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 第28章

作者: 标签: 近代现代

两人沉默片刻。

桑越清了清嗓子,问罗棋:“坐我旁边那个,齐嘉淼,你能看出来吧。”刚刚酒桌上齐嘉淼的朋友帮他打助攻,问齐嘉淼的理想型是什么,齐嘉淼的回答简直就是对着罗棋说的,要不是两人真的不熟,大家都怀疑齐嘉淼要直接念罗棋身份证号了。

罗棋声音淡:“看出来什么?”

桑越又给自己续了一根烟:“看上你了呗,他那理想型不就是照着你说的吗。”

罗棋却笑了笑:“他不了解我。”

桑越便问:“那罗老师想过下一次要谈个什么样的吗?”

罗棋听见这个问题竟然转头看了桑越一会儿,桑越感受到了罗棋的视线,硬是按着自己的脖子没转头跟他对视。半晌,罗棋终于移开视线:“没想过,恋爱关系会放大负面情绪,也会放大两人身上的缺点,缺点和负面情绪碰撞在一起有时候不是两个人能承受住的。”

桑越看他:“你这恋爱观也太悲观了,你前任伤害你挺严重啊。”

罗棋摇头:“不算,没被他伤害,我只是很清楚我不适合走入任何亲密关系。”

第50章 你说的才算吗

桑越和罗棋从外面回来,大黄跟好友们对视一眼,大家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哎呦,罗棋竟然没缺胳膊少腿。齐嘉淼这么一会儿时间喝了两三瓶了,大黄跟齐嘉淼身旁的人换了个座位,拍拍齐嘉淼的肩膀:“淼啊,你换个人吧,桑越盯罗棋跟狗盯骨头似的,你没看出来啊。”

齐嘉淼一开始真没看出来,但那根烟点上,瞎子还看不出来。但齐嘉淼就是没想通:“他也不喜欢这一款啊。”

大黄乐了:“你这就是不懂越子了,你以为他以前谈那些是他喜欢的款啊?”

齐嘉淼跟桑越虽然也算熟悉,说到底是酒桌上的朋友:“不喜欢他谈个屁啊?”

九点多钟。

对酒吧来说,夜生活刚开始,九十点钟正是开始上人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新客人走进越界,认识的人也好,不认识的人也好,今天是越界开业第一天,桑越都得去敬一杯酒。

玩完游戏之后罗棋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看似是百无聊赖把玩着酒杯,实际上眼神一直跟着桑越转。

看着桑越笑容满面地跟熟悉的朋友握手,三两个人勾肩搭背,桑越开了一瓶酒,几人碰杯;看着桑越坐在某一处卡座,伸手接男生递过来的烟,陪桌上的客人玩了几局骰子;看着桑越不得不跟几人交换微信,脸上的表情几乎总是笑着的,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罗棋突然觉得手痒。

他手里拿着桑越的打火机,来来回回地弹开盖子,擦出火苗,再合上盖子。罗棋手指修长,又细又白,动作顺畅。打火机款式奇特,起码对罗棋来说是他没见过的款式,打火机的滚轮在侧面,手指顺着一滑,火焰便能蹿出来。弹开盖子的声音很脆,虽然罗棋对打火机并不了解,起码清楚清脆的声音很大程度上可以反映打火机的价格。

吧台这边也坐了几个人,路易靠在罗棋坐的这边躲清闲,随手推过来一杯龙舌兰shot:“送你的。”

罗棋合上打火机盖子:“谢了。”

路易视线一转,落在那打火机上,开口说:“都彭的西部牛仔,大概三四万吧。”

罗棋笑:“怕我把他的打火机顺走?”

路易耸肩:“我只是个调酒师,不是越界的保安。”说完这句话,路易调整了一个更靠近罗棋的姿势,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原因的影响,罗棋总觉得路易说话的时候语气带钩子。好在罗棋能看出来路易对他没有意思,那钩子不是用来钩他的。

路易说:“这年头流行搞暧昧,谈恋爱总是伤筋动骨,搞搞暧昧方便快捷。”

罗棋挑眉:“我和他?”

路易:“随口聊天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罗棋不接话。

路易又问:“那杯狐狸怎么样?”

罗棋答:“不错。”

路易话题跳跃:“追他的人挺多的,不好说是为了他的人,还是为了他的姓。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习惯了从追求者里挑一个顺眼的,谈两天试试。换句话说,他习惯接受,也习惯拒绝,但可能不太习惯争取。”

罗棋终于正眼看路易:“你们认识很久了?”

路易笑得别有深意:“没有啊,我追过他。”

罗棋也笑了:“是吗,那你还挺了解他的。”

路易留下一杯shot,转身离开。

罗棋把shot小巧的酒杯捏在手里,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反射了酒吧灯光的酒液看了许久,终于抬手送到嘴边,一入口浓郁的柠檬的酸充斥口腔。罗棋眉头一皱,随即看向路易的方向。路易正在跟吧台另一端的一位客人调笑,似乎正在推荐酒单上的酒。

罗棋咽下嘴里的酸,收回自己的视线。

桑越今天已经喝了第三轮,喝得头晕脑胀,脚下都有点站不稳。他本身也不是千杯不醉,更没有一定要把自己喝到烂醉的兴趣爱好。喝到最后甚至有点烦,觉得开门做生意确实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喝到都快忘了罗棋还在越界,终于从最后一桌上下来,摇摇晃晃地找罗棋的身影。找了一圈没看见,桑越怀疑自己喝多了眼神不好用,问大黄和赵阳看没看见罗罗棋,大黄和赵阳说罗棋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吧台。桑越又去吧台,哪有罗棋的影子?

倒是路易跟他打了个招呼:“找你朋友?十几分钟之前走了。对了,你打火机他拿走了。”

桑越摆摆手,掏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多,还没过门禁时间。手机上有一堆未读消息,他今晚加了好几个人的好友,几乎每个人都发来或多或少的消息,一屏幕都排满了,全是小红点。桑越往下翻,翻得很烦,翻到最后也没看见罗棋的未读消息。

点击罗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罗棋刚到越界的时候两人打的那通视频电话。

桑越问:“你走了?”

罗棋:“嗯。”

桑越:“怎么没我说一声?”

罗棋:“你太忙。”

桑越:“没到门禁时间呢,我打车回家。”

罗棋:“不用。”

桑越对着手机发愣,喝多了脑子变得有些迟钝,看不出来罗棋的不用是真的不用还是假的不用。他知道今天罗棋心情不好,却不知道原因。问不出来,罗棋也不愿意说,喝酒的烦扩散到对罗棋的烦。

桑越一直评价自己为没什么耐心的人,他一向活得顺风顺水,想得到什么立刻就能得到,不需要耐心这种东西来跟命运拉扯。而跟罗棋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是他觉得自己对罗棋够有耐心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桑越觉得罗棋已经看出自己的性取向,只不过两人都没有点明,他还在倔强地玩假装直男的游戏。不是为了别的,可能是为了面子。他桑少没跟别人这么走心地暧昧过,不熟悉这个流程,不想干脆利落地承认。

可这不代表桑越不会烦,如果他对罗棋的兴趣已经摆到明面上,如果他对罗棋的好奇已经屡次探出去,如果他摊牌表明自己的性取向,承认两个人正在暧昧。

那罗棋呢?不回答,不点明,不靠近。一直都是拒人千里的模样,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每当桑越觉得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每当桑越觉得罗棋说不定能对自己说些什么,罗棋总在原地踏步。

借着酒劲儿跟赵阳和大黄打了个招呼,说真的喝不下了,再喝就得吐了,他这辈子还没喝吐过。酒吧也不管了,大黄好像骂了他两句什么,桑越也都没听清。出了越界的门,冷风一吹冻得桑越哆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他今天为了耍帅,羽绒服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大冬天的,穿了件衬衫就出来了,还不加绒,跟傻逼似的。

喝多了的人逻辑思维都得出点问题,桑越就这么站在风口上叫代驾,也不回酒吧拿外套,等代驾来的时候人都快冻成冰棍了。路上一直催催催,代驾被他催得脑袋冒汗,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回了家。

家门钥匙和车钥匙串在一起,钥匙跟锁孔对了半天才插进去,拧了两下,门没开。又只好拍门,叫罗棋的名字,叫了半天没人理,又给罗棋打电话,打电话也打不通。

便发过去一条消息:“睡了?锁坏了,我叫开锁公司了啊。”

罗棋却回了消息:“没坏,我反锁了。”

桑越怀疑是钥匙用错了,也怀疑是门锁坏了,愣是没怀疑是罗棋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桑越拍门:“你没睡干嘛不给我开门啊,还不接我电话。”

过了两秒:“罗棋,开门,我都说了我回来。”

再过了两秒:“你他妈今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不开心。罗棋,每个人都有耐心和脾气,你有什么不开心你跟我说,我又不是不会听,问你你不说,回家你把门反锁,你……”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

桑越嘴边的话卡住,面前的门突然打开,罗棋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桑越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也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他眨了眨眼:“反锁干什么。”

罗棋没看他:“以为你不回来了。”

桑越便说:“我说了我会回来啊。”

罗棋:“我说了不用。”

桑越:“一定要你说的才算吗?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想回家就回,有什么问题吗?”

罗棋让开:“没问题。”

桑越站着没动,罗棋把门关上,想转身回房间。

在罗棋走之前,桑越开口:“对你来说,开口讲话有这么难吗?”

罗棋:“有。”

桑越靠近一步:“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比磨到对方失去耐心还让你无法接受吗?”

罗棋看过来,撞进桑越显然带着醉意的一双眼睛里。桑越没接住罗棋的视线,一瞬间有些愣,再醉也能看清罗棋眼里压着即将压不住的烦躁,紧接着下一秒,桑越被狠狠推到身后的门上,有一只手箍住桑越的下巴,让桑越从心底升起不爽和别扭。他晃了晃头,左耳的十字架便跟着晃:“你他妈干什么!”

第51章 变成一场战争

罗棋眼睛眯着:“桑越,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我可以说给你听。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高高在上的艺术家,不爱说话的室友,或者,跟你玩暧昧游戏的同性恋。”

桑越喉结滚动,撇开视线。

他的下巴还在罗棋的手里。罗棋那么瘦,头发偏长,皮肤又白,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手上的力气却很大。疼痛感掐着桑越的下巴,酒精带来的眩晕又始终盘旋在桑越的脑子里。

罗棋还在说:“你想知道我跟前任为什么分手,我也可以说给你听。我们大学相识,暧昧、交心、恋爱、分手,分手的时候话说的太难听,他说我有病就应该去治,他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条狗,他说我是控制狂、双标狗。”

罗棋仍然在说:“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觉?想知道我的噩梦都在做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外做生意的父母开了一夜的车赶回老家给我过生日。因为疲劳驾驶,路上出了车祸。我爸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拨了一通电话,我睡着了,没接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敢睡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不敢接电话。”

罗棋继续说:“还要知道什么,为什么有十一点半的门禁?为什么主卧里的东西不许动?为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许动?因为我有病,我像个偏执狂像个疯子,明明守着这个房子却不敢自己住进主卧里,只能渴望着别人住进来。让我好有理由骗自己,是他们还活在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跟我谈恋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可以坦然承认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你必须让我时刻知道你在做什么,让我知道你活着。可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的电话我可能不接,你的消息我可能不回,我就是这样一个双标狗。”

罗棋的声音已经哑了:“还要听吗?”

桑越喝醉了。

罗棋说了太多话,桑越从来没听罗棋说过这么多话。可这绝不会吓跑桑越,桑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小到大,桑越见过的人太多了。

他见过五十岁已经秃了头的大叔为了攀上桑家的关系,谄媚地笑着握住自己的手,油嘴滑舌地叫他“桑少”;他见过因为成绩优越破格录取进入贵族学校的贫困生,最一开始发奋图强,把有钱人当做以后的目标,后来却从他的书包里搜出来许多同学们丢失的名牌;他见过无数虚情假意的爱,大人们因商业联姻而不得不同床异梦,富二代们挑选商品一样从一堆小男生里挑一个顺眼的,带回房间一夜春宵。

桑越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他放松自己的身体,任由罗棋站在自己面前,保持这样的姿势,只把自己的脑袋靠在门上。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桑越的眼神就像听不懂罗棋说的那些话一样,充满怜爱的不解:“可我觉得你只不过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作精。”

然后桑越抬手,试图掰开罗棋掐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可能刚刚的那句话让罗棋惊讶,那只手的力道便松了一些。

接着,桑越用哄一个小男孩的姿态去抱罗棋。他抱罗棋真的就像抱一个因为迷茫而对这个世界产生许多愤怒的小男孩,几乎是哄着的语气:“我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老说我是渣男。刚刚在酒吧你也听到了,不过我不太懂,有前任的联系方式就是渣男吗?

“你总得跟别人试试吧,不能因为你前任伤害你,你这辈子都不谈恋爱了吧。

“也不能因为父母的事情,你这辈子都在这个房子里不出去,一直找人住进主卧里,一直骗自己,一直不睡觉,一直吃药。

“你觉得呢?”

罗棋被他抱着,动作僵硬。

他张了几次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桑越。嘴边的话反反复复几次,终于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桑越眨眨眼:“挺多的吧,好像喝了三四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