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 第99章

作者:有更新 标签: 近代现代

  我的眼睛痛到像是要瞎,竟然亲眼看到乔羽鸿颤着手去探柏潜的鼻息,幸好下一秒听到自己也同屏幕一起呼出了一口气。

  我跌跌撞撞地赶到急救室,迎面被乔羽鸿扫了一个耳光。

  她红着眼睛怒吼道:“我说了不要拍不要拍!你为什么不听!!”她的脸因为极端的怒而变得扭曲,扑过来的架势像是要撕碎我。

  场面一度失控。是连酌拉住了她,云拂又带着我往后退一步,才让我逃过了第二道耳光。

  然而乔羽鸿并没有因外力的干涉而有所收敛,她发疯似的捶打着连酌,又对我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脑子有病,拍戏走火入魔了吧,你让他亲眼看着你跑进火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就可以对他这么狠啊?非要逼死他才知道后悔吗?!为什么永远都是你发疯,然后让他承担后果啊!!他造了什么孽喜欢你,活该被你这样折磨吗?!”

  私人医院虽然不用担心被曝光,但乔羽鸿情绪失控还是被工作人员制止了很多次,但是效果几乎没有。

  柏潜在急救室呆了四十分钟,生命体征才逐渐趋向正常,脱离危险期。

  主治医生是个德国人,用一口冰冷的德语宣告了手术结果。

  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血液循环缓慢,运氧不足,情绪又极端浓烈,血管收缩压偾张,如果不是现场的有效急救措施,那一会儿可能就会导致窒息而死。

  这些话瞬间撑破了我的脑袋,剧烈的疼痛从里面感应而来。我蜷缩着身体看到柏潜被推出手术室,转入重症监护室,接受24小时生理机能的监测。

  我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最大的不解是,为什么我已经不会感觉到难过了。平静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爱柏潜。

  否则我怎么能做到面对这种噩耗,甚至哭不出声音来。

  注:延迟接收到大家的祝福,很感谢。我目前的状态已经有一些好转,也许是新药,也许是心情因为变故之繁重开始有极速转变的效果,医生说这是好的现象。总之我现在睡眠很沉,很少因为某些原因有情绪起伏,可能装也能装出稳如老狗的架势。头痛和心脏不适的情况也更少了,就是很容易受凉,也劝下各位多穿些衣服吧。这篇文现在继续更了,想说把柏潜的悲剧结束在旧历新年之前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努力写到。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天重新细化了一些情节,感觉有甜文的趋势,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不一定对。但是我是真的有在代替人间挽留柏潜了。现在写的方向来看,他是比我最初版的大纲幸福很多。(Chapter136章其实有更新章节内容,但没有通知,漏了的朋友可以补一下,晚安。)

  第139章 -死亡,有时候意味着终结某个不该有的桥段。

  脸后恍然奔过一阵风,扔穿戏服上着妆的纯子一个不稳,跌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前,左脚的绣花鞋飞到了我离我左脚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我木着脸看她哀泣不止的模样,心中的疲累更深。

  我对柏潜的爱有了怀疑。曾经我坚定不移地认为,我一定会爱他都地老天荒。

  至少我还呼吸,我就一定会爱他。

  可是他又一次在我面前倒下,他和死神交手的时候,我除了有血缘倒流的感觉,再无其他。

  我突然不再惧怕死亡。如果说我还有精力去想,那个念头一定是陪他去死。

  乔羽鸿那一巴掌我活该,柏潜真出了事,我最该死。

  “病人已经醒了。”有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出来,字正腔圆的美式发音:“可以有五分钟的探视时间。”

  他的声音听在我耳边,有回声的错觉,令我神经敏感地跳动。

  手腕突然被人捏住,乔羽鸿扯着我往门口拖,语气很是怒其不争:“还等什么,他醒来最想确认的肯定是你没事,快点进去看他!”

  护士给我拿了一身防护服套上,又用酒精洗了手,戴上手套,避免无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后,才放我进去。

  推我进去的人松了手,我被头顶的大灯弄得像得了眩晕症,腿脚别扭地摸索到了病床的位置。

  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的柏潜听到动静后,掀开了眼帘缝隙,气息微弱:“是……是树、树老师吗?”

  他的手艰难地抬起,又因为没有力气而落下,我突然觉得那双手,瘦得刺眼。

  我脚下莫名有了一股动力,撑到他能看得见的地方,牵住他落下的手,“是我。”

  眼泪猝不及防当了头阵兵,两个字差点因为喉腔堵塞,发不出声。

  视线模糊了焦点,我看不清柏潜此刻脸上的表情,却从他嘴角泄露的笑意大概能猜到,他一定是那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又无奈又宠溺的眼神,脸上漂亮得像只狐狸。

  他说:“怎么哭了啊,我们都没事啊,你哭得我心都疼起来了。”

  心底那些足以欺骗自己的坚强在这句话后,瞬间土崩瓦解。我不知道从哪个缝隙冒出来的委屈,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就开始告状了。

  我说:“柏潜,我好苦啊,哪里都感觉苦。”

  泪痕肆意地流淌,我变得越来越不像大人,委屈又激愤,“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口水账似的闲谈浪费了五分钟,“我只是很爱他,爱他比爱自己多很多很多,爱得发疯,没有理智。如果这是错的,那请让我来承担错误的后果。我会认错的,但是我至死都不会改,我爱的人从来都没有错€€€€”

  “五分钟到了,病人需要休息,请您离开。”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医院的长廊上,午后的阳光淅淅淡淡,给辐射下的绿植抹上一层柔光,我眼中却没因此染上一丝温情。

  身后落后好一段路的人,隐约在讲些什么,我听不分明,好像有要魔怔的前戏。

  柏潜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三天三夜,检查结果屡次确认心脏没有异常指标,才把他转入普通病房。

  戏的拍摄进度没有因为男主角事故而放下脚步,少年时期的万蔚已然进组。

  重症监护室探视的时间变成一早一晚,每天一个小时,我没有再浪费一分钟。

  我每次踏进病房一步,心中便要轮番谴责自己一次。

  一天两次,三天六次,别的时候应该也有,我不记得了。

  除了拍戏导戏,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柏潜身上。

  我放下脸面去乔羽鸿面前走动,坐了四五次冷板凳才得以换她一副稍微好点的脸色。

  我从来没有想过,乔羽鸿会真心拿柏潜当很重要的人。起初,我只以为她对柏潜,仅有脆弱冰凉的利用企图。

  直到她一巴掌把我打醒。

  我问她,柏潜的身体以前这有这么差的时候吗?

  她甩着打火机,淡蓝的火焰在我眼底呲出火花,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了云拂,烟不离手。

  但因为气质绝佳,女士香烟在她们手中,只让人联想起“万种风情”四字。

  “没有。”她说,白烟扑就成一道女像,每个字都很疏离,“以前只能算小病小灾,和你在一起后,每天都像在和鬼神打交道。”

  听到这句貌似无心的话后,我感觉全身的经脉都在痉挛。

  那些话譬如九天寒露,在我心上结冰,麻木了神经。

  “南极那次就差点送了命。”乔羽鸿深而长的叹息,随着烟雾飞腾传送到我耳边,“他可能没和你说过,雪崩的时候,他本来有机会跑,但是因为你送他的那条项链掉了,他回去找,才差点死在雪里。”

  尾音刚落,我便觉得整个人如坠地狱。无情的熔浆漫过我摇摇晃晃的腿,将我吞噬。

  下一刻,乔羽鸿的话又轻轻点破我最后一片心屏,“我当时听了只想骂他,我没忍,我真的骂了。他没顶嘴,向来眼底看不见深度的人,竟然生生受了我半个小时的委屈。等我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时候,却听到他无助地问我,他说……”我和乔羽鸿模糊的视线对上,她咬着牙口,硬是不肯泄露一句哽咽,她捂着嘴巴,“他说你因为项链坏了,不肯再还给他了。”

  “他那年31岁,处在一个演员的黄金时期。如果不是为了捡那条项链,他就不会往回跑。”乔羽鸿仰起头,像一匹遭受重创的母狼,“和剧组一起撤场,第二天他就会被救援队找到。他可以不用任何替身就完成最后一场戏,他可以在32岁之前就拿到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而不是被舆论挂在耻辱柱上污蔑他的艺德!”

  正当我为这个内幕产生一些危险的想法的时候,就被乔羽鸿掐住了脖子,她满目凄然地瞪着我,糟糕的声带撕扯出难听的吼叫,“我真的想过,如果你不再活着就好了!那样,这世界还能多一个正常人!”

  “树竟容,你不知道我心中的恨!我现在只后悔,没早点让你死掉!”她的手指愈加用力,眼底都是我那些疯狂的想法,我满怀嘱托地闭上了眼睛。

  眼角的泪何时落下的不重要,只要我死了,一切就可以释怀了。

  原来我苦心经营的,退而求其次追寻的位置,柏潜很早就能随便碰到了。

  反倒是我,成了他的绊脚石。

  耳边是乔羽鸿泣血锥心下,来自地狱的低吟,“他爱你连命都不要,你就为他弃生命吧,这样让我接受你们也不是不行。”

  也好。

  我这样为自己开脱。

  以后柏潜不用再被我用爱裹挟,拍自己不想拍的戏了。

  我树竟容,出现在柏潜的生命里,从来就是个错误。

  “梁萍连同费三行换剧本的损招都用了,买高位热搜埋拆CP的线,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如大家所愿,老死不相往来?!偏要绑在一起自取灭亡!!”

  “树竟容,你死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你不会不愿意吧。”她蛊惑着我。

  如果我还能说话,我想告诉她,“你放心,别再费闲劲儿,我其实愿意自己死的。”

  第140章 -庄周晓梦迷蝴蝶。

  我闭上眼睛等了很久,结果那一刻并没有来。

  乔羽鸿松开了手,如遭雷劈般,难以置信地往后跌了一步,嘴里念念有词:“你们都疯了。爱情是什么,能当饭吃吗?比留名影史还重要吗,中国籍演员拿一个奥斯卡影帝多不容易,在这种荣耀面前,爱情,算什么。”

  “呵呵,”她冷笑一声,“不值一提。”

  我抬头目送她失魂落魄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中国籍演员拿一个美国主流下的本土荣耀,确实不容易。如果不过三十二岁的柏潜拿了,定然轰动全球,是要刻在墓志铭上的荣光。

  我回到化妆间,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拿粉底遮盖脖颈上的掐痕。

  我不想让柏潜看到,可是午饭时间到了,我想去陪他吃饭。

  今天是一顿冒着油花的鸡丝粥,我提着保温桶进柏潜病房,照例得到他眼底只印着我的笑容。

  可今天,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他脖颈上的链条。

  勺子碰到柏潜下巴时,我才回过神来,抱歉地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擦脸时距离缩短,柏潜突然抓住抓住我的手,眼神看向我的脖颈时带着审视:“脖子怎么了。”

  粉底我盖了四层,他不可能看出来的,所以我没任何犹豫就选择了撒谎:“夏天到了,蚊子咬的。”

  柏潜因为我的回答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向窗外,晴空笼罩着万丈红尘,感慨了一声:“就夏天了啊,时间过得很快。”

  我再一次盯上了他脖颈,再他回头时又偏开脸,若无其事地给他喂了口粥,“小心烫啊。”

  我想问的,可是开不了口。

  柏潜在医院观察了半个月,身体恢复好后在一个雨天出了院。

  我撑着把黑伞在医院长廊里接他,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他向我走来的这几步路,而心动得一副没出息的样。

  柏潜本人当然是乐意看到我对他露出痴迷不已的表情的。只是他有个优点,就是不拆台。

  不会拿这种事来调侃。不会让我有尴尬的瞬间。

  结果他一上车,就开口让司机去拍摄现场。

  我拦了,但拦不住,在他恳求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去现场看看,很显然在柏潜要求演少年时期的萧€€之前,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闲得无聊来转转。

  实际上,提出这个要求时的柏潜,态度坚定到毫无回旋余地。

  我指望乔羽鸿阻止他,可我押错了宝。

  乔羽鸿自那天之后一直就对我礼遇有加,热络到令我产生幻觉。

  今天更是听到柏潜的话后,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

  乔羽鸿比萧€€更早体会到行尸走肉是什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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