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心眼 第76章

作者:牛角弓 标签: 近代现代

  这是坚决不能同意的。

  弥月拍拍手,“好啦,咱们现在来开个会,商量一下我要出门的事。”

  山下,清水镇。

  荆荣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茶不错。没想到你这人平时大大咧咧,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荆荣扫一眼考究的茶具,觉得这一套装备跟他爷爷的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问题是他爷爷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平时就喜欢下个棋,品个茶,优哉游哉的过日子。王小虎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事实上,王小虎不但没有显出闲情逸致的劲儿来,反而像是陷入了多么难以解决的烦愁里,脸色都是青的。

  本来一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意气风发的,但他垂头丧气的坐着,眼袋也耷拉下来了,看上去竟透出了几分糟老头子的颓丧劲儿。

  王小虎勉强一笑,“我也没啥闲情逸致……屁事儿一堆,烦得很。大夫还建议我没事儿念念经,打打香拓呢……”

  荆荣一笑,又忍住了。

  王小虎又叹气,“我这都是被逼的……你从山上下来的?见着林青山没有?这老小子现在是不是还没消气呢?”

  荆荣假装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恩怨,大大方方的点头说:“见着了。有些事必须问问他。他们山上前些天也出事了,你知道吗?”

  王小虎翻了翻眼皮,露出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冷笑,“这老小子还说我坏了他徒弟的前途,他也不看看那个徒弟是个什么货色?”

  荆荣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这说的,应该是当初被他收买,给他透露消息的王周。

  看来,山上出了什么事,包括下手的人是谁,王小虎都是知道的。

  搞不好王周在上山去挖银薰炉之前,跟王小虎还保持着联系。要不然他不能知道林青山受了徒弟的反噬了。

  但王周这条线目前还挖不出东西来。这小子还抱有希望,等着他的金主伸手来救他,口风紧得很。

  荆荣留意着王小虎的反应,出其不意的问他,“王周的上家,跟你的上家,是不是同一个人?”

  王小虎的手一抖,眼神向旁边滑开,“什么上家……”

  荆荣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中间人。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王小虎一下就惊了,“谁传的?”

  他虽然传出去一个胆大心黑的名声,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不贪图安逸——要是不想过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他干嘛挣钱这么拼命?!

  荆荣摇头,“谁传的不清楚,但你也知道我在查灵犀山的盗墓案。问了很多人,都说跟你有关。”

  “放屁!”王小虎一下就暴躁了,“谁他妈造老子的谣?!我活得不耐烦了吗,去打人家博物馆的主意?!那些东西可都是国家登记在案的,一个个有名有姓,抓住了是要判刑的!你看我有那个胆子么……”

  这个问题,荆荣就真的不好回答了。

  荆荣摊手,“我也就是给你通个气,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吧。就算是造谣,也架不住传的太广,知道的人太多了。”

  王小虎气急败坏,嘴里骂骂咧咧。

  荆荣留神倾听,结果这小子骂来骂去,也没骂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决定给这把火再添点儿柴,好让它烧的更旺一些。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毛吃醋了~~

第90章 套话 想套我的话?再吃几年米吧,小子

  “我还听说,”他一开口说话,王小虎的视线就嗖的一下扫了过来。

  荆荣笑了笑,主动拿起茶壶给他斟茶,“听说有个姓赵的,还有个姓周的,都是你的下家。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各个村寨里乱窜,忽悠着青壮年给他们干活儿……女君谷的公主坟好像就是你指使他们去盗挖的……有这回事儿吗?”

  王小虎的脸色都变了,“你这都听谁瞎说的……你看我像是能主使这种事情的人吗?”

  荆荣笑而不语。

  王小虎就有些急了,“荆荣,你好好看我,咱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有家有业,你看我像亡命之徒吗?”

  “不想当亡命之徒,干嘛给他们扯黑线?”荆荣觉得王小虎这个人很有几分枭雄的气质,乱中取利这种事,他是很可能会做的。

  问题只在于他涉入多深。

  王小虎一听扯黑线,急得在地上抩鎽来回打转,“这做生意,就是要讲究个和气生财,熟人朋友之间互相通个消息,拉拉关系,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扯黑线啊……我不骗你,一开始我真不知道。”

  “你牵扯太深了。”荆荣提醒他,“如果你不肯把上家供出来,一旦闹出事来,你肯定就是被抛出来背黑锅的。”

  王小虎活像一头困兽,眼里透出被逼入绝境的狂乱与不甘。

  荆荣提醒他,“想想你的孩子。”

  王小虎杀气腾腾的看了过来,“你少一句一句的顶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想套我的话?再吃几年米吧,小子。”

  见王小虎发狠,荆荣反而笑了,“你以为我是套你的话?”

  王小虎拿白眼翻他,“不是吗?”

  荆荣坐直了身体,神情也郑重了一些,“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论私,你可以当我是提醒你,帮你找找出路;论公,我就是在问询。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我带你上警局,咱们坐那儿聊聊?”

  王小虎早知道荆荣是个什么脾性,这人面儿上看着温和,骨子里其实是硬的,一支棱起来,从头到脚处处都扎手。

  王小虎想到荆家的背景,再想想之前自己从荆家谋得的好处,气势就弱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麻烦要想解决,搞不好还要靠着荆家。

  王小虎叹了口气,“阿荣,你说这些事我也挺冤的,真的,一开始我就是想着给朋友行个方便。我这胆子……哪敢知法犯法呀。”

  荆荣微微一笑,“哦。”

  王小虎这是看耍横行不通,开始拿话绕他,想打打苦情牌了。

  王小虎口沫横飞的诉说了一番自己打拼的不易,又开始讲亲朋好友守望相助的道理,见荆荣还是不为所动,终于叹了口气,“阿荣,你也别为难我了成吗?能说的,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荆荣问他,“为什么不能说?就算是扯黑线,上下家之间也就是个做交易的关系,下家甩手不干了,上家还能提着西瓜刀灭了他的口?”

  王小虎很是颓丧地摆手,“你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荆荣也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他,“还是你牵扯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里,留下把柄了?”

  王小虎的脸色微微变了。

  荆荣垂眸,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的来意。”

  王小虎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苦逼的夹心饼干。上家他固然不能得罪,可是荆荣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荆荣知道他为难。

  在他看来,王小虎的处境跟南唐相似,都是有心反抗,却又无力反抗。直到有外力协助他们反抗,并且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才会真正态度鲜明的打出反抗的旗帜来。

  说他们市侩也好,自私也好,在荆荣看来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就算知道他为难,他也还是决定要在王小虎身上敲出一条裂缝来。

  王周的事给他敲了警钟,通过库房失窃事件,他不难看到幕后指使人的野心已经越来越膨胀了。

  王小虎也看出了荆荣这一次是不会放过他了,装傻充愣也蒙混不过去了,又不能真的跟他翻脸,愁得直揪头发,“阿荣,荆荣,荆队长,你说你想咋办吧?”

  荆荣说:“你把上下家告诉我,还有,当初是谁来拉你入伙的,你都跟我说说。”

  王小虎痛苦的想撞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但他不傻,也知道荆荣现在能容他装疯卖傻,说明他还有用,真要公事公办起来,他装神仙怕也没用了。

  “是南长生?江老大?还是……他们俩都有份儿?”荆荣看着他,语气淡漠,“要不,你先说说最初来找你的人是谁?”

  荆荣的时间安排的很紧。

  或许在他原来的计划里并没有安排这些行程,但研究所发生的事情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让他有一种“不能再放任这些人的野心继续膨胀下去了”的紧迫感。

  这是王周,还有他身后的这些人给他的一个教训:永远不要小看敌人。因为从正常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永远探不到这些犯罪分子的底线。

  “你以为这样已经很丧心病狂了,”荆荣发动汽车,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做了一个嘲笑的表情,“他们马上就会刷新‘丧心病狂’的新定义,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

  荆荣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里的灵犀山。

  如果能顺利地打掉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

  荆荣心想,弥月应该会非常开心吧?

  秦家与王宅相距不远,据说当初秦家建宅子的时候,跟王小虎的关系还非常融洽。两家常有来往,所以一致决定要住的近一些。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秦夫人和王小虎之间开始有了分歧,而那些暗中对王小虎不满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聚到了秦夫人的身边。

  哪怕秦夫人不是主动的,也渐渐形成了与王小虎的分庭抗礼之势。

  但有意思的是,这两家虽然来往少了,但到底还沾着亲,不管是谁出了事,另一家还是会帮忙的。

  据说秦夫人不久之前就曾经为了王小虎的事特意跑到花鸟村去拜访江老大。

  荆荣决定拿这件事作为跟秦夫人谈话的切入口。

  秦夫人是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舞蹈演员似的的韵律感。这就让她并不出色的五官,也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风韵。

  因为多年来站在高处发号施令,她的优雅之中又隐含着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小觑。

  秦夫人在看过了荆荣的证件之后,将他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个相貌与秦夫人有些相似的青年十分客气地端茶送水,临出门的时候还很好奇的打量了荆荣几眼。

  荆荣猜测他会不会就是弥月拜托了去喂狗的那一位。

  秦夫人也是性格干脆的人,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的问他,“不知荆队长找我是有什么事?”

  对方干脆,荆荣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再说他也没那么多时间了。

  “是这样,”荆荣问她,“听说您前些天去过一次花鸟村?”

  “是的。”秦夫人稍稍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荆荣没有理会她的反问,“听说,你和江万重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对。”秦夫人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客气的答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老江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做财务工作。后来,我自己开始做生意,老江帮了我不少的忙。”

  荆荣问她,“王小虎是考虑到你跟老江的关系,才说服你把生意挪到清水镇来的吧?”

  秦夫人微微一笑,笑容含蓄而雍容,“或许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我们是亲戚,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

  荆荣觉得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对她生出好感来。

  王小虎跟她之间的矛盾他也听说了不少,王小虎可是没少在各种场合里公开叫嚣,说他这个姨妈老糊涂了,甚至还说过忘恩负义这样的话。

  相反,秦夫人表达对王小虎不赞同的方式就要正大光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