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路上，安哥儿的小脑袋一直往车窗外面探，半个身体几乎都要翻出去，裴清晏无奈伸手托住，不让小家伙一个翻身掉了下去。
“爹爹，烟花！”
安哥儿指着皇宫午门处冲天而起的烟花，面露欢喜。
裴清晏索性将安哥儿带下来，站在路边抱着安哥儿让他慢慢看，赵大赵二跳下马车，自发跟在他身边。
裴清晏目光扫过周围，突然脸侧挨上一只小手，手动将他的脸掰了过来，非常认真道：“爹爹，看烟花！”
裴清晏看烟花之前，先看了一眼安哥儿。
小家伙眉眼弯弯，没心没肺，只顾指着天上的烟花对他笑，让人看得平白心软。
裴清晏这才看过去。
皇宫年年都在放烟花，裴清晏已经很久没有多看一眼，在没有安哥儿之前，他下值几乎连车窗都不开一下。
现在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直接站在路边，看着天上噼里啪啦一闪一闪，安哥儿又蹭在他连边咯咯笑个不停，裴清晏将脸上的小手拿下来，无奈弯了弯眼睛：“嗯，烟花。”
他重新看向安哥儿。
烟花在安哥儿眼中一闪一闪，大半张脸都蒙上了一层暖光，忽明忽暗。
裴清晏心中生出几分不真实来。
“爹爹！”在超大声的爆炸声中，安哥儿凑到裴清晏耳边，软声喊了出来。
声音并不大，可裴清晏听得清楚无比。
裴清晏的心一下又定了下来。
裴清晏大声笑道：“走，爹爹带你逛灯会！”
安哥儿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安哥儿现在五岁多，却没正儿八经出过裴府，虽然皇宫和裴府都很大，但是外面的世界对于孩子来说不一样，尤其在安哥儿去过江南之后。
安哥儿靠在爹爹肩膀上，想了想道：“爹爹好~”
今日上元节，京城没有宵禁。
裴清晏带安哥儿换了常服后，将安哥儿头上毛绒绒的小帽子正了正：“等下出门，要一直跟在爹爹身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安哥儿嗯嗯点头，两边的小绒球一甩一甩的。
裴清晏忍不住拽了拽，却一不小心把小帽子带了下来，一下蒙住了安哥儿的眼睛。
安哥儿努力把扶正小帽子，小脸一板，“爹爹����”
可惜毫无威慑力。
团子脸板起来，只是一个稍微扁点的团子。
裴清晏忍不住笑了下，“爹爹的错。”
他起身，伸出手，安哥儿立刻欢喜搭上去，牵着爹爹的手前后晃了晃：“我原谅爹爹啦。”
不过等真正到了集市上，连绵不断的小摊贩一路向前，到处都是人身，四面八方全是商户，根本看不到尽头，吆喝叫卖声像是一张巨大蛛网，把小小的安哥儿一下罩了进去。
安哥儿忍不住小嘴微张，变成了一个迷你的O形。
他视线追着路边走马灯上，注意已经被上面的小故事吸引走，脸上全是给糖就能抱走的天真。
不过很快，安哥儿转过小脑袋：“爹爹快跟上我，不要乱跑！”
裴清晏挑眉，故意站在原地不动了。
安哥儿顿时像是小兔子，蹦蹦跳跳冲回来，急得扯住裴清晏的袖子向前，“爹爹别走丢了。”
摊贩都是贼精明的，他们一眼就看小公子是个矜贵人，眼神放光，将最好的东西拿在手上，直冲安哥儿吆喝。
安哥儿的视线逐渐看不过来，小脸上全是惊叹。
可他并不像是普通孩子那样，见一个要一个，一路哇地惊叹，脚步却没停下一点。
被他扯住袖子的裴清晏，本来手已经掏向袖袋中的银子，见此手上动作一顿。
安哥儿最后扯着裴清晏到了他之前的位置，小手往上一指：“爹爹，这个，我要这个！”
裴清晏抬头，发现是一个很普通的走马灯。
山水成壁，他定睛再看，发现是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牵着手，随着灯笼不停转，里面的两个小人就一直在上面走。
身后跟着的费全，这次没等裴清晏动作，就主动买了过来。
裴清晏道：“那边还有小马小船的，安哥儿还要其他的吗？”
“不要小马小船。”安哥儿提起走马灯，眼神亮晶晶，盯着里面牵手的大人和小人，仰起头对裴清晏道：“这是爹爹和安哥儿呀。”
裴清晏半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隔着走马灯看向安哥儿，又看看里面的小人，也许是被带偏了，他看着里面忽上忽下，像是在蹦蹦跳跳的那个小人，不由点头。
“是，确实像。”裴清晏道，“安哥儿眼光真好。”
安哥儿美滋滋地拎着走马灯，眼睛盯着上面昂起脑袋的大人，脑袋歪了歪，“对呀对呀。”
爹爹和安哥儿。
那卖出走马灯的摊贩很机灵，立刻就将许多父子搭伴的彩雕也挑了出来，“小公子真会挑，我这摊位就这一个父子图，刚拿出来，就被小公子一眼看上了。”
安哥儿转头，一时之间被那些彩雕晃花了眼，“不像，都不是爹爹。”
都是些神情作怪的小泥人，一点也不像爹爹。
裴清晏低头，倒是拿起来一个。
啊呜长大嘴的小人，肤色白，脸蛋红，两只手要摸脑袋，却又够不到，大眼睛里呜汪汪，看着可委屈。
裴清晏忍不住笑：“这个包起来。”
小摊贩兴奋地诶了一声。
安哥儿好奇扒开爹爹手心，气得抿唇，两边小腮顿时鼓起来，他瞪着眼睛，向上一瞧，大眼睛里面没有眼泪，可看着就是透着点委屈。
“爹爹，这不是安哥儿！”
裴清晏捏捏小家伙，心道：一模一样，还说不是。
第61章
一被捏, 安哥儿脸鼓得更圆，要不是抿着嘴，眉眼神韵简直和裴清晏手中的彩雕如出一辙。
裴清晏松手：“安哥儿在这呢, 爹爹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裴清晏反手就把小彩雕藏了起来。
安哥儿余光扫到：“爹爹骗人！”
他摊开手心, 乖乖向上，眼中透出一点谴责意味。
裴清晏只好摸摸犟脾气的小家伙, 将小东西放到安哥儿手上。
安哥儿与啊呜张大嘴的小人对上视线。
安哥儿歪头。
好像是有点像。
但他哭的时候，从来不这么大张嘴巴，安哥儿很认证地点评一番。
最后安哥儿拿过裴清晏的手, 又还了回去, “爹爹要保护好小泥人啊。”
彩雕这种小东西, 对于安哥儿来说很常见, 他有很多，手上力道没轻没重的时候, 他已经不知道碰碎了多少个。
安哥儿后来都不敢拿在手上，全都放到了铺满软垫的盒子里。
裴清晏笑笑：“爹爹会保护好的。”
比小泥人还要金贵的小家伙，不正站在他眼前吗？这要是随便伤到哪里, 可比一个小泥人还难哄。
安哥儿开心一点头，牵着爹爹的手, 将小脸蹭过去, 挨着爹爹的手臂，仰起头道：“爹爹不怕，安哥儿保护爹爹。”
裴清晏摸摸安哥儿小脸, 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说着要保护爹爹的安哥儿，转头就被路边的热闹引走了，小小一个人, 专往人堆里面挤，裴清晏好几次急忙往回拉，才没让这小萝卜头直接淹在人群里。
从舞龙看到舞狮，最后裴清晏只好把安哥儿抱到怀里，跟着他的指挥，追着前面吞剑顶碗的杂耍艺人。
随着那杂耍艺人把整柄长剑吃到嘴巴里，安哥儿兴奋转头，双眼亮晶晶抱住爹爹的脖子，小脸热情地蹭过来，“爹爹，你也吃！”
他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我给你找一把更长的！长长的！”
裴清晏看了眼那吞剑的道：“爹爹给你找一把短短的。”
安哥儿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我不吃呀，咬不动。”
他说着龇起小牙，“我是小牙，爹爹大牙。”
裴清晏一脸认真地看看安哥儿整齐的一排小牙，点点头，伸手将他的小脑袋转向那杂耍艺人。
艺人正在往外缓缓吐剑。
安哥儿一脸茫然：“不好吃吗？”
说完，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裴清晏叹气，也跟着摸摸安哥儿的小肚子：“没吃，骗你的。”
他将吞剑吐剑的原理说了出来，安哥儿一点就透，恍然大悟：“那爹爹也可以表演吃长剑？”
一颗小脑袋心心念念着让爹爹吃剑。
“安哥儿也可以吃。”裴清晏温声道。
安哥儿好像是听不到，转头追着不远处的花灯道：“下来，我要下来。”
等他被放下来后，拽着裴清晏的衣袖就往那边走。
岂料对面又支起了一个杂耍摊子，两边人流顿时开始交错，夹在中间的裴清晏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向前抓过去，却直接扑了个空！
那道紧紧拽着他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巨大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裴清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浑身僵硬，指尖冰凉一片。
裴府侍卫立刻分布出去，但没多久，费全脸色难看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