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级艺术狂徒 第120章

作者:言朝暮 标签: 爽文 甜文 强强 近代现代

  这是一段忧伤漆黑的乐曲,不该是他们见到的可爱小女孩的注解。

  可她演奏的那么美,那么跌宕起伏,令他们怀疑她经历过那些听得人流泪的痛苦,一辈子只求最后畅快的呐喊。

  掌声热烈,连生熠抱着朝露,垂着视线,宛如沉浸在自己倾尽全力的表演之中无法走出来。

  然而,钟应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在尾声柔板、在最后的颤音、在连生熠停止拉动弓弦的瞬间,她就像没有了力气。

  于是,钟应在热烈的掌声中跑了过去,强行拿下了连生熠怀中的朝露。

  连生熠痛苦的皱着眉,眼睛茫然。

  “钟、钟老师,我、我……”

  她想说没事,又痛苦得说不出话。

  钟应立刻抱起她,在热烈的掌声和不明所以的尖叫里,跑向帷幕后。

  “熠熠!”“熠熠!”

  那是连家人发出的担忧,被音乐厅热闹的安可盖了过去。

  钟应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甚至怀疑那是熠熠的心跳。

  耳边却虚弱的传来一句安慰:“……我没事”。

  那三个字那么轻,轻得好像一句叹息,用尽了连生熠最大的力气。

  他刚刚跑到帷幕后,连君安立刻从他手上接过了妹妹。

  “熠熠!”

  兄长熟悉的呼声和熟悉的怀抱,令痛苦的连生熠不再压抑。

  她爆发出委屈的哭声,撒娇耍赖般喊道:“哥哥,我疼、好疼啊呜呜呜!”

  呜呜呜的哭泣成为了熠熠能发出的全部声音。

  他们慌乱又匆忙的往音乐厅外走,董思带着仪器设备紧紧跟上,所有人都陪伴着脸色苍白的任性女孩。

  钟应追着他们往前走,他听得出熠熠乐曲里的道别。

  绝望又平静的旋律,藏着连生熠的倾诉。

  小小的女孩子,借着一首安可曲,讲出了灵魂的呐喊,又痛苦地遭到心脏的惩罚。

  不应该这样,不能够这样。

  钟应慌乱的跟着他们,想要陪着熠熠去医院,想看到熠熠没事。

  连凯却拦住了他的前行。

  钟应和这位指挥家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他每次说话,都严肃、温柔、不容反驳。

  “我们会陪着熠熠,你要给听众最好的回应。”

  他一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极了熠熠的眼睛。

  他认真的说:“这是熠熠的音乐会,是不该留有任何遗憾的音乐会。”

  钟应看他转身走去,沉稳脚步变成了急促的奔跑。

  最后只剩下音乐厅为《熠熠》响起的热闹掌声,盖过了后台越来越远的吵杂混乱。

  观众不知道他们的小天使发生了什么,他们以为钟应抱下台的小姑娘害羞的躲了起来,必须要用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才能唤出她来。

  厉劲秋脸色铁青,拍了拍钟应的肩膀。

  “钟应,去吧,去帮熠熠回应观众。”

  钟应茫然的看着他,低声说道:“在演奏最后一段柔板的时候……熠熠就不舒服了。”

  钟应这么一说,厉劲秋和周逸飞也回过神来。

  急促跌落悬崖的弦音,是熠熠痛苦的失误。

  然而,熠熠用强大的意志力,与她的心脏对抗,给观众带来了一朵深渊之下的萤火。

  微弱、温柔的萤火化作了小鹰,张开翅膀飞回了颤颤巍巍的悬崖。

  假装若无其事。

  他们的脸色,在观众渐渐弱下来的呼声里愈发苍白,却无计可施。

  “钟哥……”

  周逸飞听到了舞台的掌声和欢呼变成了吵杂的议论。

  “你能再演奏一曲吗?然后告诉他们结束了……”

  这场音乐会还没结束,但是熠熠的父母兄长都陪着熠熠去了医院。

  只有再来一曲安可,才能为熠熠最重要的音乐会,画上完美的句号。

  演奏乐曲、宣布结束,听起来如此简单的安排,却让钟应的脚步沉重。

  他后悔没有打断熠熠的演奏,他更困惑于美玲、董思、连君安、连凯没有打断乐曲。

  他们站在后台,站在监控熠熠心脏最近的屏幕前。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熠熠在忍受痛苦,在痛苦之中唤醒了一只莹莹发光的鹰。

  钟应重新回到了舞台。

  吵杂的声音变为了窃窃私语,观众们都在好奇、在困惑——

  熠熠呢?

  我可爱的小熠熠呢?

  我的天才音乐家熠熠呢?

  可惜,只有钟应。

  他坐回了十弦雅韵跟前,没有多余半句话,狠厉的拂过冰弦。

  铿锵凄厉的声音,镇住了舞台下的议论纷纷。

  因为这张古琴没有了二胡的主旋律,变得如此悲痛伤怀。

  但是它的悲怆又诞生于那只荧光闪烁的鹰,化作了飞天巨兽,北冥鲲鹏,延续了《熠熠》微弱的呐喊。

  十根弦的传世名琴,在替熠熠哭泣,在替熠熠怒吼。

  一声声,一段段,奏响了山河恸哭的悲鸣。

  观众被钉在了座位上,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张能够轻柔伴奏的古琴。

  却从没想过,当它独自演奏的时候,宛如利刃、宛如刀枪,弦崩铮鸣,峰峦倾颓!

  “铮!”的一声,如断弦绝响,浩然盘旋于宽阔音乐厅。

  观众寂静无声,微微张开嘴唇找回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演奏的年轻人。

  他抱起十弦琴,面无血色走到舞台前拿起话题,声音冷漠的说:“感谢大家的到来,熠熠也喜欢你们。”

  “——大家喜不喜欢今天的演奏?”

  然后,能言善辩的主持人迅速接过了他的话,笑着从帷幕后登场,重新带起观众的注意力。

  钟应沉默走下舞台,手指微微颤抖。

  “钟应?”

  厉劲秋听出了那段即兴演奏最后的不对劲。

  他视线追随着钟应沉默凝重的放好雅韵,似乎发现钟应动作变得迟缓。

  “手给我?”厉劲秋困惑又蛮横的抓住钟应的手。

  发现修长的右手指尖渗透出还未凝固的血,断裂了大半指甲盖的手指,露出了残缺的软肉!

  “你最后的那一声,绷断了指甲?!”

  厉劲秋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可是琴家的手指,十指连心,钟应得多疼?!

  可钟应从他掌心抽回了手,再疼疼不过胸腔跳动的心。

  他脸色惨白,握起拳,止不住声音发颤。

  “我得去看熠熠。”

  他眼神虚浮,盯着雅韵紧闭的琴箱,将琴托付给了最信任的人。

  “你帮我护着雅韵,我去看看熠熠。”

  去看熠熠,成为了钟应的执念。

  他头脑昏沉,凭着记忆拦住出租车,去往了连君安说过的医院。

  夜晚的医院灯光惨白得可怕,没了吵杂的就诊人群,空荡荡的令人心悸。

  钟应走进急救大厅,询问着忙碌的护士。

  “刚刚送来一个小女孩,十二岁,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护士还没回答,钟应就听到了连君安的声音。

  “钟应?”

  连生熠已经送来半个多小时,依然在抢救室还没消息。

  父母守在抢救室外,连君安得办手续、缴费。

  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此时仍旧忐忑不安。

  他有气无力的询问音乐会,他沉默的听钟应说:观众喜欢熠熠。

  “钟应,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眼睛稍稍绽放了光芒,“对了,我把熠熠的账号给你,麻烦你或者麻烦那个小子,帮我们把视频上传到网上。”

  连君安想笑一笑,却扯动着嘴角好像哭,“等熠熠好了,她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