委实古怪之至,也难免让人不明所以……
杨易咳嗽了一声。
“太宗皇帝下西洋之事,并不能拿来对比。”他平静道:“郑和数次南下,重心其实都放在宣扬国威、整合邦交的大事上,对于贸易并不怎么看重;他带回来的货物,也并不是什么金银,而多半是在南洋收集到的各色珍奇玩物;所以当时的官员,意见其实不小……”
海瑞微有疑惑:“意见不小?”
“郑和从南洋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等闲消耗不掉。”说书人简洁道:“堆积到后来放不下,干脆用南洋的胡椒和玻璃给大臣们发俸禄,每人领两斤胡椒,就当是今年的奖赏。当时的大臣辛辛苦苦熬了一年,进宫领点俸禄好过年关,出来的时候手中提着胡椒,怀里揣着玻璃,心头可能就——嗯——并不怎么快乐……”
朱四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海瑞:……
海瑞略略有些沉默;当然,作为大明官场的异数,他本人是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的——好歹太宗皇帝还真发俸禄呢;不像我们飞玄真君,四品以下的工资都倒欠了五六年整!再说,以海瑞的平均消费水准,别说太宗皇帝还真有点赏赐了,就是执政的是太祖爷高皇帝,他估计都能靠着那点钱好赖的应付过去;不过,他本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推而广之,推己及人,想想其他官僚的处境,那确实也很难绷。
海刚峰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他稍稍代入考虑片刻,大致就理解了永乐之后下南洋之举所招致的无穷反感了——你说下南洋是为了大局好,可你这个大局里,有我吗?
老子领的工资是胡椒,那老子今天就是说破天去,也要恶心你一把!
“所以,市场经济一定要讲究市场,与无形大手做对是没有好处的。”说书人总结道:“为了一时的利益扭曲市场,终将会招到市场残酷的报复……这样的教训,不能不吸取。”
的确是惨痛的教训;因为封建社会的官吏实际是不懂市场规律的;资本只为了利润而活动,但封建时代的官吏却连对利润的基本嗅觉都付之阙如;他们擅长于谄媚上司、搜刮民财,维护权位,却唯独不擅长捕捉市场的信号,甚至于完全厌恶此脱离掌控之外的新生事物。如此顽疾,根深蒂固,就连海瑞——就连此时出类拔萃、托付天下之望的海瑞,都未必能够走出这关键的一步,他当然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利而阻碍市场,但你要让他意识到资本活动的重要,全力为贸易开辟道路,那或许也太挑战固有观念了。
所以,这也是杨易特意要带他来看一看航海利润,亲自见证金山银山的缘由;也是他循循善诱,要向海刚峰揭示前人弊端的根本——想想吧,航海的利润是怎样的金山银山?太宗皇帝为了区区蝇头小利,破坏市场、扭曲规律,最终错过的机遇,又是何等令人痛惜!
当然,如此直球指责太宗皇帝,还是太超出想象了。海瑞都不由一愣:
“这——”
这是大不敬吧?喂等等,旁边的朱四好像就是太宗皇帝毒唯,你不怕他暴怒而起,直接殴打三拳吗?!
“这是太宗皇帝晚年自己的反思。”说书人面无表情:“太宗晚年,回顾了自己一生的事迹,认为在下南洋的决策上,确实大有疏忽,不能不留下遗嘱,警示后人——这份遗嘱已经在紫禁城中被挖出来了,是不是,朱四先生?”
朱四紧紧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一张脸简直要憋成茄子了。
“朱四先生?”
朱四深深吸气,缓缓吐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海瑞:?
不是,你这太宗毒唯也认了吗?难道你的毒唯竟只是虚假?!这样的爱,未免也太过浅薄!
“可是——”
“太宗皇帝是有亲笔证物的,是不是,朱四先生?”
“……是。”
“而且,太宗皇帝还在证物中写了他当初组织下西洋的真正意图,海参政知道吗?”
“……下官不知。”
怎么不知?大明人人皆知!那不就是到南洋贴寻人启事找亲侄子去了吗?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但这能说吗,啊!
“太宗皇帝之所以决定南下,正是因为在海外寻觅到了蒙元士绅集团的残余力量!”说书人义正词严:“简称元绅!元绅尚在,大明岂能袖手旁观之?”
“啊?!”
海瑞倒吸一口凉气,朱四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瞠目结舌,一双眼睛,几乎突出;而雨后冰冷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升高了几度!
这等思路,当真恐怖如斯!!
还有人类吗?还是人类吗?还能接近于人类吗?啊!
“海参政不必觉得惊讶。”说书人大声道:“海参政不妨想一想,蒙元鼎盛之时,拥有过多么大的版图?海参政也不妨想一想,蒙元时海上的贸易,到底有多么繁盛!——这么说吧,迄今泉州的贸易,都没有恢复到元朝鼎盛之时;而大明建国之初,相当多的贸易路线,就是沿袭的元朝经验!这样一个空前的海上大国,会没有一点海外的力量吗?!”
“这,这。”海刚峰结巴道:“可这——”
“高皇帝神文圣武,横扫六合,但终其一生,也只平定了内陆,没有涉及大海;海外残存的蒙元力量,从来没有被有效的清洗过。”说书人声音愈发高亢:“想一想吧,这些人难道会对大明有什么好感?正因为这些人虎视眈眈,往来劫掠,在大明开国之初,高皇帝才不能不下令禁海,修养生息,暂图以后!”
“以常理而论,高皇帝休养生息已毕,应该由后继者接过大任,清剿元绅;但建文皇帝实在太不争气、太浪费时间了——实际上,他不但浪费时间,甚至还涉嫌与海外元绅有所勾结;否则一个长居金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皇帝,是哪里来的准备,可以泛舟海外,几十年都寻觅不到半点踪影?这样隐匿的手段,必然是有高手在背后指点——这又是谁?!”
海瑞呆住了,他大脑已经近乎混乱,而神经亦在过载中挣扎——作为一个传统士大夫,为尊者避讳已经成了本能;再说了,以大明信息之封闭保守,历史秘闻早已失真,很多事情他也是只有耳闻,而不知就里,所以听起来恍恍惚惚,只觉得每一件事情仿佛都确实听过,每一件事情仿佛都确实有点影子,但如果以此推断,似乎也——
“太匪夷所思了吧。”瞠目结舌的朱四终于收回了突出的眼珠,喃喃说出话来:“你的猜测……”
“是吗?”说书人冷笑:“那为什么郑和六下西洋,连个建文的影子都摸不到?”
朱四立刻闭上了嘴。
“为什么找不到建文?这就是蒙元士绅集团,或曰文官集团,在向太宗皇帝示威!在向大明示威!”说书人一锤定音:“而太宗皇帝的反应是什么呢?是你示威我也示威,于是耗费巨资建造了偌大船只,让郑和率领船队显赫南下,一路炫示武力,弹压不臣,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元绅!一时之间,倒也真是天下震悚,南洋人人俯首,无人敢于抗衡太宗的威严——但是,这样炫示武力,终究不能长久;他像打地鼠一样反复恐吓元绅,可只要元绅还占领着南洋的市场,就能源源不断汲取力量,这样恐吓,又有什么效用?棍棒难道能够打垮市场吗?”
朱四:……
说实话,对方讲得这么条条是道,振振有词,真让他也隐约生出了恍惚之感——说书人指出的某些细节是确实存在的,比如他真的没有找到过建文帝;比如海外确实有那么一些心向蒙元的力量,以至于郑和前去招抚,还要借用蒙元的官印……但他从来没有深入思虑过这些细节;如此连起来仔细一想,竟好像真的——有些对上了?
毕竟,当初什么“沿海文官集团”,他不也是不信么?当初什么“流浪建文计划”,他不是也呵斥为狗屁不通么?
喔不不不,还是不要想得这么疯狂,这么疯狂——
“所以,这就是太宗晚年的反思。”说书人郑重握住了目瞪口呆的海刚峰的手:“太宗反思,自己过于迷信了暴力,而忽视了市场,才纵容这些余孽盘踞南洋,最终蔓延滋生,不可收拾!甚至现在的倭寇,也未必没有元绅的影子!”
反对大明!隐蔽建文!协助倭寇!太坏了元绅,我要和这个充满了元绅的元宇宙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