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73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但扰乱天下,也不止方士一端。”杨易立刻指出:“陛下的兴趣,恐怕也不止求仙问道;以过去的经验看,陛下的兴趣多着呢——这么说吧,我要是告诉陛下,西域再往西,还有一个大国名唤大秦,土地平正,人民长大,有类中华。而且富庶丰饶,财货重大,稀奇珍物,更百倍于西域——陛下会怎么做呢?”

“这——”

“让我猜猜,陛下不会立刻凡心大动,欲念升腾,要辗转反侧,琢磨着将来一定得派冠军侯平定西域,打通通道,再让博望侯张骞率领浩大代表团,往西边仔细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重大商机吧?”

“这,这——”

“我说过。”杨易轻轻道:“不许撒谎喔。”

皇帝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目光左右逡巡,终于望向了木立在侧的大将军。而大将军呢——大将军呆滞片刻,只能闭上眼。

没办法了,对面是真的懂,局势是真的嘴硬不了,你让大将军还能怎么办?在巧言令色,诡辩是非这条赛道上,人家是真没啥天赋啊!

要不下回陛下把东方朔带上呗?

“第一,你这只是假设,。”皇帝忍了片刻,终于咬牙道:“第二,朕就算是针对这‘大秦’感兴趣,也不是为了什么浅薄无聊、莫名其妙的‘珍玩’、‘商贸’,朕是为了更重大、更要命的事情——什么事情呢?”

皇帝顿了一顿,面上明显露出了在拼命思索的表情:

“——喔,对了,为什么这西边的强国不叫别的,偏偏就叫大秦?它不会和当年的暴秦还有瓜葛吧——”

杨易:?

杨易呆呆看着皇帝,眼中难得多了惊愕的神色。显然,即使以他的见多识广,脑洞大开,骤然间听到如此奇妙之诡异暴论,刹那间居然有茫然不明所以,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之感;以至于讷讷片刻,居然没法当场跳起,直接暴走,而只能软弱无力,喃喃说出一句话:

“那个‘大秦’与祖龙的大秦风马牛不相及……”

“那他为什么叫大秦?”皇帝厉声道:“天下这么多名字,它为什么偏偏就叫大秦,不叫其他?!”

你文字狱还搞到罗马人头上去了!

“大秦离中原万里之遥,双方连音信都不通的——”

“谁知道始皇帝当年做了什么?”皇帝一声冷哼:“项羽一把火把秦宫的记录烧了个干净,谁知道记录里有些什么?再说,远征绝域、糜费千万的事情,始皇帝也不是没有做过——当初征南越又是怎么回事?赵佗这老东西阴阳怪气,给大汉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

“你——”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大秦还能跋涉万里远征罗马了是吧?跋涉万里投送兵力,你当始皇帝会缩地法呢?!

喔,大秦恩情课文,始皇帝爷爷教我们使用缩地法!

再说了,大秦都有这个跋涉万里投送兵力的本事了,请问到最后你们老刘家的高皇帝是怎么反秦成功的呢?照这个战力推算,高皇帝的斩蛇剑起码也得是个对界宝具,才能力敌始皇帝的缩地法结界呀!

呜呼,大风起兮云飞扬!

杨易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闭上了。他看出来了,皇帝大概也没有疯到相信大秦帝国开疆至罗马的奇葩论调,纯粹是为了反驳而反驳,蓄意与自己抬杠。要是现在闭嘴也就罢了,如果继续硬杠下去,搞不好皇帝还会脑洞大开,认为祖龙当初赶赴沙丘实际上是去查秦军账目的,只不过走到半途被赵高—李斯贪污集团暗算了而已;物自腐而虫生,岂不可畏哉!

毫无疑问,真让皇帝一时上头说出这种疯话,大汉的颜面就真的不想要了;别说什么春秋笔法,就是孔老夫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也休想挽回此等逆天之暴论——说实话,皇帝真要这么开口,旁边的大将军只有嘎嘣一声立刻抽过去,倒在地上四处打滚口吐白沫,才能勉强全此君臣之体面了。

无论怎样讲,你总不能逼的大将军真的躺下去打滚吧?

被抓住了软肋的仙人沉默了。而皇帝则隐约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在于仙人彼此魔法对轰了大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凭借自己的本事,真正占到了绝对的上风!

当然,既然占到了上风,那最好见好就收,别真的把脸给撕下去。皇帝立刻道:

“——当然,就是西边的那个‘大秦’真有什么不妥,朕也不会妄动干戈的;朕会把这个任务交托给据儿,嘱托他留意留意这样外藩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以了吧?”

杨易停了一停:

“也就是说,陛下打算让太子分担责任?”

“这也不可以吗?”皇帝冷哼:“你说什么不能以人心为天心,你说老子力量太大了越界了,你说老子太能折腾了怕会搞得鸡飞狗跳,让天庭忌惮吗——行,老子就忍一忍,老子就把事情拆成两代人来做,难道也不行?”

“当然——”

杨易不能不再次停歇了,因为他受到的震惊实在不小——皇帝居然说了“忍一忍”!皇帝居然说了“两代人来做”!这居然是皇帝能说出的话?你敢相信?

喔天呐,为了逃避天庭的责问,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么?

好吧,杨易其实也清楚,在被方术巫蛊搞得彻底疯癫之前,皇帝本人其实还保有过理智的。他自己就完全明白,自己几十年的大折腾根本不可持续,相当多的措施实际已经过火,只是为了达成目的不得已而用之;因此自己之后的继嗣之君,必须得回归中正平和,安抚被过度透支的天下——而在那个时候,被他选中并寄予厚望的继嗣者,同样也是太子刘据。

但是,愿意公开声明,将自己的政治期望及一切未来,都彻底托付与继承人身上,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某种意义上讲,一个愿意寄托期望给继承人身上的政治人物,至少在决策上还不会太疯狂……他必定得有个念想,对吧?

“……这句话,我会记录在案。这是一句很有利的辩驳,一定能驳斥得对手无话可说。”沉默片刻后,杨易道:“不过冒昧问上一句,陛下对于太子的信心,能永远如此,绝不动摇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儿子?”

“这可难说得很。”杨易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么。天长日久,谁能说得清楚?今天的陛下,与十年前的陛下,难道心思就能一致?”

皇帝停了一停:

“刘据是朕的儿子。”

刘据是皇帝的儿子,是皇帝的太子,他的成长、教育、乃至此生一切之所思所想,所受最大的影响,当然都来自于皇帝本人;要是皇帝都没有信心能够理解自己的儿子、相信自己的儿子,那又还有谁能够相信呢?

杨易不得不再次停顿了——没办法,这个回应太正常了,正常得他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陛下居然可以这么正常的吗?

这么正常的皇帝,是怎么变成巫蛊之乱时那种顶级疯批的呢?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真的不该去看看脑子吗?!

喔,杨易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阴谋论的迷惑!

难道这还真是被下了咒不成?

仙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能愣愣瞪着皇帝。而皇帝嘛——皇帝倒不知道仙人为什么作出这样古怪的表情,但这不妨碍皇帝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变化,彼此间强弱态势的奇特转变——他立刻高傲的抬起头来,睥睨对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杨易欲言又止,终于摇了摇头:“只盼着陛下能不忘初心,永远记得今天的话吧!”

“朕当然会记得!”

“那就最好不过了。”

·

“总之,陛下有这个认知,我就好回话得多了。”杨易很直率的告诉皇帝:“我会如实转告,相信一定能噎得那些匈奴的毛神喘不过气来——”

“只是噎得他们喘不过气吗?”皇帝很不满意:“如此诬告,难道没有责任?”

“这也——”

杨易很想说,这其实不算完全诬告,充其量只是做了个合理的假设。但他停了一停,还是道:

“陛下可以下令,摧毁他们的祭祀。销毁他们的神像。将他们的地盘改为祭祀中土的神明,一定更有ntr——我是说,羞辱的效果。”

皇帝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那么,去病!”

第81章 保证

皇帝单独找大将军与冠军侯秘密谈了一个小时,具体交谈的内容,仙人并不得而知,因为皇帝严肃声明,他们是“一家人的事情”,自家亲亲热热说体己话,轮不到外面的手多嘴多舌。这句话非常之有道理,仙人也只好哼了一声,溜溜哒哒的出去,欣赏夜晚草原浩荡之朔风明月了。此刻万籁俱静,营帐中的大小将校都已歇息,只有巡视四面的打更声遥遥传来,隐约有火光起伏晃动。

里面“一家子”(仙人:没得叫人恶心!)的会谈,亲亲热热持续了半个时辰,皇帝终于推开帐篷,走了出来,神色可谓满面春风,半个时辰前的一切愤怒、抑郁、阴阳怪气,都已经消失殆尽,俨然又恢复为了一派风光霁月、悠然洒脱的圣君的形象;果然家庭是安抚不快最美好的港湾,一家子说一说话,什么郁闷都能在温馨中平复于无形……

唉,家是本!

“朕谈妥了。”皇帝得意洋洋道:“朕把一切都托付得当了,绝不会再出问题。”

仙人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身后的营帐再次掀开,大将军与冠军侯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显然,刚刚在帐篷中的半个时辰,估计多半时间都花在了给冠军侯科普新世界观与新设定上,好让冠军侯能够理解接下来的发言,而不至于将之视为疯狂的癫话——不过,短时间内接受如此之重大崭新的设定,显然对人类稳固之三观是巨大的冲击,所以冠军侯的神色总有点难得的恍惚。

“那么,大家众志成城,现在的大事就定了。”观众就位,大戏开场,皇帝站立当中,欣然自诩,说出了他刚刚反复斟酌出的高明计划:“匈奴毛神,无耻之尤,绝不能少有姑息。如今我们团结一心,必定要给予这等怪力乱神迎头痛击,绝不许邪魔得逞一分——”

说到此处,皇帝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杨易。显然,在皇帝设想中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团结一心家是本”家族群里,是无论如何不该有仙人这种绝对疯批的位置的;这简直就像家里吃饭给狗添了把椅子,问题是这狗还会汪汪大叫说胡话,怎么看怎么叫人闹心——但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忍了:

“总之,现在的安排是,仙人负责到天庭与匈奴的毛神辩论,尽量拖延他们发难的时间——杨先生?”

“我尽力。”

“朕希望先生确实尽力。”皇帝阴阳怪气道:“毕竟,朕亡,子亦有不利焉!”

朕垮台了,仙法推广的大业可就要嚎啕了喔;亲爱的仙人,你也不想仙法推广受阻吧?

玩了一把左传谐音梗,皇帝转头看向卫青霍去病——那神色一下子就软下去了,真是宠辱枯荣,只在此一瞬之间!

“另外,需要迅速解决匈奴。绝不让匈奴的下三滥抓住机会,用什么‘祭祀’搞出滔天的大事来。”皇帝很和气的说:“这一点,就只有托付给仲卿与去病了。”

大将军垂手称是,霍去病紧跟着称是——但杨易私下总觉得,霍去病其实压根没有搞明白首尾,很大程度上是舅舅点头他就点头;至于皇帝说的什么“捣毁祭祀”,他大概也并无特别意见,更无特别想法;什么“捣毁祭祀”?在匈奴人的神像上撒尿吗?

皇帝满意点头,挺胸凸肚,转过身来。

“当然,最要紧的部分,朕就当仁不让了。”他郑重道:“朕返回之后,会立刻召见太子,该说的事情,该办的举措,都会一件不落的办好。”

这不仅仅是当着仙人的许诺(仙人曰:你绝不许说谎!);更是在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里的公然许诺。以皇帝现在的性格,大概还不至于在家庭群里公然撒谎。怎么说呢,现在陛下爹味归爹味,但总还是个负责任的爹、合格的爹,可以信赖的爹。所以杨易并不能提出什么异议。

皇帝等了一等,似乎是等待仙人发表高论。眼见仙人摆明了无话可说,他的表情也有些得意起来了——呜呼,敌人无话可说,更加证明了朕的正确!

总之,这一次交锋艰难困苦,但到底是以我们皇帝陛下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可见神权终究抵不过皇权;仙法终究胜不过凡人的智慧;皇帝陛下,赢!

皇帝陛下心满意足,只说了一句“朕等你们的好消息”,飘飘然一挥衣袖,就穿过了仙人一直固定的传送门,返回千里之遥的长安了。

——然后,帐篷外默默无声的几人,又听到了一阵丁零当啷、连续不断的响动;然后是另一声叽里呱啦,愤怒之至的尖叫——

“哎呀。”仙人道:“看来传送门还有一定的漂移性;方向还是不够稳定——”

尖叫声愈发高亢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皇帝狂怒的吼叫:

“你这个竖子——”

仙人打了个响指,啪的关掉了传送门。声音戛然而止了。

“好了。”仙人转过头来:“皇帝陛下现在在一千里以外,就算想要狂怒,怒火传到这里,也是大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好了,我们先别管大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先谈谈眼下吧,两位将军?”

卫青霍去病:……

“别紧张嘛。”杨易轻描淡写:“我相信大局在前,皇帝陛下会原谅的——他总能原谅……我们还是关心一点比皇帝陛下的屁股更重要的事情吧。两位将军领受到的命令,是迅速摧毁匈奴现有的一切有生力量,防止匈奴毛神借此作祟——那么,两位准备如何快速解决问题呢?”

大将军微一沉默,冠军侯则朗声开口:

“无他,唯率精兵,直捣匈奴王廷而已!”

“那么,如果匈奴王廷空空如也,又该如何?”杨易指出:“据我所知,匈奴不止一个王廷吧?”

“匈奴行踪不定,但匈奴也要仰仗草场供给,也要有定居的要塞。”霍去病道:“诸多王庭之中,漠南王庭是匈奴赖以统帅草原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能稍有闪失——所以,只要火速攻击漠南王庭,匈奴人就一定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漠南王庭没有人——”

“那就守在漠南王庭,作出要毁掉此地的模样。”霍去病冷声道:“烧毁草场,堵塞水源,挖掘水渠,毁掉匈奴人辛辛苦苦,几十年的一切积累——匈奴人忍耐不住的,没有任何一个单于可以忍耐住,他们一定会星夜奔驰,不顾一切,全力回援——那就是机会。”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