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 第51章

作者: 标签: 近代现代

坐了会儿,忍住了没抽烟,罗棋给桑越发消息:“明天什么安排啊,桑老板。”

桑越的消息秒回:“……”

罗棋猜他正在跟小季互通消息,勾了个笑出来:“别问小季了,已经被我拆穿了,在你心里我很笨?”

桑越:“那你想过生日吗?”

罗棋:“陪我去个地方吧。”

父母的墓在老家,罗棋自从自己一个人出来,很少再回老家,所以从父母去世那年开始,罗棋几乎没有回去祭拜过。

孝与不孝已经不是罗棋考虑的范围,最不孝的事情他都已经做过了,父母已经因为他失去了生命,还考虑什么孝与不孝呢?

罗棋的老家偏南,但冬天也会下雪。前几天估计是有一场降雪,山上白茫茫一片。枯树和灌木丛上全都堆满了雪,路过的时候身体不小心蹭到,会蹭落一片小范围降雪。

桑越从没有走过这种山路。

脚下的土被冻得很硬,依稀能看到常年因为车辙的碾压,泥土已经留下形状。山路两边全是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虽然没有绿色,但可以想象春夏之时满眼绿色,应该也是十分壮观的。

两人上山走得十分沉默,罗棋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堆黄纸和贡品。没走到半山腰,左边拐下去有一个巨大的石坑,桑越跟着一起拐到石坑里,看见罗棋拿出打火机准备烧纸。

桑越问:“不到墓前去烧吗?”

罗棋答:“山上不能烧纸,都在这里。”

烧完纸继续往山上走,桑越没忍住开口:“你小时候是在这座山上玩吗?”

罗棋:“偶尔也来,不过这座山离我家远。村子最北边还有一座山,你看见的照片都是在那里拍的。”

似乎想起来什么,罗棋又说:“不过我爷爷在这座山上有一块地,小时候经常跟他下地干活。其实那时候年纪小,也干不了什么活,几乎都是在玩。”

桑越惊奇:“你还下地干过活啊!”

罗棋声音里有了些笑意:“很难想象吗,少爷?”

桑越:“种什么啊?”

罗棋:“什么都有吧。不靠那些东西赚钱,只不过是老人家觉得能自给自足就可以少出去买,种些菜什么的。”

桑越:“我挺向往农村生活的,感觉对小朋友来说,住在农村要比住在大城市有趣很多。”

罗棋:“农村的小孩儿都希望能生活在大城市。”

桑越看他:“你呢?”

这座山不算高,墓地全在半山腰的位置。

桑越的问题问完,罗棋已经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从一条小径斜插下去。这里几乎没有路,只不过来的人多了,将灌木丛和树枝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又往下走了几步,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墓前摆的贡品和香火都是新鲜的,家里的亲戚一早就来祭拜过了,他俩下了高铁已经临近中午,没回家直接上了山。

桑越二话不说就想跪下,被罗棋拽了一下胳膊:“不是让你过来祭拜的,只是想让你陪我回来。”

桑越半站不站:“我来都来了,让咱爸妈看见我来了不拜一下,那也不太好吧?”

这句话说的罗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桑越眼神很是理直气壮,罗棋败下阵来,松开了手,任由桑越磕了三个头。

桑越磕完头就站起来,多余的话也没说,说多了显得矫情,桑越不是那种性格。然后看罗棋:“我去上面等你?”

罗棋点头:“好。”

第89章 我就喜欢村里的

罗棋父母的墓被打理得很干净。

农村山头上的墓,很多杂草丛生,有的甚至直接是一个土包,再体面一些的则用红砖垒起来一个坟头,让人看不出是后代不孝或者有心无力。也有些更精致一些的,同大城市的墓地看起来无甚区别,墓碑干干净净。罗棋父母属于后者,足以看出亲戚们对其上心程度。

鲜花是桑越买的,贡品是罗棋买的,全都端端正正摆好,罗棋蹲在墓前,食指触碰到墓碑上两人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带着笑意,仿佛在某个时空一直注视着罗棋。

罗棋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总是梦不到父母,也曾怪他们不愿到自己的梦里来,如今发现自己向来不来祭拜,父母却也从不在梦中责怪。

这时候罗棋意识到卓清沅的话说得太对,其实罗棋一直都是自私的,他很怕自己放下这份愧疚,怕到不敢回来到父母的墓前,怕自己看见碑上的这张黑白照片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从来没有人在捆绑罗棋,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做这件事。

罗棋双膝跪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墓碑之上,虽然旁边已经没有别人,但罗棋仍然无限放低自己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几乎已经成了气音,他语速很慢,仿佛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惊扰到谁:“爸,妈。我这几年过得其实还不错,但是接下来,我要去过更好的生活了,对不起。以后每年都会回来看你们,和桑越一起,我不再强行用愧疚绑住你们了,希望你们来生幸福。

“不用再保护我了,请保护好你们自己吧。”

下山之后罗棋本就打算带桑越回爷爷奶奶那里见一面,却没想到两人在山脚下就碰见了撑着拐的老人家。

罗棋一愣,快步走过去之前在桑越耳边低声说:“我爷爷。”

桑越也跟着一愣。

爷爷眼睛虽然不太好用,但罗棋的个子摆在那里,大老远就能看见一个轮廓,老爷子不用看脸就能认出来自家孙子,这会儿往前走了两步:“罗棋吗?”

罗棋扶住爷爷的胳膊:“你怎么来了,我祭拜完就过去了。”

爷爷“哼”一声:“你要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奶中午去商店买酱油,人家跟你奶说你刚刚来买纸钱了,我要不来抓你你一声不吭又走了。”

罗棋:“那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爷爷:“还是亲自过来抓你好。”

爷爷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的桑越,原以为不过是恰好跟罗棋顺路一起下山的人,但爷孙俩说了几句话这小伙子仍然站在一边,爷爷便问:“这是谁啊?”

罗棋还没来得及开口,桑越主动抢了话:“爷爷你好,我是罗棋的朋友。”

罗棋看他一眼,桑越对罗棋挤眼睛。

三人一起回家,奶奶中午只是去商店买个酱油,知道孙子回来了,买酱油的计划临时改了,又去大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三人回家已经一点多,他俩只吃了一顿早餐,又上了山,尤其是桑越,罗棋本身吃饭就不规律,胃又不好,饿也感觉不出来,桑越倒是真饿了。

爷爷奶奶对桑越热情,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罗棋城里的朋友,更何况这朋友还肯跟着罗棋回家祭拜,想必关系是不简单的。水果坚果摆了一桌子,桑越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爷爷还掏出来前几天刚为了过年买的糖,把桑越当小孩子招待。

罗棋坐在沙发上看热闹,难得见大少爷这么窘迫的时刻。估计那些杂牌子的糖桑越这辈子都没见过,桑越正在拼命向罗棋打眼神求救,爷爷让桑越吃糖,桑越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爷爷我都这么大人了,我吃一个就好了,”接着咬牙切齿问罗棋,“哪个好吃啊?”

罗棋把自己上次吃过的那个挑出来:“酒心巧克力吃过吗?”

桑越差点翻白眼:“当然吃过。”

罗棋点头:“尝尝这个。”

桑越拆了一个往嘴里扔,一咬开人都傻了,他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僵住不动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嘴巴里,感受十分劣质的糖精、酒精、代可可脂一股脑化开渗透进每一个味蕾。

然后桑越笑起来:“好吃,谢谢爷爷。”

爷爷热情过了,开始查桑越的户口本。

你今年多大呀?做什么工作啊,家里大人是做什么的?有对象了没有啊,你比小棋只小两岁啊,那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桑越笑得倒是很乖巧,我是开店的,赚得也不是很多,够生活了;我爸妈做些小生意,不值得说的;对象倒是有了,暂时没考虑结婚的事情,罗棋比我还大两岁呢,您要催也是先催他啊。说完笑眯眯看一眼罗棋。

爷爷又摆出来刚刚去山脚下抓罗棋时候的表情,有些埋怨又有些嫌弃:“他啊,平时都不回家来看看我和他奶,谁敢催他,更不愿意回家了。”

桑越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

户口本也查完,爷爷去厨房里看看菜做得怎么样,桑越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刚刚被抽干了精气一样瘫在沙发上。

罗棋解释:“我们这边老人家基本总是这样,问得都是隐私,他们没有这种观念,没有恶意的。”

桑越摆手:“我知道。”

罗棋挑眉:“好吃吗?”

桑越咂咂嘴:“爷爷这么热情,我也不能说不好吃啊,爷爷爱吃巧克力?我看里面很多都是巧克力,要不我买点?”

罗棋按下桑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吃多了甜不好,他就喜欢这种糖精味,我以前买过,他不爱吃。”

桑越眨眼:“真不爱吃假不爱吃。”

罗棋笑了:“不用想那么多,真不爱吃。”

中午一大桌子菜,罗棋能看出来今天爷爷奶奶尤其高兴。

这是罗棋第一次在父母忌日回家祭拜,两个老人家一直以来都很清楚罗棋在意的事情,所以对于罗棋不祭拜父母这件事从未怪罪过。爷爷今天又开了荤,奶奶允许他喝一点儿,以前总是喝不尽兴,罗棋不陪他喝,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的模样,搞得爷爷一头热,也没了兴致,但今天不一样。

桑越能喝,爷俩一盅又一盅,爷爷是越看桑越越喜欢,他看待男人好不好的方式简单粗暴,对女人好不好,能不能赚钱,会不会喝酒,这三样都做好,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了。

爷爷满脸通红,抓着桑越的手:“小桑啊,我真喜欢你,你要是愿意,以后多跟罗棋回来看看老头子我啊,你说罗棋一直也不找个对象回来,我多孤单啊?我家里这些小辈,就罗棋一个男娃到了年纪,我不得等着抱我的曾孙子吗?”

奶奶嗓门大:“你跟小桑说什么呢,人家来一次就够了,人家是城里的孩子,谁愿意天天到这儿来?”

桑越虽然能喝,但他平时鲜少喝白酒,刚刚喝得又急,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晕:“我愿意啊,没事啊爷爷,我肯定经常来看你。你和奶奶平时缺什么就让罗棋跟我说就行了。”

罗棋挑眉,没反驳桑越的话。

爷爷也不管桑越说的到底是心里话还是客套话,反正这话听了就是舒服,他笑得真心,抓着桑越的手不愿意放开:“你有对象了是吧,真是可惜,不然爷爷给你介绍一个了。”

奶奶拿筷子打爷爷的手:“你真是喝多了说胡话,快别抓着人家小桑了,人家能看上村里的吗?”

这话跟触发了桑越的敏感词似的,他赶紧说:“能啊,我就喜欢村里的,奶奶,我真喜欢。”

第90章 生日快乐

一顿饭酒足饭饱,村子里虽然没有酒店,但镇子上是有的,爷爷奶奶本以为桑越是大城市里来的,肯定住不惯这里,坚持要罗棋打车把桑越送到镇上的酒店,让罗棋出钱付酒店。

桑越连声说没关系,就当体验一下,真没那么娇贵。

取暖器开了很久,家里唯一一床几乎没用过的新被子也被奶奶找出来给桑越,床单也是刚刚才换的新床单。桑越是真觉得有点新奇的,跪在床上研究窗户,寒冬的窗户外面封着几层厚厚的塑料膜用来保暖,视线被完全遮挡住了,看不见外头的光景。

桑越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回头对罗棋说:“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些农村博主,没想到真是这样的。”

他这会儿穿着打扮十分“时尚”。

桑越当然是没有棉裤棉袄这种东西的,他生活在到处都是地暖的城市里,有时候浪的羽绒服里面穿个短袖就出门了,桑越连秋裤都没有。但住在这里,普通的睡衣肯定不够用,奶奶找出来一套黑色带着花的棉裤棉袄给桑越,桑越接受度良好。

看完窗户桑越又问:“这里为什么是床啊?”

罗棋解释:“一般只有一个炕,炕要砌灶台烧火,厨房里那口大锅看见没有?那个连着炕。”

桑越点点头,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跟罗棋一起靠着墙互相取暖,过了好久桑越又开口问,声音轻了许多:“罗棋,你当时就睡在这里吗?”

罗棋的声音也低下来:“嗯,那会儿这个屋子没放这么多东西,那边有个书桌,爷爷奶奶怕他们看电视影响我学习,我就自己住在这间屋子。”

桑越侧过身子去抱罗棋,两人有些身高差,但这个拥抱显得没有太大高度上的差距,桑越脑袋靠下去的时候正好可以贴在罗棋的颈侧。屋子里取暖器开了半个多小时了,温度已经上来了,但到底不如人的体温,尤其是颈侧这里,桑越的脸颊贴着一片暖烘烘的皮肤。

罗棋身上是热的,不是冷的。

这件事桑越当然早就知道,可他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罗棋总是态度冷脸也冷,让人觉得不小心碰到他一下的话肯定会造成皮肤冻伤。在这个拥抱里,桑越轻轻去吻罗棋的颈侧,跟他说:“罗老师,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