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总渣
让黎因感到错愕的是,这只羊嘴里还叼着一只鸡,羊什么时候变成肉食动物了?
闵珂反应很及时,只见他快步上前,在院中央擒住羊的两只角,再用脚撂倒蹄子,当场把羊按进雪里,那只鸡也跟着甩飞出去。
匆匆追来的图西叫得更惨了:“宝贝!”
黎因:“……”
原来宝贝是一只羊?
这头名叫宝贝的羊通体雪白,毛发如云一般柔软蓬松,有着极长的睫毛和金色眼珠,在人类的审美中,是只长得非常漂亮,很干净的羊。
小羊还像宠物一样,穿着鲜艳的小衣服。
图西扑了上去,使劲推闵珂的手。
闵珂没撒手,目光冷冷地从地上那只形状凄惨的鸡掠过:“不能吃了。”
图西满脸心虚道:“洗一洗,也能吃……”
闵珂手上施力,宝贝惨烈地咩咩直叫,图西赶紧转过头对黎因说:“黎同学,来帮帮我!”
黎因赶紧上前,看着那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鸡,违心道:“确实洗洗也能吃。”
闵珂始终没动,抓着羊的手被地上的雪冻得通红。
羊实在叫得太惨,加上图西在一旁苦苦哀求,令黎因不由加重语气道:“闵珂,松手。”
闵珂看着黎因,缓缓松开手。
宝贝猛地翻身而起,快速地冲出后院。闵珂也跟着起身,弯腰捡起那只鸡,拍了拍鸡身上的雪,径直往厨房去了。
图西唉声叹气,既没有追羊,也没敢去后厨,只能搓着脸对黎因说:“都怪我,没看好宝贝。”
黎因宽慰他道:“没关系的。”
图西愁着脸说:“有关系啊,这么大的雪,谁家都不愿意卖鸡,闵珂给村长砍了好久的柴,还帮他孙子辅导功课,才换到一只鸡。”
这样极端的天气里,想弄只鸡回来,确实困难,难怪刚才闵珂看他的眼神中,竟带着些委屈。
图西又说:“阿闵说你身体不好,鸡汤很补。”
黎因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我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喝不到鸡汤也没关系。”
图西呐呐道:“这是他的心意,有关系,很重要。”
黎因若有所思地看向图西,不知这位淳朴的图宜族老板是否看出他和闵珂真正的关系。
“他的什么心意?”
图西眼神飘忽,答非所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黎因:“闵珂跟你说的?”
图西咧嘴笑道:“没有,不过我听到阿闵喊你阿荼罗。”
黎因心头一动:“阿荼罗是什么意思?”
图西挠了挠头:“嘿,这个是我们图宜族的词,是雪山上的第一颗星。”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嗯,就是晚上,天黑了以后,最早最亮的那颗,对我们图宜族来说……”
大概是词汇量太大,图西顿了半天,才继续道:“是很高的,很特别的存在!你是他的阿荼罗。”
一大团雪从屋檐上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雪雾四散,像炸开的浪花,又似从天而降的雪星,砸得人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图西看见黎因睁大的眼,不知是被雪吓到了,还是被话吓到了。
黎因几度欲言又止,渐渐脸颊浮现血色:“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喊我什么?”
看着他的表情,图西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嗯。”
黎因:“……”
***
后厨,灶台的火烧得很旺,锅里浓烟滚滚,闵珂站在砧板前,菜刀快狠准地剃掉被羊咬过的部位。
闵珂身上的冬袍确实好看,但穿着做饭显然不妥,下摆的毛边与厚重的刺绣在经过灶台时,被蹭得焦黑。
很快闵珂便注意到了,用冷水过了遍手,才弯腰拍打衣摆上的脏污。本来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现在看着心情更差了。
“我来吧。”黎因走了过去,准备接过闵珂的菜刀。
闵珂把手一抬,没给:“你又不会。”
说完,闵珂目光停留在黎因脸上,疑惑道:“你的脸是不是被冻伤了,这么红。”
黎因语气平静道:“可能是吧。”
闵珂放下菜刀,拿皂角仔细地清洗双手,黎因坐在旁边看着,发觉闵珂洗手的方式很有意思,认真得像是外科手术前,对手部进行消杀。
洗过手后,闵珂从满满当当的调料罐里,拿起一只棕色罐子,走到黎因面前。
他把罐子里东西倒在掌心处,用力搓热化开,而后蘸着抹在黎因脸上。
黎因闻到一股熟悉的奶味:“酥油?”
“嗯,可以治冻伤。”闵珂说。
黎因往后躲了躲:“我自己来吧。”
闵珂沉声道:“别动。”
他仔细地将酥油涂抹在黎因脸颊上泛红的部位:“好像不是冻伤,你觉得疼吗?”
闵珂背过手,用手背触碰黎因的额头:“是不是发热了。”
“没有。”黎因语速变快了,“我已经好了,但是方澜感冒了。”
闵珂不怎么在意道:“气温下降得太快,她病了也正常,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黎因:“我想给她弄点粥喝。”
闵珂将手里的罐子放回原位:“我这又不是食堂,想点什么就能有什么。”
黎因:“我会煮粥,鸡肉能分我点吗,我打算给方澜煮个鸡丝粥。”
罐子落在灶台上的声音很响,闵珂语气怪异:“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读研的时候。”黎因走过去,拿起菜刀,利落地将鸡胸肉剔了下来。他手法娴熟,的确不是生手。
闵珂看着他握刀的手,越看越不满意。
黎因正切姜丝,被闵珂伸手夺刀吓了一跳,声调都变高了:“做什么?!”
闵珂带着情绪把黎因从砧板前挤开:“灶台跟燃气灶不一样,我来。”
黎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是不能点单吗?”
火光映在闵珂侧脸,越发显得鼻梁高挺,轮廓优越,只是这张好看的脸,此刻充满倔强,还十分嘴硬:“现在开业了。”
闵珂见黎因一时半会没走的意思,便从角落里拉出一张小木凳,还强调了句:“我做的。”
黎因摸了摸平滑的凳面,能看出打磨痕迹,衔接平滑工整:“手艺不错,学了多久?”
闵珂唇角扬起:“几天吧。”
黎因双腿伸直地坐着:“这么厉害啊。”
闵珂眉目舒展,全然看不出刚才还满脸不情愿地煮粥:“还行吧。”
粥水烧开了,香气弥漫,气氛安静祥和。
就在这时,黎因出声了。
“雪巅上的星辰,熠熠生辉的第一颗星。”
黎因单手托腮,看着闵珂往粥里加盐的手一颤,整个汤匙掉了进去,粥水四溅。
他不紧不慢,像念诗般,一字一句道:“是高高在上,无法触摸的存在——阿荼罗。”
***
“我给你起个图宜族的名字好不好?”
说这话时,闵珂坐在副驾座上,手里把玩着那颗从黎因那要来的石头。
黎因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好啊。”
车窗外漆黑的树荫不断后退,城市的夜很浑浊,不见星辰。
闵珂转过头,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投在黎因侧脸,一明一暗。
“阿荼罗怎么样?”
黎因记得上次闵珂在酒吧醉酒,抓着他的手,说的正是这三个字:“阿荼罗是什么意思?”
闵珂没有回答。
导航女声温柔提示——前方左转。
林巧巧扶着座椅,将脑袋探了过来:“黎因,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黎因扫了眼导航:“十五分钟。”
本来三角榄此次活动,是要在松西岭露营过夜,但黎因在附近探索时,发现了大型野生动物的痕迹。
跟林巧巧商量以后,他们决定直接撤离。
三角榄的另两位成员,其中一位家在附近,两人商量好一同离开。
而林巧巧和闵珂,则被黎因带回自己家。
黎因家坐落在北城三环外,是一座带院子的独栋。
前院有个小停车位,由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向正门。
后院是精心照料的花园,除却郁郁葱葱的灌木和开花植物,边角还留有一块地种植蔬菜。
家中只有黎因母亲在,她见到林巧巧,也不知误会了什么,吃过饭后,便眉开眼笑地拉着林巧巧聊天。
黎因见两个女人聊得起劲,也插不进话题,便对闵珂说:“走吧,帮我个忙。”
闵珂自来到他家以后,便寡言少语,闻言听话起身,跟在黎因身后,来到二楼的客卧。
客卧少有人住,需要更换新的床上用品。
黎因从柜子取出床单,让闵珂帮着扯住另两个角,展开平铺在床垫上:“我家房间不多,今晚你跟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