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级艺术狂徒 第5章

作者:言朝暮 标签: 爽文 甜文 强强 近代现代

  “樊大师!钟先生!”

  周俊彤追了上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焦急。

  “我、我会尽快联系我的老师,而且在结束展览之后,回一趟贝卢博物馆。那张琴、那张琴……”

  她声音急切,甚至打结,神情比她听到钟应诋毁贝卢更加震惊诧异。

  “我一定会再次确认它的修复记录。但是……”

  钟应见她犹犹豫豫,仍是耐心的等待她的提问。

  终于,尊敬贝卢的年轻修复师,谨慎的问道:“钟先生,你之前说贝卢先生趁人之危,偷走了十弦琴,还编造了他和沈聆的友谊故事……那个故事,真是假的吗?”

  这个问题仿佛触及了她多年的信仰。

  她询问时甚至不敢声音太大,免得惊扰了上空盘旋的幽魂。

  钟应一向坚定,这时候却不忍心给一个简单的回答。

  因为她眼眶泛红,似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就会难过得哭出声来。

  “沈先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贝卢编的故事真真假假又有什么意义,关键在于——”

  钟应平静说道,“这琴不是真的。”

  周俊彤呆愣的站在原地,钟应提着琴箱和樊成云快步走出博物馆。

  他们坐上等候已久的车辆,门刚关,就听到樊成云低沉的叮嘱司机,“回樊林,我们得再查查沈先生的日记书信,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一转头,他盯着钟应算起账来,“你把日记的事情,告诉了贝卢的文物修复师?”

  “师父,那个周俊彤真的相信贝卢编造的故事,也确实喜欢文物。”

  钟应言辞恳切,“我不希望这样的好人,一直尊敬一个可耻的小偷。而且……她知道这琴是假的以后,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樊成云犹豫许久,最终没有批评钟应的冒失。

  他闭上眼依靠在车座上,无比疲惫。

  “何止是她。”

  樊成云声音宛如喟叹,“多少人都为了这琴伤心至死,难以瞑目。”

  车辆在喧嚣城市里穿行,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渐渐开往僻静处,最后停在一片宽敞院落前。大门悬挂着复古牌匾,写着“樊林”二字。

  钟应跟随樊成云,径直走进了樊林北侧的琴馆。

  充沛的阳光随着他们照入内堂,里面整齐摆放着无数乐器。

  古琴、琵琶、二胡、编钟、十三弦筑,皆是琴馆原主林望归,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所制的作品。

  琴馆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简单供桌。

  一张镶框的彩色遗像挂在墙上。

  樊成云走进去,点燃一柱清香,端正的插在香炉里。

  “望归,雅韵还是没能回来,你得再等等。”

  可惜,彩色遗像上的故人,已经无法笑着回答他。

  钟应沉默的放下琴箱,取出朴素的秋思,放回原来的位置,与室内端正摆放的另外四张琴并成一列。

  接着,他转身走到投影仪前,打开了保存的日记扫描件。

  泛黄纸页上,沈聆遒劲有力的字迹清晰——

  “雅韵自唐之后,革丝腐朽,我心痛极。幸得致远寻得良才,修复如初。鼓琴如木鱼空灵,佳音回荡,如撞木钟,两弦共鸣,合为一音。五音十二律尽在指尖,我甚欢喜!”

  沈聆生前日记,谈起雅韵尽是喜意。

  哪怕隔着几十年时光,钟应重新读它,都会觉得琴声阵阵,未曾断绝。

  再翻几页,沈聆又道:

  “战争将息,码头有了前往意国的邮轮,也不知我托人送去大使馆的书信,是否顺利到达。我倒不担心他们带走的瓷器、画卷,只担心雅韵娇气脆弱,望它在遥遥途中未受折损,好叫我少些痛心。”

  钟应沉默的翻看沈聆的字句。

  沈先生被捕入狱,十五天后回到遗音雅社,已经变了天。

  十弦琴雅韵连同社内贵重物品尽数遗失,只有留守雅社的朋友告诉他——

  为了防止日军抢夺、损坏乐器,他们将乐器和古董文物转移到了租界,请日军不敢得罪的外国友人代为保管。

  然而外国人连夜撤走,全然没有当初友善相助的模样,急得遗音雅社的社友顾不得等沈先生出狱商量,立刻留下书信简略说了说情况,远行去追那些背信之徒。

  钟应依靠沈聆的日记,拼凑出了当时慌乱的景象,却没法知道其他乐器到底被哪些人带走。

  唯独十弦雅韵的去向清楚,就在一对姓氏为“贝卢”的意大利商人手中。

  沈先生一直谋划着前往意大利。

  他写过不少书信托人送去那个遥远的欧洲国家,只为得到一星半点儿贝卢父子的消息。

  那时,沈先生甚至不知道“贝卢”是谁。

  但他无比确信,琴与琴师的终生缘分,不会因为山高水远消失。

  只要他去到遥远异国,那琴,便离家不远了。

  可惜……

  可惜。

  钟应长叹一声,不再继续往下翻看。

  因为,扫描件的后面,只剩下沈聆最后一篇日记。

  里面的字字句句,溢满了书写者的一腔希冀。

  直至他含恨而终,也没能乘上前往意大利的邮轮,更没能等到来自意大利的回答。

  十弦雅韵仿佛随着他的早逝,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迄今十四年前,才在意大利贝卢博物馆重现踪迹。

  钟应问道:“师父,我们能不能请大使馆联系意大利政府,告诉他们这是假琴?”

  “我们得先找到雅韵在哪儿,联系他们才有用。”

  樊成云为了这琴奔走十四年,当它第一次出现在意大利,就与政府打交道,自然清楚里面的关键。

  琴,是1942年流失的。

  文物公约是1995年签订的。

  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想要回流失文物,令他们只能指望收藏者的良心。

  只可惜,哈里森.贝卢的良心不在这十弦琴上。

  樊成云盯着林望归的遗像沉思许久,他忽然叮嘱道:“小应,你过几天单独去一趟意大利音乐剧院。”

  “既然雅韵就在贝卢手上,我有一个办法,希望能把它拿回来。”

第4章

  “贝卢先生怎么会是这种人!”

  厉劲秋头痛。

  家里唯一的宝贝妹妹周俊彤,回国上班第一天,回来哭得一塌糊涂。

  哭也就算了,偏偏要在他房间里哭。

  “我一直觉得贝卢这么多钱这么多精力砸下去,保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文物,还有他和沈聆的友情!”

  周俊彤哭得声音嘶哑,“高山流水,至死不渝,多美啊!”

  厉劲秋觉得耳畔刺痛,皱着眉伸手,抽出纸巾在她面前摇了摇。

  周俊彤劈手夺过,擦她好像永远流不干的眼泪。她一双眼睛红肿,还没忘记恶声恶气。

  “哥,你说话啊!”

  “说什么?”厉劲秋抬眼乜她,有气无力,悄悄叹息。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樊大师徒弟说的是假的,可能贝卢先生也被骗了,其实他对沈聆是真心的?!”

  厉劲秋完全认同,“你都学会安慰你自己了,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你……”周俊彤被厉劲秋的没人性震惊了,又觉得她哥没人性才是常态。

  她咬牙切齿,猛然站起来,“不行,我不能等到展览结束,我马上跟馆长请假,回贝卢博物馆找老师。”

  厉劲秋忽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走?我和你一起。”

  周俊彤稍稍感动,虽然他们不同姓,但也是一起长大的亲生兄妹。

  她哥嘴上不说,行动上还是关心着她。

  “哥,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回意大利也只是想查查记录,弄清楚琴的事情,你不用陪我一起。”

  “用。”

  厉劲秋看了看桌上堆着谱纸,说:“多梅尼克约我作的曲,下周要在音乐剧院排练,我这次大提琴、小提琴都带回来了,一个人搬不完。你回意大利正好,帮我提琴。”

  周俊彤泪水一收,怒气满点。

  “去死吧直男!鬼才给你提琴!”

  厉劲秋搞不懂女人。

  怎么会为了一个故事的真假,哭得惊天动地,还和他生气。

  他妹果然信守承诺,没帮他提琴,甚至同一班飞机,都气得变成了陌路,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一个人托运大提琴、小提琴、行李箱,又请人帮忙把东西送到酒店。

  忙了大半天,他终于拿着曲谱,到达了意大利音乐剧院。

  这间矗立在佛罗伦萨的知名音乐剧院,拥有宽敞的大厅,华丽的装潢,建成六十年来,无数世界著名的乐团、音乐家,都在这个地方举办过旷世演奏。

  厉劲秋对这里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