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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棋已经有太多个不曾快乐过的生日了,这句话太过久违。
罗棋不习惯在登录各大app的时候填写自己的生日,甚至会在某些特定的社交场合胡乱捏造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最大的便利之处就是罗棋没有朋友,所以从没有人会“多此一举”地要为他策划一场生日派对。
可仍然无法避免,有一些掌握了他真实信息的平台会在今天这个日子自以为贴心地为罗棋送上生日祝福。有一些能逃过去,比如罗棋会尽量不在今天打开银行、支付宝等app,也有一些无法逃避,银行和通信运营商的生日祝福会编辑成短信发送到罗棋的手机,所以罗棋今天也很少再看手机。
这次不同,生日祝福更加直接,直接送到了罗棋耳边。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罗棋第一次过生日,尽管身份不同,可仍然使得罗棋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从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年时的罗棋怀揣着期待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睡去,他等待的那句“生日快乐”,飞越了多年的时间空间,终于降落在他身上。
送完生日祝福,桑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下床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桑越带着行李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临走的时候罗棋提醒说生活用品都有,不够也有超市可以买,衣服就两天也用不着换,有什么要带的一个包就足够了。但桑越仍然神秘兮兮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来,上山的时候很郑重地让罗棋拜托超市的老板照看一下行李箱,强调了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弄丢了。
行李箱里有一个飞船积木。
桑越献宝一样拿出来,罗棋却久久没有伸手。
桑越下意识以为这可能不是罗棋想要的款式,便觉得有些愧疚。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送礼物,没有经验也是正常的:“我知道你以前想要这个,但是也不太方便问你具体的款式,而且你要真是有喜欢的款式,过去这么多年应该也早都停产了。这是我自己在网上搜过对比出来最帅的一款了……你不喜欢吗?”
桑越又说:“其实……嗯,我纠结过要不要跟你说,其实我早在跟你一起看相册之前就知道你想要这个了。有一次半夜没睡着,我本来是想给你打个电话骚扰你一下的,当时觉得你吃了药睡得沉应该接不到,没想到你接了。但,你好像把我认成了你爸。”
桑越观察了一下罗棋的表情,见他没有明显的抗拒,又接着说下去:“电话里你问我到哪里了,让我注意安全,还问我有没有带飞船积木,还说……说你会乖乖的等我回来。我那时候就知道了,其实挂断那个电话之后我就已经决定等你生日的时候送你这个了,虽然那时候咱俩也没在一起,不过我觉得我可能就是在那时候确定,我喜欢你。
“我一直没跟你说,有些怕你忘记了我又提起白让你伤心,也有些怕你事后也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梦,而我却把这个梦戳破。总之今天时间地点都合适,我就是想说,可能我做的事情没用,但是我也会想弥补你,你想要什么也都可以跟我说的,罗棋。”
罗棋这才发现,曾经那个让他和凌晨三点十七分和平共处的那通电话,并不是神迹降临,也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不是他的幻想和自我赎罪,而是桑越奇迹。
第二天罗棋和桑越就要返程。
马上就要过年,爷爷没忍住又开始唠叨,说罗棋既然都回来了,这几天就过年了,就不能再在家里留几天吗?反正画家不是在哪里都能画吗,怎么就不能在家里画?再说了,就算这几天都不画又能怎么样,别人上班过年还放假呢,当个画家看着挺自由的,过年连假都不能放。
爷爷自己唠叨了一大堆,桑越事不关己地听罗棋挨骂,坐在沙发上吃奶奶买回来的草莓。草莓个子很小,是桑越吃过最小的草莓,但神奇的是“草莓味”却很足,这种味道不是香也不是甜,就是很纯粹的“草莓味”。
爷爷还在说:“你明年能不能带着我孙媳妇一起回来,再等几年我都死了。”
桑越差点被草莓呛到:“爷爷,这是什么话啊,您能活着呢!”
罗棋瞥了桑越一眼,见不得他这么幸灾乐祸:“孙媳妇给你带回来了有用吗。”
桑越这次真的被草莓呛到了,他吓得瞪大眼睛,用眼神威胁罗棋。
好在这句话爷爷没听懂:“怎么没有用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带回来我看见了我就高兴。”
桑越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帮罗棋一起收拾东西:“好了好了爷爷,您别催婚了,我帮您看着他啊,一定监督他一年之内找到对象。”
两人大包小包从家里出来,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走的时候桑越的行李箱两倍重,罗棋的包更是勒肩膀,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包,全是爷爷奶奶的爱。
桑越叹气:“积木拿过来又拿回去。”
罗棋笑:“还不如回去再给我。”
桑越理直气壮:“那不一样,我就乐意拿着,少管。”
第91章 话糙理不糙
新年这天越界也算热闹。
最近几天基本上所有的酒吧都歇业了,平时热闹的城市新年的氛围倒是很足,可街上没有几个店开业。尤其越界这边还是大学城,大学生早早放了寒假,这边的店更是比其他地方关门还要早上几天。
偏偏碰上桑越这个不想回家过年的,恰好这天是苏苏的生日,大黄跟苏苏肯定是想一起过生日的,年夜饭在家里吃过了,晚上十点多,几个朋友一起聚在越界。
其实柳笙今天打电话来问过了,喊桑越回家过年。
桑家年夜饭一般都在老宅,桑越爷爷那边。桑家就是从爷爷那辈开始发家的,那边规矩多,桑越最不爱去。
今天吧台没有人上班,桑越自己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他是没什么调酒经验的,只不过喝的多,跟调酒师聊的也多,聊着聊着倒也知道一些。用自己喜欢的基酒,能加什么东西心里也有数,难喝不到哪儿去。
桑越往杯子沿上插了一块苹果:“我觉得我爷爷就是突然发了家,也没什么经验,家里那一套都是跟电视剧学的。佣人一大堆,又是叫姥爷又是叫夫人的,每次去了我都听得头皮发麻。”
大黄嘎嘎大笑:“真的啊,每次老爷子过寿我们几个小辈的去吃饭,那叫一个痛不欲生。老爷子规矩是真多,桑越还得端着酒杯上去说祝寿词呢。”
罗棋挑眉:“每年都说?”
桑越脸都拉下来了:“这套业务我最熟悉了,张口就来滚瓜乱熟──敬爱的爷爷,这么多年来,您像苍劲的青松守护全家,又如温暖的太阳照亮儿孙。愿您福如东海奔腾不息,寿比南山四季常青,眼不花来耳更聪,腿脚赛过小旋风!”
大家都很给面子,喝彩的喝彩鼓掌的鼓掌,大黄扯着嗓子吼:“好嘞!谢谢我的好孙子!”
桑越眯着眼睛瞥他一眼。
罗棋、桑越,大黄、苏苏,本来以为就这四个人了,却没想到赵阳也在,而且就一个人。
赵阳那边的情况桑越也清楚,他挺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爸妈没有一个要他的,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往年大家没凑在一起过年,桑越一直以为卓老师会跟赵阳一起过年。
桑越端着一杯酒过去:“尝尝我的手艺?”
赵阳没接:“能喝吗?”
桑越胳膊搭在赵阳肩膀上:“兄弟,你这个会调酒的坐在这儿当大爷,请你你也不过去上班啊,没办法,只能本少爷亲自调给你喝了。”
赵阳笑了笑,还是没喝:“你刚刚喝了吧。”
桑越点头:“喝了啊。”
赵阳无语:“一会出门,罗棋没有驾照,你喝酒了,你的车谁开。”
桑越一愣:“忘了这事了。”他老老实实把酒挪回来,自己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问赵阳,“卓老师今天怎么没过来,他是本地人还是回老家过年了?”
赵阳抿唇:“本地的,回家了。”
桑越看了一眼赵阳的脸色:“家里人不放他出来?还是你俩吵架了。”
赵阳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不太耐烦:“我俩吵什么架,他家规矩也挺严的,不太方便往外走。”
桑越:“没出柜呗。”
赵阳:“没。”
桑越:“有打算没?”
赵阳:“没问。”
桑越:“你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不问啊?”
赵阳:“少他妈操心我。”
算了,看在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可怜情境下,桑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桑越最后拍了赵阳的肩膀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坐在罗棋身边。
前几天大黄刚在越界加了一个巨大的幕布。
那会儿正是大黄兴致勃勃想要搞事业的时候,脑子里鬼点子冒得很多,觉得加个投影很是划算。生意清淡的时候就放个电影,搞搞小资情调;生意火爆的时候就放点乐队视频什么的,增加一点火热的气氛。
除此之外还可以有更多的用处,比如如果有人想办个生日派对,甚至将来万一有人想在越界求婚,那能放的东西就太多了,恶搞视频啊、祝福视频啊、求婚视频,都行。
今晚放的是春晚。
他们这几号人加一起,没有一个人是除夕的时候会守着电视看春晚的。今年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三三两两靠着,还真看进去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是大黄先看了一眼时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招呼大家往郊外走:“不是你们一个个的看春晚还看上瘾了,也没人定个闹钟啊!再看一会儿都能跟着主持人一起倒计时了。”
大黄和桑越的车后备箱里全是烟花,两个人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齐,市中心这边禁燃令很严,这年头想找个放烟花的地方也不容易,开车得四十多分钟才出禁燃区域。
这群年轻人没有一个犯困,兴冲冲带着两车烟花往郊外开,越往郊外车越多,不怕麻烦就想过个烟花瘾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早些年还没有禁燃令的时候,大家可能对烟花也没有这么执着,可能真是越不让干什么越想干什么。
五个人开了两辆车,大黄没喝酒,自己开的车。桑越的车是赵阳在开,桑越罗棋两人一起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大红灯笼,桑越转头问:“唉,我们这儿其实从我小时候就有禁燃令了,以前在家过年懒得折腾,没什么出来放烟花的心思。你以前的年都是怎么过的?”
罗棋回忆了一下,他还真的没什么印象,过年对他来说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家里从来都只有罗棋一个人,想想罗棋也不是会一个人给过年增加些仪式感的那种类型。
罗棋说:“没什么吧,跟平常一样,有兴致的话会点个饺子吃。”
桑越凑近他:“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包呢。”
罗棋摇头:“饺子太麻烦了,我也没那么热爱生活吧。平时自己做饭多只是因为外卖太脏了,我胃不太好,长时间吃外卖会犯胃病。”
桑越点点头:“那你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过年应该很热闹吧?村子里肯定没有禁燃令,是不是想什么时候想在哪里都可以随便放烟花?”
罗棋想起什么,笑着问:“知道摔炮吗?”
桑越眨眼:“什么?”
罗棋:“小型炸药,很恐怖的。”
桑越半信半疑:“你少骗我啊,我会自己百度的。”
罗棋:“明年跟我回去过年?”
桑越似乎没反应过来:“啊?方便吗,我其实对农村也没那么好奇吧,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自己在家过年。而且回去的话,估计跟爷爷奶奶也不太好解释,哪有带好朋友回家过年的。”
罗棋:“没什么不好解释的,本来这次我也没打算瞒着他们,是你话太快了。”
桑越欲言又止:“出柜很恐怖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怕他们不好接受,就别在……”桑越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想说就别在爷爷奶奶晚年的时候再给他们添一次堵了。这话实在不太好说,说出口就好像他觉得爷爷奶奶再过几年就不在了一样──话糙理不糙,但话太糙,大过年的,不好听。
罗棋握住桑越的手:“我心里有数,爷爷盼着我成家。要是等他闭眼了还惦记着我没成家,是不是更不好?”
桑越拗不过他,尊重罗棋的想法:“行,那明年回爷爷奶奶那儿过年。”
第92章 烟花的影子
临近十二点,郊外比市中心都热闹。
凑在一起亲热的情侣,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小孩,男女老少一家人一起,各式各样的组合都有,这里恐怕是过年氛围最足的地方,广场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几人火速融入,一起把后备箱里的烟花搬下来。苏苏今天穿了件白毛的貂,要是蹭脏了很难清洗,拒绝对大黄伸出援手,大黄对这边三个男人请求支援,桑越乐了半天,跟罗棋打了个招呼,过来帮大黄的忙。
两个人把烟花都扛下来,这也是个体力活,累得他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公共长椅上。
那边赵阳递了根烟给罗棋,他俩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不过看起来罗棋似乎拒绝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罗棋拒绝的时候面无表情,赵阳被拒绝也面无表情。大黄看得想笑场:“他俩气场真的挺搭的。”
桑越看了一眼,冷漠点评:“邪教。”
大黄翻白眼:“你别污蔑我啊,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十几分钟十二点,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人开始点烟花了,大多数人还是在等十二点,偶尔头顶炸开几朵烟花。更多的是小朋友,小朋友不在乎现在几点,在空地上点燃会满地乱窜的玩具烟花,吵吵闹闹。
大黄不知道被什么触动,突然开口:“谢谢啊,越子。”
桑越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