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83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这一次诺言,我已经为陛下兑现了。“他轻声细语道:“陛下攻打下了匈奴,狠狠羞辱了那些匈奴的毛神,所以一切宏大场面,都是陛下应得的。陛下可满意否?”

陛下没有说话,但神光熠熠,不言自明——哎,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皇帝的脸红,便胜过一大段的告白!

“那么,我就再向陛下许诺。”杨易道:“如果陛下在仙法的推广上,能够做出更大的成就,更辉煌的功业;那么我过几年检查过关,一定会为陛下奉献上更大的场面,更多的荣耀;一定不惜工本,什么都可以安排。所以,将来能获得什么,都要取决于陛下自己的作为了。”

说罢,仙人向前迈了一步,白衣飘飘,回头一笑,仿佛御风而立,就要消失在浩荡清风之中——

皇帝终于反应了过来:

“喂!朕还没走呢!”

第95章 鹿门

开元二十三年,鹿门山。

群山如海,高树如涛,浩浩长风,仿佛千万浪潮,都在眼前翻涌而过,一浪一浪,逐次而上,深碧浅碧,翠绿嫩绿,一切春天的颜色,奔腾驰骋,永无休止。

而在这一片碧绿的浪潮中,身着道袍的两人伫立环视,极目远眺,默默许久,终于有了声音。

年长的男子轻轻嘘气,一声叹息,散入风中,再不可闻。他缓声道:

“原本以为,八年前广陵一别,天南地北,相会是不知何时了,想不到如今还有再见的时候!太白,人生的际遇,还是难说得紧呐。”

那年轻一点的道人停了一停,悠然开口,语气之间,却颇为轻松:“浩然兄何必做此颓唐之语?白听闻采访使韩公奉天命巡视襄、淮,已经听闻浩然兄的诗名,大为倾倒,是一定要三顾茅庐,移樽就教的。将来将来入京陛见,鹏程万里,指日可待,何必相对戚戚?将来浩然兄青云直上,我还要盼望着能垂一垂青目呢。”

孟浩然忍俊不禁,随之微笑,因长久别离而生的一点愁绪,顷刻间荡然无存。当然,正如李白欣然所言,朝廷来的采访使此时已经抵达江南,意在搜罗四方才俊;而徘徊襄淮,与故旧饮宴歌咏之时,则已经多次提到了孟浩然的名字。风向如此,前景一望可知;区区一点愁情,又怎么能长久乱人心怀?

大致而言,这应该算是两位大诗人此生颇为愉快的时光了,孟浩然隐居多年,终于有了入仕的指望,欣喜自不待言;李白虽然前年才辞别翰苑,洒然出京,但东游西逛一年之久,重新结识了不少得力知己,屈指一算,光景大好,当然也生不出什么真正的阴霾。所以长风浩荡、赏心悦目之时,彼此都很有心情开开玩笑。孟浩然就笑道:

“我那区区几首歪诗,在外人面前说说也罢了,在太白面前显摆,未免太打嘴了。要我说,那韩公也就是不知太白在此,要是知道太白见在,只怕便不是倾倒了事,当即就要把襄阳的美酒搜罗一空,乘船直下,借此万里东风,要与太白相会江中,共求一醉呐。”

“那我只好却此美意,躲着不见了,一船的美酒,要醉死我不成?”

“喔?不是‘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么?怎么如今酒量还这般小了?难道长安一行,连酒胆也小了不成?这样的妙法,倒要求太白教一教我这老酒坛子——呜呼,不意帝京能解酒!看来我不能辞此西行了。”

两人一起大笑,声动四野,于是一时说得酒兴活动,乃沿山路徐步而上,左右瞻望风景。孟浩然从袖中摸出两个小小葫芦,分一个顺手掷给李白,内里正是陈酿的酒浆。两人长袖飘飘,举葫芦畅饮,酒兴诗兴,一起发动,于是顺理成章,谈到了近日的诗作。于是李白为孟浩然朗声吟咏他的新诗,正是酒中的故事:

“旁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翁醉似泥。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遥看汉水鸭头绿——”

孟浩然击掌做节拍,点头欣赏这由心而生的妙文,只觉放浪纵恣,无可拘束,当真天然天成,和着此一山翠绿东方,真是挑逗心绪都勃勃跃动了起来,于是一时兴致湍飞,诗情满怀,几乎也要慨然做声,随之应和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浩荡山风中的吟咏,另外一个年轻得多的声音:

“——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

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

李白忽然闭上了嘴,面上多了惊愕之色。孟浩然也微微一愣,随后洒然而笑:

“想不到此地偏远,也能偶遇倾慕太白的知音,真是难得一见的缘法。相逢难得,何不移步一见?”

李白迟疑片刻,终于喃喃出声:

“……可是,我这首诗数日前才做出来呀。”

孟浩然:?

·

不错,太白先生虽然喜欢喝酒,但毕竟没有把脑壳打开把整个襄阳的酒都给灌进去,绝不会连自己写的诗都记不住。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这一首《襄阳曲》,是三日前自己乘船南下寻访故人,于船头望见晴空如洗,江水如碧,遂忆《西洲曲》之“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恰巧酒渴如狂,诗兴偶发,随手借来船家记账的秃笔,一挥而就的篇章;从韵律到体裁,全是兴之所至,别出机杼的新篇。如今写成的草稿还揣在怀里,等着给孟浩然第一个鉴赏,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一个不知何处的“知音”抢先朗诵呢?

李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茫然之色。孟浩然不明所以,停了一停,笑道:“难道是心有灵犀,都想到一起去了?这可真是奇缘了,将来怕不是能上《玄异录》呢。”

李白没有说话,文人间思路相通,有感而发,如果是因袭旧文,那有的时候撞上一句两句,也不稀奇。但这《襄阳曲》却全然是他新拟的题目,新拟的体裁,随性创作的韵律,这样全新的东西,碰巧一致的概率,又有多少?

太白先生不懂概率,太白先生只觉得邪门,邪门到被山风一吹,居然有点发冷。他默然片刻,只道:

“不知是哪里在吟咏呢?”

此时,那飘渺的声音已经朗诵到了

“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信手拈来,巧夺天工,用的又是《世语》的典故,俨然是青莲居士的风格,藏都藏不住的仙人气味。

都是诗歌上的顶尖高手,孟老夫子当然一听就知道,这种味道是凡俗笔墨决计仿写不出来的,更别说什么巧合碰上。所以孟夫子自己也有些迟疑,踌蹰片刻,向上绕了数步,分花拨叶,穿过一条小路。到底是在鹿门山隐居了多年的本地人,立刻就分辨出方位:

“应该是东北角,那边颇为险峻——”

孟浩然忽然不说话了,李白好奇跟了上去,拐过几块重叠山石,眼前豁然开朗,望见云山雾罩,群山巍峨;东北角确实是一峰突起,直入云霄,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云雾遮蔽的奇石陡崖上漫步,一边漫步,一边吟诵……

喔不对,喔不对,那不是在悬崖上漫步,那是——那是在云层中漫步!那两人脚下分明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无所依托……

李白手中的酒葫芦哐当掉了下去。

·

两人一言不发,目瞪口呆,只能愣愣看着远处云端漫步的身影;恍兮惚兮,莫名所以,神思仿佛都在震惊中凝固,完全不能解释这眼前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吟咏之声止歇,那朗诵诗歌的清朗声音又道:

“……这一首诗,李二公子以为如何?”

云上停了一停,传来了另一个较为浑厚的声响:

“清新飘逸,出乎天真;漂亮是漂亮极了,但未免也太过于天真——”

“清水出芙蓉,天真去雕饰;诗歌最美的形状,当然就该是由心生发,纯然出乎兴趣,琉璃珠子一样的华美光润,一气贯通;如果为了词藻生搬硬套,凑泊格律,那就太落于下乘了。”

李二公子微微沉默,而后道:

“虞世南听了尊驾这样的话,恐怕要大大的不高兴。所谓出乎天然,随心恣意,用他们的话讲,那是太过于放肆,太不成体统,简直归于杨——杨氏的路数了。”

“是吗?杨氏又怎么了?”那白衣的批评家不以为意:“恕我直言,如果单论诗歌的地位,不要说二公子了,就是虞世南一家老小凑起来,也不配给二公子的表亲提鞋的。人家坏是坏得流脓了,但美学上的造诣,还不是等闲可以指点的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人夸赞表兄,李二公子居然哼了一声,语气大为古怪。但他终究也没有再说话,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委实不能再做深谈。此时一阵山风吹过,云雾层层涌上,漫步空中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分毫了。

直到此时,李白才终于长长出气,他要向前一步,再看个仔细,却觉两腿发酸,一时居然动弹不得。他转过头去,却见好友神色呆滞,两眼无神,表情古怪而又茫然,于是立刻猜出,自己的神情大概也是差相仿佛。而两位好友面面相觑,目视许久,却只同时说出一句话来:

“这……”

八年以前,李白与岑夫子、丹丘生等路谒孟浩然于鹿门山,风云际会,情致无限;几人除玩赏风月,饮酒赌赛之外,还曾即兴入山,在云蒸霞蔚的密林处寻觅鹿门山仙人的踪迹;当然,这就和后世打卡其实只为拍照一样,名士高人们高兴了去求一求仙,本质上也只是搞点时尚单品,游山逛水松活筋骨,从来不指望真能见证什么奇迹;所以乘兴而来,乘兴而返,只要能玩得高高兴兴,其实也就罢了;但谁也没有想到,八年前仔细搜罗,一无所获,八年后随意一瞥,居然,居然就能……

李白……李白嘴唇嗫嚅,如此呃呃许久,终于有气无力,憋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

孟浩然呆呆看着他,表情同样空白。

李白费力咽下一口冷风,吃吃道:

“这两位……孟公认得吗?”

好歹孟公是在鹿门山隐居了这么多年……吧?

孟公……孟公缓缓摇了摇头。

这不是笑话吗?你孟哥要早见过这玩意儿,还用得着苦憋憋在山里当隐士吗?就算找不到仙人恰当踪迹,直接把消息给一捅捅上去,还怕不能把长安天子钓成翘嘴,屁颠屁颠从关中摇过来?

李白又沉默了——他有万千的疑问,纷至沓来,散乱如麻,根本不能理清,如此思来想去,反复斟酌,唯一能出口的,居然是:

“这两位又是谁?”

王子乔?丁令威?喔不会是安期生吧,天呐他上个月才写诗嘲了一番仙人安期生,要是现在正主因此降临,那可让青莲居士怎么交代呀——安先生,你知道的,我老早就向往道术了,我老早就受箓了,我老早就是咱们道家的人了;诗歌这种小事,何足挂齿呢,再说,我提你老的名字,其实主要也只是为了押韵,我们写诗的为了押韵什么都能憋出来的——

诶等等,安期生算道家的人吗?

总之,一团乱麻,不可理喻,李白只能望着孟浩然,孟浩然犹豫片刻,给了一个答案,近乎废话的答案:

“好像有一个人叫李二公子。”

“……喔。”

“二公子,说明他排行第二。”

“……喔。”

“二公子,又姓李。”孟浩然慢慢道:“屈指算来,怕只有——”

孟浩然不说话了,他与李白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亮光;显然,作为常年漫游天下的诗人、作家、名士、背包客、酒蒙子、道教弟子、剑客、黄金右手,两人学贯四海,才华横溢,各处民俗,无不通晓,仅仅稍作联想,就锁定了漫天神明中,唯一可能符合要求的那一位:

姓李,排行第二——哎呀,那不就是灌江口李冰的二子,蜀地祭祀的二郎神么!

·

沉默片刻:

“……不过,李二公子似乎说他的表亲姓杨——二郎神的表家姓杨吗?我于《神仙传》,倒委实不太精通。”

“这也不知道了。唉,鬼神之说,终究是飘渺不可闻呐。”

又沉默片刻:

“……其实,那里虽然险峻,也不是不可以爬一爬。太白要不要去看看?”

第96章 寻仙

说干就干。两人商量妥当,立刻取小路上山,向东北角一气而去。原本攀登陡坡,应该回去叫仆役准备一点干粮器具;但两人回过神来,一时间心绪激动,热望大起,纷纷幻想,不可止遏,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仙人的踪迹,急迫躁动,难以忍耐,哪里还能拖时间等什么人?

以大唐的风气、求仙问道、沉迷方术,几乎是每一位名士高人的初始设定,为人不读《太上篇》,纵称才子也枉然;数年前李白孟浩然与丹丘生等相会于鹿门,就曾经专门研究过采药炼丹之术——当然,他们不是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没有蠢到把自己炼成的玩意儿当真吞到肚子里去。但长日的虔信,当然已经深埋在心中;此时被突而撩拨,岂有不熊熊燃烧,撩拨心绪之理?

所以,两人不管不顾,随便折了根木棍做拐杖,也就凭着一口心气,手脚并用,从小道一路爬了上去。孟浩然领先一步,给李白指点方向。李白则抽出腰间短剑,劈斩荆棘,顺便提防四面的野兽;据说鹿门山是有老虎的,没有老虎也有野狼,你孟哥老胳膊老腿了,也只能指望青莲居士的剑术,希望不要是一个滑铲,给老虎送一顿丰盛外卖吧……

还好,两位没有遇到野兽;两位只是抗吃抗吃,大汗淋漓,爬得一身灰土,手脚发软,总算翻上了东北角的悬崖;喘气未定,立刻就挣扎着四处查看——当然是找不到仙人了,斯人不存,唯有长风,方才所见的一切,如幻如梦,再无踪影。

喔,也不是全无踪影。至少李白与孟浩然四处查看,就在悬崖上找到了一点痕迹:石块碎砾被清理过,野草灌木有被砍伐的痕迹,仔细拨弄泥土,还能看到被湿润土壤掩埋的,火焰灼烧过的灰烬,如果仔细嗅闻的话——

花椒的香气、胡椒的香气、珍贵孜然的香气,还有某种辛辣刺鼻的香气,混合着羊油独特的气味……

仙人的伙食还挺不错哈!

李白是行走天下的资深背包客,当然一闻就闻出来了,这是有人狠造了一顿烤羊肉,吃完后美滋滋去散步了。他拨弄灰烬,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

“传说先隋时都江堰口有恶龙作祟,朝廷劾治不验,地方官祷于武侯祠;武侯托梦,说镇压恶龙本是灌江口二郎的职守,但近年以来,官府祭祀二郎,用的都是香烛,二郎没有血食,法力不足,也就压制不住恶龙了。于是地方官杀牛羊而祭,鬼祟立止——灌江口的二郎,看来正是吃肉食的神。”

众所周知,道教的仙人们都是吃素的,王母宴请仙家,请的也是仙桃,不是三口一头猪;那么这么多素食主义仙人之中,特立独行、非要吃肉的仙圣,数来数去,还能有多少?

对上了,都对上了!

孟浩然的神色也肃然了!

·

虽然并未得见,但却绝不算一无所获;实际上,能够寻觅到一星半点的仙踪,已经是数十年求仙生涯难以想象的成就;所以两人步行折返,虽然汗流浃背,仍然兴奋不已,甚至漏夜都不能入睡,于是秉烛夜谈,细细讨论近日诸多迹象,一一斟酌根源,试图突破最后的迷障——仙人近在咫尺,要是终究当面错过,那是何等抱憾终身的事情!可是,应该怎么样才能谒见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