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渐层
岑康宁说。
护士长扶起他,帮他把拖鞋穿好:“没关系,尽管叫我们。”
岑康宁舔舔自己已经干燥起皮的唇,看得出来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他已经17岁了。
马上就要成年的年纪,不可能再像五六岁的小孩儿一样,毫无羞耻心。
后来祁钊问护士长:“他的家人呢?”
护士长叹了口气,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眼睛受伤看不见。
难怪护士长说他情况特别。
祁钊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倒是不太需要做心理辅导,您刚刚也看到了,小宁挺阳光积极的,是个很爱笑的男孩子。就是咱们护士站最近人手实在紧缺,刚过完年,因为烟花爆竹的影响多了很多眼睛受伤的小孩儿,有时候就难免顾不上小宁。”
“所以祁博士,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在这段时间照顾一下小宁?”
“不可以也没问题,看您的意愿。”
护士长和蔼可亲地说。
祁钊别无他选。
首先自然是,其他的小孩儿几乎全部拒绝了他的帮助;其次,他的假期已经请好,定下一周后的机票,接下来的一星期除了义工援助他基本无事可做。
索性援助谁都是援助。
祁钊答应了护士长。
当天下午,他成为了这个男孩儿的护工。
诚如护士长所说,岑康宁实在是一个很懂事的援助对象,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麻烦祁钊,除非必要。
为了减少上厕所的频率。
岑康宁甚至可以忍住,一天只喝半杯水,哪怕嘴唇干到起皮。
他的性格也很好,虽然眼睛受了伤,有永久失明的可能性,但不哭不闹,每回祁钊走进病房,率先见到的一定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你来啦。”
“哥,刚刚护士长给了我一个苹果,你要吃吗?”
因为他的缘故,祁钊甚至认为护工也许是一件非常容易完成的事情。
直到某天。
祁钊因为一个很突然的课题组学术会议,耽误了来医院。
他比平时晚了约莫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吃饭的时间才堪堪赶到。
护士长见到他以后很惊讶:“祁博士,我以为你走了?”
“谁说的?”
“史密斯教授说的,她说你只做一星期,我还把这事儿告诉了小宁。”
祁钊言简意赅:“不回,我可以再留一星期。”
护士长听完长舒一口气:“那太好了,小宁刚做完手术,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虽然有了您的帮助,给他用上了最好的治疗,但术后一段时间还是需要护理。”
祁钊问:“人呢?”
护士长说:“在休息,状态还行。”
祁钊点点头,先去住院部食堂拿了饭,随后才推开了病房门。
“谁?”
病房里那天恰巧只有岑康宁一个人,因为他刚刚做了手术,需要安静的修养环境。
护士长做主,给其他病人调整了房间。
失明的病人大多听觉敏锐,也因此,祁钊走进门的一刹那,岑康宁骤然从梦中惊醒。
“我。”
祁钊道。
“哥——”岑康宁立刻认出了祁钊的声音,愣了一下后非常惊喜:“你不是……”
“没走,再留一星期。”
祁钊说。
岑康宁听完已经腾地一下坐起身体,脸朝向祁钊的方向唇角上扬眉飞色舞:“太好啦!哥,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做手术的时候……”
祁钊盯着他的脸,默默地听着他一如既往跟自己分享一切。
忽然,他开口问:“怕不怕?”
小孩儿哽了一下,说:“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祁钊又问他:“哭了吗?”
小孩儿得意说:“没哭,柳医生夸我勇敢乐观来着,我做眼睛手术不能哭的,又不是小孩子。”
祁钊没说话了。
小孩儿停顿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笑着跟祁钊分享早上的经历。
他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人参加可能会失明的手术,一个人从麻醉中醒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柳医生似乎忘了告诉他,手术后的某种药水是褐色。
被泪水冲刷后,会在脸上留下蜿蜒的浅褐色痕迹。
……
五年前的那张笑脸逐渐与眼前的笑脸相重合,五年过去了,小朋友长成了大朋友,还是那么活泼爱笑。
这一回他没做手术。
所以脸上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可时隔五年祁钊再度见到这张相似的笑脸,依然会觉得很痛心。
—
次日网络热帖:
财务自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岑康宁一贯对这种问题视而不见,并认为自己这辈子除了中彩票都跟这个问题无缘。
中彩票也不可能。
因为岑康宁这辈子就没买过彩票。
既然都没买,也就谈不上会中。
是以过去刷到这种做梦贴,他都是手指一划,直接刷过去。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他罕见地在这条帖子下停留超过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并在两分钟后尝试回帖:
“也许,点外卖不用天天神卷?”
不一会儿这条评论被赞成热评。
数不清的网友给他回复。
“666,大哥阔气!”
“谁都不服就服你,敢问在哪里发的财,带我一个行不行?”
“这还不够吧,要不你点瑞幸也别领劵?”
岑康宁被网友们逗乐了,他是有钱不是傻子,怎么会有人原价买瑞幸?
但当他放下手机,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瑞幸一看——
很好,傻子竟是我自己,还真没用卷。
没关系。
岑康宁愣了一下后安慰自己。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一杯原价瑞幸而已,喝就喝了,他不但今天可以喝,明天也照样可以接着喝。
甚至请人喝。
永远不用卷。
谁让祁钊大手一挥,离婚协议给他留下了那么多花也花不完的钱?
而且房子车子也归他。
也就是说,现在的岑康宁有车有房无债一身轻的情况下,还有花不完的存款基金。
一般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结果岑康宁离了次婚,就轻轻松松得到一切。
这不是财务自由是什么?
岑康宁想,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财务自由的感觉真爽啊。
他感慨。
看看他此刻的饭桌。
醉李记的红烧肉,麦当劳的脆汁鸡,舒先生的巧克力蛋糕,都想吃怎么办?
那就通通买回来。
顺路再来一杯原价瑞幸。
再看看他手里的游戏。
648一次的新活动开箱子,同一个工会的朋友开一个都要嚷嚷半天,岑康宁直接开十个。
十个不出,再开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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