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住他的易感期 第61章

作者:咿芽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校园 近代现代

  从趴着姿势被动变成了往后靠坐在椅背。

  托着他的手没有放开,怔忪间,他看见江妄弯下腰靠近,动作灵活又小心翼翼地解着他胡乱包扎的绷带。

  扫见了桌上一堆的药。

  或许是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是对方有意无意释放出信息素制造出的环境太容易叫人放松警惕,是去而复返让他觉得意外。

  所以这些或许加起来,让他一时忘了推拒,间接放任了对方对他的脑袋为所欲为。

  江妄看着连血都没能完全止住的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伤口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严重,至少没有到要缝针的地步,在他可以处理的范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光是清理伤口就花了近十分。

  江妄靠在桌沿弯着腰,一手托着沈修然的脸,一手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漂亮一双眼睛微微睁圆,色无比专注,生怕多用一份力气,就会弄疼手底下的人。

  让人心软的模样,就是一张嘴叭叭叭的闭不住。

  “还学霸呢,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不知道上哪儿搞得着一脑袋伤,自己不处理就算了,还不肯去医院,耕田的牛都没你这么犟的,怎么着,真以为你是九命猫转世啊?”

  “你这到底怎么弄得这么严重?我看着像摔的,你是来学校路上踩着狗屎还是香蕉皮了,怼脸摔的吧,不然也摔不出这造型。”

  “要不是会眨眼睛,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个没有痛觉的木头人,这伤换谁都得疼的哇哇大叫,你真忍得下来。”

  “我手不重吧?痛不痛啊?要是痛你就吱一声,我再轻点儿……”

  江妄一个人哔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貌似真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怕他疼傻了连吱声都不了,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去观察他的表情,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一坐一立,因为江妄主动的姿态,两个人靠得格外近,互相视线都被对方完全占据,再多一物都无法容下。

  沈修然面无几分表情,清晰倒映着江妄身影的瞳孔依旧漆黑如墨,难得的是不见了沉郁的阴霾,平静淡漠之下竟能看出一丝的疲惫的茫然。

  这是他从未看见过的沈修然。

  似乎不自觉间短暂卸下了身上插满尖刺的盔甲,紧缩在壳子里的柔软悄悄探出了小半个头。

  像是被一根羽毛很轻地划过心脏,江妄睫毛飞快颤了两下。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陷入自我怀疑:“真弄疼了?”

  沈修然声音很淡,意外的轻:“不是说不管了么?”

  “哪儿能啊,吓你的。”

  江妄嗤了声,撇撇嘴:“江哥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不过说回来,我这算是做了多余的事吗?”

  江妄想起了之前某个晚上他对自己说过的,眨了下眼睛,有些幼稚的得意:“应该不算吧?”

  “反正我觉得不算,不止不算,还挺仗义。”

  他兀自翘着嘴角笑起来,自满自夸毫不心虚。

  有的人天生擅长顺杆往上爬,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德行,故态不止萌发,甚至已经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自以为危机解除,防备一步步卸下,语气跟着轻挑回来:“沈哥哥,你该庆幸我这人大度善良不记仇,要换成别人,估计早就不管你了。”

  伤口清理完了,换了一根新的棉签开始上药:“是不是很感动?不过不用太感动,我乐意帮你,希望你下一次也乐意帮我一回,我是真不想放学再被单独留下来抄课文了。”

  不算复杂的包扎过程在江妄持续不断叨逼叨中结束了。

  有点神奇,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不用他管的人,现在竟然会安安分分坐着任由他在他伤口捣鼓。

  往后拉开一点距离,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手艺也太牛逼了,看来以后可以考虑报个医护专业,我还蛮有天赋。”

  他收了手,把用过的面前纸巾都扔进垃圾桶,见他还脸色苍白盯着自己,不免想到另一个可能,眼中闪过疑虑。

  再次靠近,用手背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感受不出什么,干脆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一下,喃喃道:“这个温度……应该是没发烧吧?”

  江妄拿不准,问他:“你还觉得不舒服吗?哪儿难受了?”

  意味亲昵的温暖相触的瞬间,沈修然呼吸慢了一拍。

  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动,他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目光里有着碎光点点的闪烁。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江妄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不帮,这不是应该的么?”

  “你想要什么?”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

  江妄嘀咕一句,忽然皱眉:“沈修然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不可能有人会不带目的地对另一个人好,或者不图回报地帮助他?”

  沈修然反问他:“难道不是么?”

  江妄觉得这个小孩儿三观有问题:“当然不是,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目的性可言,你不是还帮我保守秘密了么?”

  “条件是你搬过来。”

  “那你还在我发情期到的时候我临时标记了呢。”

  “我在易感期需要对你临时标记。”

  江妄掏空小脑瓜:“上回做板报,我没在发情期,只是有点不舒服,你帮了我还借我信息素了,这总没有可以抵消的了吧?”

  “浅性易感期的时候,我抱了你。”

  “……”

  还真是一码一码拎得门儿清,不让自己吃亏,不占别人便宜。

  “你这个观念该改改了。”江妄无奈:“我不想要什么,我就是看不过去就是想帮你,很单纯地想帮你。”

  “不可否认肯定有人总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但肯定不是所有人,要是做事都带目的性,那多累啊。”

  沈修然似乎不能理解这个说法,垂下眼帘,眼里有动摇,有怔忪,更有困惑。

  不是这样么……

  江妄知道世界观这玩意儿不是说说就能改变的,想了想,决定不管发烧没发烧,先他灌一包板蓝根再说,反正那玩意儿吃了没坏处。

  没想刚站直身子势要走,才收到一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他的两只手都被沈修然裹进了手掌。

  “江妄……”

  一声低沉的轻唤,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的理性太过脆弱不堪一击,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他受伤之后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第一次有人帮他把流血的伤口擦干净,第一次被这样用单纯关切的语气,问难受不难受,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帮助可以是很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

  要击垮一个人的意志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原来有的东西不是不稀罕。

  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没有感受过,何谈稀罕不稀罕。

  重新上了药的伤口清凉酥麻,对比之下,之前可以轻松忍耐的疼痛被放大了能有数百倍,光是回忆一下,都觉得难以忍受。

  可是之前明明不觉得有多疼的啊。

  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就这样吧。

  沈修然疲倦地阖眼低头。

  当他被砸破了脑子头脑不清醒好,当他被信息素迷了志贪婪一晌的温暖好,他都认了。

  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多留一儿吧。

  江妄不明就里低头的同时,五指微蜷的掌心贴上了不属于他的温度。

  沈修然埋首,额头靠进了他的手心。

  触感传来,江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愣愣地看着他的发顶,那种“不忍心”的感觉忽地又一次涌上心头。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沈修然好像很脆弱,就总感觉他是……孤零零的。

  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嗳,你怎么了?”

  他犹豫了半晌,试探着问他:“真的很痛吗?可是药店店员明明说这个药上了是带止痛功能的啊。”

  “不痛。”他低声说。

  江妄意外于他竟然真的回答了自己,趁热打铁继续问:“那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还是真感冒了?”

  沈修然那两个字像是施舍,施舍完了就又不理人了,只是攥着他的手添上了力气,好像生怕他挣脱逃跑。

  要听自闭发作的自闭儿童说一句话是真的艰难。

  江妄拿自闭儿童没办法,拿挂了彩的自闭儿童更没办法。

  玩笑嘀咕着“班长,看不出来你居然还这么粘人”,一边重新往后靠着桌边,纵容地任他抓着自己不放。

  反正他这儿也闲,没事干,爱抓多久抓多久吧。

  只是眼前这个场景,莫名让他想到了上个学期他在家门口看见的那只流浪猫。

  是很漂亮高傲的流浪猫,还有点小脾气,他连着喂了它快一个星期的鸡腿它才终于肯主动靠近他摸摸毛。

  当第一次被毛毛绒绒又小小巧巧的猫脑袋拱进掌心时,他的心情就跟现在差不多。

  软软绵绵的,又暖又酸。

  ……

  alpha身体素质好,三天的时间,足够伤口结起一层薄薄的痂。

  加上江妄这个中国好室友勤恳体贴的照顾换药,开学那天已经用不着再包纱布,虽然伤口看着还有些吓人,不过确确实实是在慢慢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