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61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什么?”

真是罕见呐,以老夫子的博学广智,居然也有听不懂人类语言的时候——大概这确实已经不像是人类了吧。

杨易很乐意为老夫子答疑解惑;他从袖中抽出了一卷白纸——这是他走街串巷,从长安城中围聚着高谈阔论的儒生嘴巴里请教到的,儒家意识形态版历史:

“概言之,儒-法两个集团的斗争,早在三皇五帝时代就开始了;儒家代表仁政,法家主张暴政,两方水火不容;在远古时期,尧、舜、禹是儒家的;丹朱、共工等则是法家;大禹镇压了法家,才开创了夏朝盛世——”

“诶……”

“可惜,大禹的子孙桀被法家迷惑,又倒向了法家反动集团;还好成汤果断出手,拨乱反正,回到了儒家的正轨!”

“诶诶——”

“之后就简单了。”杨易读着白纸,尽力复现儒生的慷慨激昂:“显然,商纣王是法家,文王武王是儒家,周公更是儒——大儒;至于其他人物嘛……管仲这个人我们要批判性的看待他,他基本是五成法家五成儒家的,要吸收他儒家的一面,批判他法家的一面,要坚决斗争,不能让步;孟子等当然是儒家的;商鞅这个人罪大恶极,法得不能再法,我们要斗他一千年;荀子就不好说了,六成儒家,四成法家吧;荀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分辨出隐藏在自己门下的大叛徒、大内奸、大黑手、大帮凶、大恶霸,法家邪恶爬爬虫,韩非和李斯这两对臭王八,烂鸳鸯,原文如此。”

原文如此,可不是我编的喔。

画像:……

“然后,斗争的高峰出现了!”杨易提高了声音:“周赧王五十六年,邪恶恐怖的万恶法家大魔王,法家一切之恶的结晶,儒家终极的敌人;大邪魔、大暴君、大妖孽、大恐怖,末日之究极化身,审判者,大邪祟——总之无数个大——的祖龙嬴政降生了!在李斯与韩非两个狗头军师、混账货色的教唆协助下,嬴政向儒家发动了猖狂的进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创巨痛深,不能不令人伤心欲绝!”

“如今,嬴政虽灭,秦政犹在;法家秦政之余毒仍然遍布上下,熏染人心,糜害不可胜记!而今儒生,正肩负着扫清余毒,光复旧制,恢复圣人往日荣光的伟大使命;修缮明堂、泰山封禅,正是这个伟大使命的关键部分,是向天下昭示儒学的复兴,狠狠打击一切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法家反动分子,为开创大汉儒学盛世而开创新的篇章!”

杨易慷慨激昂念诵此段,顺手向后翻了一翻,然后道:

“完了。”

画像:……

看画像的表情,好像杨易刚刚那句“完了”,指的不是宣传内容,而是什么更深远、更宏大、更珍贵的东西,都随着这一次宣传而裂开了,而破碎了,而——“完了”。

画像沉默了很久,终于喃喃的、飘忽的开口。

“老朽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他道。

又沉默片刻,他再开口:

“……当然,如果这就是儒家的话,那老朽只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儒家的人。”

这一句话似乎过于刺激了,不止杨易瞪大了眼睛,就连地上死狗一样的公玉带都猛然抽搐了片刻,发出了某种恐怖的哀鸣。

“对了。”画像再瞥了地上的死狗一眼:“虽然不想提明堂的事情,但文王武王时所谓的明堂,也不过只是间木头茅草房子,用来召见学者,传授知识而已;什么‘伟大象征’……算了,其实你们很可以换个思路,去地下舔少正卯去——算老朽放下颜面求你们,不要再儒下去了,可不可以?”

·

总之,公玉带抖了半天,哆嗦了半天,居然还是鼓足了勇气,颤抖着爬了起来,一把推开木门,狂叫奔跑了出去;如此情形还有余力逃跑,可见敢于欺骗皇帝的人总有几份胆量。

杨易和画像都没有动手拦他。画像倒是嘀咕了几句他会不会出去乱说,但杨易则担保他不会——如果公玉带吓疯了,他当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相反,他要是没疯,敢对外说出两句,那大家也一定认为他疯了;结果都一样。

“这就是辩证法。”杨易总结道。

事情也不出杨易所料,公玉带狂呼着逃了出去,一路逃一路嚎啕大哭,满脑子都是那张可以进山海经插图的老脸在蠕动嘴唇,发出可怕的声响:

“我不是儒家……”

“从没有听过……”

“到地下找少正卯吧……”

公玉带的眼睛突了出来,鼻孔渐渐张大,却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他在街道上一边狂奔一边嚎叫,撞翻了不知多少摊位,引得众人连连惊呼,侧头看这个披头散发,手舞足蹈,狂乱奔跑的疯子。

公玉带跑回家中,锁上房门,跳上布榻,将自己层层裹入了被褥之中——但他还是在发抖,在发冷,在哆嗦;他蒙住脑袋,不敢在黑暗中再窥伺一眼,生怕又看到那张蠕动的丑脸;但无论他怎么紧闭双眼,那张老脸都依旧在想象中晃荡;而他的呼吸亦愈发急促,心跳快如擂鼓,血液直冲喉咙——

当然,杨易在的话大概会告诉他,成考办的茶是按港式奶茶的办法煮的;茶末萃取,额外加咖啡,高糖高蛋白,同时也是爆表咖啡因;喝一杯都够晚上睡不着了,更别说一口气喝三杯了——对于从无咖啡因摄入,体质极度敏感的古人而言,这三杯已经可以引发激烈的过敏反应了!

但公玉带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渐渐不可控制——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仿佛中毒一般的感受;公玉带恐惧地瞪大眼睛,忽然刚刚那句萦绕耳边的话,又再次炸响在脑海中:

“地下找少正卯去吧!”

公玉带大汗淋漓,猛的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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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宠臣公玉带被邀请至成考办喝茶,随即狂走而出,尖叫失态,不知所以;在家中瑟缩许久,随后又痛哭奔至御史府自首,将自己鼓吹明堂以来的所有作为都倒了个干干净净,绝无隐瞒;举止怪异离奇之至,长安谣言四起,无不为之震恐!

第二日,成考办请喝茶的邀请函发至上林苑,著名高士公孙卿住处。

第67章 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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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开了个头后什么都容易了;至少第二天公孙卿绝没有敢无视成考处的召唤,虽然惊疑万分,但还是乖乖赴了约——公孙卿有同党在廷尉办事,直接受御史大夫的统辖,不会不知道公玉带在此处喝茶后狂奔逃离的最后结局;所以他做足一切准备,硬着头皮,不能不去接受这个可怕的召唤。

可惜,无论怎样的准备,都很难解决问题;因为他给皇帝画的饼太大了,他居然鼓吹说,皇帝泰山封禅之后,立刻就可以长生成仙!

唉,这就是诈骗业发展早期的愚钝和急躁,经验不丰富的恶果了;后世任何神棍都知道,神明许诺的天堂绝不能在人间显现,绝不能在此生看到;一切玄秘奥妙,都是绝不容检验与质疑的;所以你为皇帝许诺未来,好歹答应个封禅后尸解成仙么——反正尸解之后,天子也没办法转告大家他的修仙结果了,对吧?

所以,杨易审核之时,只问了公孙卿一句话:

“尊驾说封禅可以长生,可有凭据?”

“炎帝、黄帝,都曾封禅长生!”

“尊驾怎么知道黄帝长生了?尊驾见过轩辕黄帝?”

“黄帝成仙,精神遨游于天地,自然只有得道之人,才能感知;此庄子所谓‘与万物合一’、‘与天地并生’;真乃齐物论之妙理……”

“庄子这么说过么?”

“自然!”公孙卿胸有成竹,又道:“《道德经》又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又云,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的教诲,正是封禅后感通天地,与自然合一,于是怀柔化气,修如婴儿,乃如谷神不死……”

“老子真这么说过?”

“老子没这么说过。”

挂在他们身后的画像又冷冷开口了,这是一张老头吐舌头的画像,用的大概是老子指示嘴巴,表示牙齿掉光舌头独存,说明柔能克刚的典故;但具体画出来的效果么……反正谁要给杨易画这种肖像,他一定告这人一个侮辱诽谤。

当然,这么个肖像开口说话,效果更是惊人之至;公孙卿发出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杨易叹了口气:

“这一个怎么更不中用了,当真一蟹不如一蟹……”

他蹲下来,用电棒电公孙卿人中,电得他死鱼一样乱蹦,口水啊吧啊吧直流;但公孙卿总算醒过来了;一醒过来就发现四周有了明亮的辉光——安置在四面的屏幕全部激活,开始360度播放,播放先前无人机航拍到的长安高空画面——没有空气污染的西汉时代,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涯,于是他们也像飘在灿烂阳光及雪白云层之上,俯瞰着起伏壮阔的长安城。

杨易站立中央,衣袂飘飘(鼓风机:你好),长声吟咏梁鸿之《五噫歌》:

“顾览帝京兮,噫!”

“宫室崔嵬兮,噫!”

“人之劬劳兮,噫!”

这是东汉梁鸿于北邙山瞻望洛阳的诗歌——宫殿多么雄伟啊;宫殿下的人民又是多么劳苦啊!这样的奔波劳碌,哪里还能禁得住封禅劳役的催折?民不堪命矣,若长此以往,自然是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杨易飘然转身,长袖起伏,头顶在补光灯下笼罩出一圈微光:

“你说要与自然合一,与天合一,才能臻至无上境界;那么现在,我们就在浩荡苍天之上,请公孙先生为我表演一个‘合一’吧!”

公孙卿的眼珠又翻了起来,喉咙都开始格格作响;不过,他并没有再晕过去,因为电棒的效力还是很足够的;他也没有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因为看起来他们现在还是天上呢,公孙卿推门后不得直接摔下去吗?他可不会列御寇御风而行的本事呀——总之,公孙卿抖成一团,但还是缩在原地,一动不动。杨易踢了他一脚,他还是没有动静。

“请问。”他抬头问老子:“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杀了吧。”

杨易有些震惊:“这么凶残的么?您老不是道家么?”

道家不是无为吗?这ai怎么模拟的?不会找了个热衷去城市化的究极环保主义老子来模拟性格吧?!

“你在幻想些什么?道家才是杀人的祖宗,法家都要排到后头。现在儒生搞儒法斗争,应该第一个逮着老朽斗才对。”老子画像淡淡道:“法家酷烈,根源实就在黄老之术。道家崇尚得天道,去人欲,混是非,淆善恶,弃绝人情,以大道凌于凡尘,视凡人如蝼蚁,将这道理行之于治国,就是法家的思路了——律条至高无上,绝不会对人命有任何多余怜悯;真正优秀的皇帝,应该效法天道,泯灭情感欲望,一视同仁的鞭笞所有臣子;宗旨像不像?”

杨易:……6。

事实证明,仙人还是手太软了;在伟大的、持续两千年的儒法斗争中,他终究是偏儒的——至少五成儒吧;他犹豫许久,还是叫人把御史找来,将死猪一样的公孙卿拖了下去审核;同时又叫人打了桶水来洗地——公孙卿尿在地上了。

公孙卿如临大敌而入,死猪一样而出;同样是精神接近崩溃,同样是大喊大叫,忍受不住,在御史台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自己所有之私隐;于是长安屏息,贵戚战栗,上下一切稍有见识之人,闻听消息,无不从骨子里生出寒意——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酷吏;大汉朝的特产就是酷吏;但就是天底下最恐怖的酷吏,也不能一杯茶,一支笔,轻轻松松就撬开一个人的嘴巴!

形式莫名,全然不可揣测,于是京中谣言四起,喧哗称“茶帖一出,天下震恐”——比之皇帝杀气腾腾的圣旨,大概也相差无几了!

当然,茶帖的恐怖都市传说还在继续;第三天第四天,成考办又发了几张帖子邀人喝茶;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什么亲自拷问,杨易只给他们一杯奶茶,然后丢了一支笔和一卷帛书,让他们自己写,从后往前,倒着回忆自己一切的流程、往来,自己财产的所有合法来源;一天写不完就丢附近禁闭室禁闭,第二天再写;一直不写也可以额;反正杨易不会理他们,而禁闭室绝对隔音,呆在里面连外头雷响了都不知道,只有孤寂独坐,听着自己心如擂鼓——想狂叫?外面根本听不见;想打砸东西?屋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都是硬中带软,砸下去后自己会弹起,用指甲抓半天只能抓个白印;想干脆自戕不给对方审问的机会?里面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连笔都是软的、咬不断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了断——除非他们学条侯,不食呕血?

“你知道吧?”关了一天后,杨易来探望瘫在地上的囚犯:“我是可以让人直接往你嘴里灌糖水的喔;只要糖分够水分够,人体撑一个月都不是问题喔。”

在安静密室中狂叫了一个白天,瘫痪了一个晚上,始终无法入睡(咖啡因:嗨嗨嗨,叫你们少喝奶茶呀!)的犯人终于抽搐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可怕的、皱缩的脸。

“所以……”

“我要检举!”他拼命伸出手来,发出恐怖尖叫:“我要揭发!”

·

数日之后,张汤奉命来接受成考办移交的资料——成考办只有审查与询问的权力,并不直接掌握暴力机器;一切相关的拷问、定罪、惩处,都得御史府拿到了依照律法,复审决定。

“违背规则,依靠军警宪特治国是没有好处的!”杨易曾经很明白的告诉皇帝:“严格审查是一回事,允许审查机构直接掌握暴力又是另一回事;逾越规则,滥施暴力,无异于饮鸩止渴;归根到底,酷吏政治,岂可长久?”

被如此严肃指摘,尤其是被这种人严肃指摘,皇帝的嘴角都不觉抽动了一下;为了维护尊严,维护大汉数十年来酷吏政治的传统,这一刻他不能退让,这一刻高皇帝文皇帝景皇帝同时附体——他冷笑了一声,发出皇帝的嘲讽:

“说得倒轻巧!没有暴力强硬手段,谈何治国?”

“这是水平问题。国家当然是暴力机器,但滥用暴力,可称拙劣之至。”仙人可不惯着皇帝:“暴力又不会认主,今天酷吏用暴力对付陛下的敌人,用惯了用舒服了有经验了,明天难道不会用来对付陛下自己、陛下的亲眷?”

“你——”

“再说了,顶尖的政治学问,未必需要暴力来维护。”杨易道:“我还知道,有人甚至可以给特工组织立规矩,搞情报不许暗杀呢——不也运行下来了吗?”

“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杨易道:“当然,跨时空论战,胜之不武;用顶级的组织度比较,委实也没啥意义。不过陛下总得节制些吧,能克制一下酷吏的权力,还是压一压比较好。”

皇帝阴晴不定,没有说话;只是拂袖去了。张汤则通过私人渠道知道了消息,猜到了这位神人(各种意义上的神人)估计并不喜欢酷吏的风格,因此与他相处总是战战兢兢,万分小心,接收证据时绝不敢有一点自作主张的。他仔细用心,一一翻检犯人们所写的交代,分门别类排好:方士们可没有什么坚定不移的品质,关了几天后精神崩溃;什么都愿意交代——当然,交代的内容乱七八糟,张汤需要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初步分类:

确有实据的、一看就是疯了乱说的、八成是在胡乱攀咬的,以及——

张汤瞪大了眼睛,盯着手中的绢帛。他迟疑片刻,终于发出声音,无奈的、软弱的声音:

“这——这个说,他为了谋求富贵,曾经对王侯行过巫蛊诅咒之事……”

“是的。”杨易瞥了一眼:“他说得条条是道,还举出了不少证物,看起来多半是真的;所以我给他归类入‘高度疑似’了,你们再去查查吧。”

“可,可是。”张汤结巴道:“先生还把它归,归入了轻罪……”

是的,这张单子上标着的居然是轻罪的粉色痕迹,与什么“秽语”、“诽谤”、“恶言詈骂”放在一起;当然,以方士们的地位,犯这种罪恶简直只算傻白甜,所以轻罪的框子里寥寥可数,更显得这张单子鹤立鸡群,特殊之至了!

“这也是没办法了,必须服从时代局限。”杨易瞥了一眼:“说实话,我都并不打算深究的,但时代背景就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