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9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姓徐的入中枢才不过大半年,纯粹算个萌新吧……啧啧,此子竟恐怖如斯!

高皇帝将半晕的真君往地下一抛,稍稍揉揉额头,语气依然不善:“你想说什么?”

徐阶匍匐在地,心中跳动如雷。早在高皇帝勃然爆发之时,他就已敏锐意识到了事情实在不对,方才之所以拼死一争,也绝不是出于什么莫名的忠诚(以他平日的遭遇,对真君生出忠诚还是挺难的),而纯粹是为了自保——在高帝面前,飞玄真君和他的内阁根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垮台,另一个决计也讨不了好去;高皇帝现在只抽真君,恰恰是因为他也不好随意废帝,只能痛殴一段发泄火气;但反过来想想,等真君挨完了打,等待大臣的又是什么?!

他们可没有一个皇帝的位分护身!

所以,他们必须挣扎,必须坚持,必须在高皇帝的愤怒臻至巅峰之前,想方设法谋一条生路——还好,现在绞尽脑汁,终于等来了一句救命的问话!

“高帝以国事责备,罪臣无话可说,唯有伏诛而已。”他脑子飞转,口中不停:“只是国事败坏,并非一日;整顿料理,也非一朝之功。当今圣上即位之初,也曾锐意革新,铲除积弊,与天下更始;无奈行之未久,仓促而罢,这固然有意志不坚、心态浮躁的罪过,但究其根本,还是任命非人,没有堪当大局的人才,坚定推行……高皇帝应该明白,这种种的困局,哪里是痛殴一顿,就能解决的呢?”

没错,飞玄真君上台后,确实是一通胡搞,破坏极大;但说句实话,在真君上台之前,带明的体制也早就已经积弊丛生,摇摇欲坠了;实施改革,实际已经成了上下有志之士的共识。只是几十年来未有寸功么,那多半也是因为改革难度实在太高,等闲没有那样的坚定意志,也没有那样领袖群伦、足可主持大局的人才,只得小修小补,敷衍搪塞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根本性的、持久性的麻烦,是高皇帝打两顿真君就可以解决的么?你就把真君的屁股打成八瓣,那也变不出人才来呀!

高皇帝垂下目光,不辨喜怒。

“……你倒是很有点眼力。”他轻声道:“缺乏人才……不错,这几十年来,大明朝确实是万马齐喑,盘踞要津的,都是些软熟敷衍、顺风摇摆,如你们这般的货色;可以担当大事者,竟无一人。但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栋梁之才,又哪里是等闲可以出来的——怎么,你这样的角色,还别有眼光么?”

徐阶心头一突,知道最紧要的考验,最关键的博弈,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没错,自从以青词马屁逢迎皇帝被拔擢入中枢开始,新任宠臣徐尚书纵观国事全局,早就在心里打起了鼓——一般人不明就里,可能还只对带明的政局颇为失望;中枢高层深晓底细,那才是真正的恐惧;一切残暴的欢愉,必将以残暴而告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不迎来惨烈的清算?!

带明的政治搞得如何,你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事为之防,曲为之制,为了在将来必定的清算中保住自己的老命,徐尚书不能不未雨绸缪,竭力做好一点预备——当然,在这样残暴的清算里,权势与钱财都是没有意义的,唯一能够保住他将来的,只有人。

所以,徐尚书费尽心机,仔细挑选,终于在翰林院人才济济之中,为自己选了一个上好的弟子。

出色的弟子,高明的弟子,天资绝伦的弟子,徐尚书精心的教诲他,培育他,像珍宝一样的秘藏他,带着他远离这污浊政治漩涡,引导他韬光养晦、打磨己身,静待他长久沉淀,厚积薄发;而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日后的那个万一。

徐家有徒初长成,养在凤池人未识;一朝选在君王侧,六部公卿无颜色——这就是徐尚书的最后底牌;苦心培育的掌上明珠,就等着某一日献予君上,可以换来一点庇护;就仿佛昔日勾践奉献西子、魅惑吴王一般……养得好子弟,货与帝王家;如今,就是那个长久预备的时刻了!

他恭敬叩首,声出朗然:

“臣物色许久,夹带之中,确实有了不起的人物!”

“喔,是谁?”

“现裕王府讲读,翰林侍读学士,张居正!”他一字字道:“此人才气绝伦,见识高远,坚忍敏达,足任大用,唯高皇帝察之!”

说完此句,徐阶五体投地,再不敢稍有动作;但他屏息凝神,侧耳注意,精神却实在紧绷到了极点——张居正已经是他能奉献上的最罕异的珍宝,最倾尽心血的赌注;但现在却委实不知,这样的珍宝能否动摇高皇帝的一丝心弦;所谓爱屋及乌,争取一线生机……

上方有了动静,却是那说书人咦了一声。

高皇帝转头看他:“先生有所指教?”

杨易迟疑道:“张居正么……”

要真是张居正,那徐阶不歇气说的这一大堆形容词,还真就能贴上……

杨易有点犹豫了。说实话,先前被严嵩徐阶两个老登用官僚主义当头糊弄一回,他心中是相当之不爽的。要是能顺便收拾一通,未尝不是爽事;但现在嘛,如果真如徐阶老登所说,这张居正已入他的袋中,那贸然对此登动手,搞不好就会引发什么意料不到的连锁反应……

面对高帝问询的目光,他迟疑许久,还是只能叹气:

“唉,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呀!”

是啊,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领悟到红楼梦中平儿的无奈——为什么有的时候抓住了贾环的错处,赵家的错处,也要大事化小,忍气吞声?因为你总要顾忌亲姐妹探春,玫瑰花一样的探春,贾家唯一有希望、唯一有能力,唯一还有可能挣扎一二的探春;现在也是一样的,徐老登固然无可顾惜,但如果因此损害了张居正的前途,那么大明朝的前途,恐怕也……

听见这说书人语气古怪,似带宽缓,徐阶皮都提紧了!

高皇帝亦稍有沉默:

“虽然如此,口说无凭,这张居正到底如何,毕竟没有见过。”

杨易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可怜他才疏学浅,对张居正的了解,其实也只是一点自媒体的浮光掠影,确实没啥资格说话。当事人徐阶深吸一口气,刚要卖力再做推销,但洪武皇帝只抬一抬手,所有声响,顷刻也消失不见了。

“既然说得这么出色,那咱也不妨见见他。”他道:“见上一见,详细谈过,才能做定夺。”

在亲身体会过如今官僚体系的做派之后,朱洪武时不愿意相信任何文件报备了;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所谓boss直聘,找工作只与老板谈:

“……至于其余的事情,等谈过之后再说吧。”

“等谈过之后再说”!——也就是说,至少暂时不会做出决断了?

徐阶立刻瘫在了地上!

没错,所谓“再说”,仍旧只是个缓刑而已,要是张居正面试没有过关,不能雀屏中选,那么徐尚书的结局,仍然可以预料;但无论如何,他这献徒搏宠的法门还是起了效用,自己精心装饰、精心培育的明珠,还是打动了圣心,为自己争得了一日半日的喘息——哪怕多一天也是一天的希望啊!

遇到飞玄真君就奉献青词,遇到高皇帝就奉献弟子,遇到摆宗万历皇帝就奉献钩子——随风摇摆,时刻逢迎,这就是我们徐家赖以谋生的手段,明不明白?

徐阶满头大汗地缩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出声了。高皇帝略一沉吟,则望向剩下的大臣:

“你们呢?”

第12章 洪武杀

“你们呢?”

这一句话平平无奇,却像雷一样在当场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毫无疑问,国事颓靡至此,内阁绝不能推卸责任;现在徐尚书长袖善舞,竭力挣扎,终于出卖爱徒,侥幸博取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那么这沉重的叩问,如今就要降临在剩余一切重臣的头顶了:

你到底又有什么用处,可以让高皇帝高抬一点贵手的?

……喔当然,这一个疑问虽然一杆打翻,横扫无余,但现在能够影响的,其实也只有一人而已。在场的袁炜袁侍郎是不用说了,还堵着嘴巴在原地哼唧,基本属于路边一条,无人在意;次辅张治虽然低头不语,但心中却并不是多么紧张——众所周知,他入阁之后就被首辅严阁老明暗排挤,被架得两脚离地,基本就是内阁里的摆设;这样的摆设固然绝无实权,但也同样不承担什么责任;就算高皇帝发火下来,他大不了磕一个头,请罪告老,回家享受退休生活,岂不美哉?

唉,这么一看,严阁老虽然本意是坏的,但现在却执行得很好呀!

总之,张治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美好之退休生活,琢磨自家花园的装潢了,剩下的自是坚决闭嘴,一言不发;而眼下呢?眼下就只有严阁老汗流浃背,手脚发冷,独自一人承受高皇帝的压力了!

如此抖颤片刻,严阁老终于挣扎着膝行上前,同样匍匐了下去:

“徐尚书刚刚的建言,老臣句句赞同,心有戚戚焉。”

“喔?”

“徐尚书说,国之大计,首在用人;若无恰当人选,则一切举措,均无从谈起。徐尚书举荐良才,正是为此思虑。”严阁老叩首道:“只是,只是多年以来,朝中软熟颓靡,大臣持禄阿谀,小臣畏罪逢迎,上下一气,排挤正上;国家纪纲,早已不堪;纵有良才美质,又何以措手足?臣窃为社稷忧。”

高皇帝看向他:“你又想说什么?”

严阁老以头触地,声音铿锵:

“群小哓哓,不足以惊扰圣虑,臣愿为陛下驱逐之!”

没错,在详细复盘了自己的过往历史,调整风险偏好,与高皇帝的颗粒度精细对齐之后,严阁老反思了目标生态,拉通了问题清单,终于在目标赋能之后更迭打法,寻觅到了自己正确的赛道——他可以去当黑手套呀!

——你要荐贤举能,那严嵩是拍马也比不上徐阶了;别说张居正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就是等闲的人才,轻易也不会与严党这种道德地板绑定过深,大家以利而聚,委实无可托付。可是,论人才储备,他固然难以媲美徐阶;但论官场沁润之深、对大明潜规则体悟之透,难道普天之下,就有人能与他严嵩比肩了么?

纵观朝廷上下,谁的隐私他严嵩不知道?谁的老底他严嵩不清楚?谁屁股下的烂账他严嵩不曾与闻?谁干的坏事没有他严嵩的挑唆?这不是独特优势,又是什么?

不错,高皇帝要想革旧更新,但这样大的手笔,没有大明朝的真·此世界全部之恶·严阁老鼎力襄助,又怎能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所以,看看我呀,看看我呀,陛下!陛下,老臣可以帮你料理这整个污浊肮脏的官僚体系呀,陛下!

高皇帝垂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漠:

“为我驱逐之……咱还须得着你代劳么?”

什么“驱逐之”,不就是给官僚系统来个大清洗,一片白纸好作画么?那么问题来了,高皇帝朱洪武陛下还需要你来指导他怎么搞大清洗么?什么班门弄斧的绝世笑话!

“老臣岂敢!”严嵩磕头道:“只是时殊世异,如今毕竟不是二百年前,官吏叠床架屋,衙门内外相制,朝政错综复杂,难比往昔;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切手腕,总宜三思。”

是啊现在不是洪武朝了,人心变了社会风气也变了,没有那种拉开架势一砍就是几万颗人头的豪迈了;要是不顾一切,直接硬上,搞不好会击穿官僚心理防线,内外搅扰,惶惧震动,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政局推入深渊……在如此微妙复杂的情形下,还真只有最为精深细致的手段,才能抽丝剥茧,逐一扫除积弊……所以问题来了,现在最了解官僚体系的大臣,又能是谁呢?

高皇帝有点沉吟了。

他望向说书人:“先生以为呢?”

“我不太懂。”说书人很坦诚:“但严阁老真能做到么?”

“这倒也是。还是那句话,耳听为虚。”高皇帝道:“这样吧,不妨现场试上一试,看看这货色手腕如何。”

说书人:?

……等等,这也能试么?试什么?

“先生有想要杀的人吗?”高皇帝客客气气道:“要有想解决的名字,不妨现在就说出来,让此人当场筹谋料理的手段,也算验一验他的能耐,是否可用。”

“——诶?!”

不是陛下,你这话怎么说得跟饭店点菜现场杀鱼一样呢?杨先生,今天您是要杀个尚书还是杀个侍郎?要不剐一个巡抚尝尝味怎么样,我们这边刚到的货,新鲜得很呐!

啊,您什么也不杀?哎呀,您今天吃得可真素呀!

不不不不对,啊啊啊对的,不不不这到底对吗?

非常之罕见的,长年来以不可理喻、匪夷所思而闻名直播圈的整活主播居然呆在当场,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高皇帝礼让一番,眼见说书人目瞪口呆,言语不能,终于转过头去,平静开口:

“那么,就让朕先试一试吧。”

严嵩膝行上前,壮胆抬起头来,屏气凝神,等待最大的考验。

——至此,大型历史类真人推理游戏,《洪武杀》,正式开杀。

·

洪武杀规则:天黑请闭眼,由玩家洪武皇帝选择要清洗的人物。

喔,这也并不难抉择;洪武皇帝甩手扔下一份奏折:

“是哪个杂种建议皇帝扩修玄都观、上清观,搜刮民财的?”

严嵩俯首:“中书舍人罗龙文。”

洪武皇帝直接点名:

“杀了!”

很好,现在由严阁老做出回应;身为内阁首辅,严阁老可以选择在洪武杀中实施救援,比如说辩称此人对朝政尚有重要之作用,随意清洗可能会制造不便——当然,这种救援风险非常之大,搞不好会把严阁老自己也清洗进去。

所以,严嵩的选择也很明白,他毫不犹豫,俯下身去:

“此人可杀。”

不错,可行性不成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执行方案了:

“如何杀?”

这又是在考验严阁老作为黑手套的专业素养了;他必须为皇帝设计出一个稳妥、可靠,尽量不破坏现有秩序稳定的杀戮方式,保证选中者乖乖的、温顺的被清洗——这也是整个洪武杀流程中最有技术含量、最考验水平的部分,你要是换杨易来,他搞不好就只能啊吧开口,说出什么罗龙文名字里有个龙字,龙,可是帝王之征呐,足见他居心叵测,不可不杀——之类贻笑大方、狗屁不通的话来;这就是水平之间悲哀的差距,永远不可以逾越。

还好,严阁老的段位永远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