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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能聊的话题挺多,聊酒吧,聊自己,聊其他发小,聊别人家的家事,喝酒的时候聊得天南海北。大黄估计今天真的有点儿感怀了,一箱都喝完了还想再转场去酒吧接着喝,桑越按开手机一看时间,十点半多了。
他惦记着门禁,说不去了,回家休息。
大黄这会儿喝得正上头,说什么也不让桑越走,拉着桑越说醉醺醺的话:“你不对劲啊,我就说我哪里觉得怪呢,你怎么回事啊桑,突然就不想当富二代了,还天天晚上跟我玩早点回家睡觉那一套,你别他妈装逼了,你以前哪天不是在酒吧泡一晚上?”
桑越懒得跟一个醉鬼掰扯:“放屁,少造老子谣,我什么时候天天在酒吧过夜了,赶紧回家吧你。”
大黄扯住桑越的袖子:“不行,你今晚必须跟我转场去酒吧,咱俩都多久没在一起喝了。”
桑越抬手拦了个出租车,二话不说把大黄塞了进去。
到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十一点多点儿,桑越一只脚都跨过小区门口的小门了,突然一个折返,往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去了。药店的老板正坐在收银台追剧,门口欢迎光临的机器人一响赶紧抬头看。
桑越站在柜台前:“烫伤膏有吗?”
老板拿了一管药膏出来:“这个是大的,三十八,还有小的。”
桑越接过来:“这个就行。被烟灰烫了一下,抹这个够了吗?”
老板问:“烫得严重吗?”
桑越回忆:“挺严重的吧,都红了。”
老板笑了:“那不严重啊,严重的起泡破皮的都有,你这个没事,不抹也行,过两天就消了。”
桑越点头,扫码付了钱:“那就这个吧。”
第10章 多撬几次就软了
罗棋在厨房,厨房里飘出来油炸某种肉类的香味,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抽油烟机“呼啦啦”地工作。桑越一打开家里的门就感受到了无比满溢的烟火气。
桑越晚上其实吃得不多,他本身偏瘦,饭量不大,喝酒喝习惯了,啤酒太撑肚子,饭便吃得少了。一肚子酒,上几趟厕所就没了,所以饿得快。
上次桑越在厨房惨遭滑铁卢,这次没厚着脸皮主动去厨房,想坐在沙发上抽两根烟休息会儿,发现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家里没烟灰缸,当时桑越还在显眼的地方找了找,没找到烟灰缸只好用外卖盒子充当烟灰缸,那外卖盒子原本是装烧麦的透明盒子,里头没有乱七八糟的食物残渣,挺干净的。
现在桌上的外卖盒子已经不见了,换了一个白色的正经烟灰缸,干干净净的,里头装了点儿水。
桑越点了根烟,点上之后才想起来打开阳台的窗通风,坐回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烟灰缸琢磨。罗棋这人真是叫人想不通,他绝对是嘴硬心软的,不然今天为什么答应帮自己去砍价?那可是两万块钱,再不缺钱的人也不会两万随手就扔在大街上,可罗棋连请吃饭都不要;不然为什么默默换掉自己的烟灰缸?两个人要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干嘛管自己是不是用一个外卖盒子冒充烟灰缸。
可罗棋要真是嘴硬心软,他偏偏又不愿意多做一份自己的饭,问什么都不说,问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觉不说,问滑板车是不是他的也不说,装什么神秘呢。
没过多久,油烟机被关掉。
桑越假装口渴去冰箱顺了一瓶水,站在厨房门口跟罗棋搭话:“喝你一瓶水。”
罗棋没转身:“嗯。”
罗棋炸了鸡翅,看来是在提前准备明天的午饭,正把鸡翅一个一个往饭盒里面夹。罗棋个子高,厨房虽然空间大,但油烟机的高度有限,罗棋站在油烟机下便显得局促,衬得他整个人无端更高大一些,背影是清瘦的。他回家应该已经洗过澡了,有洁癖的人但凡淋了一点点雨或许都得第一时间洗澡,头发吹得半干,脖颈上服帖地趴着黑发。看不到脸的时候很像一个气质温和的居家好男人,如果不是因为性格,说不准是很受欢迎的。
罗棋饭量看着也不是很大,饭盒挺小巧的,除了米饭和另一道菜,装进去四个鸡翅就满了,但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半鸡翅。
桑越清了清嗓子:“午饭啊?”
罗棋装好盒饭,将盖子扣好,装进保温袋里,转身将装鸡翅的盘子递给桑越。桑越顺手接了,端着盘子等罗棋说话。
罗棋又从空气炸锅里拿出来一盘子炸薯条,端在手里,转身的时候看着仍然站在厨房门口的桑越:“?站着干嘛呢。”
桑越眨眼:“有我的份?”
罗棋看他:“不想吃?”
桑越赶紧说:“想。”
饭桌上桑越开启话题:“那天我还找了一圈呢,发现家里没烟灰缸,临时用了个外卖盒子。那烟灰缸是你的啊,你不是不抽烟吗?”
罗棋沉默地夹了一根薯条。
桑越没脾气:“你是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罗棋开口:“你问题太多了。”
桑越说:“我问了你也不回答啊。”
罗棋不看他:“那你就少问。”
桑越吐槽:“不是我说,你这脾气也太差了,有朋友吗你。”
罗棋:“没有。”
桑越:“……”
吃完饭桑越才把烫伤膏拿出来:“你手还疼吗?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买了个烫伤膏。”说完将烫伤膏推过去。
罗棋的视线跟着烫伤膏在桌上划动,然后说:“没事,不疼。”看来是不想要桑越的烫伤膏。
桑越又有点搞不懂了,觉得罗棋这个人的边界感真是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说,罗棋已经站起身了,扔下一句很冷酷的话:“你收拾厨房。”
桑越吸了口气:“……好。”
相安无事过了两天,一大早桑越被闹钟叫醒。
今天签合同,跟房东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不得不说桑越最近作息都健康了很多,大黄说桑越以前都在酒吧过夜,虽然确实有夸张的成分,但从作息上来讲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凌晨一两点钟是桑越最精神的时候,就算不在酒吧也得猫在床上玩手机到天都快亮了才愿意老老实实睡觉。
这几天十二点桑越都躺在床上了,手机都玩烂了也才两三点,太他妈无聊了,只能睡觉,这么过了几天作息简直像个中国人了。
这个时间罗棋当然已经去上班了,桑越也懒得点早饭,草草收拾了下自己准备路上随便买点东西吃。打车去大学城的时候没忘记给罗棋发个消息,桑越觉得这事也算罗棋帮忙促成,那顿饭没请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桑越:“今天签合同,上次说请你吃饭你也没吃,吃顿呗?两万呢,不是小数目了。”
罗棋没回消息。
签完合同十点半,房东走后桑越看手机,罗棋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罗棋:“不用。”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桑越:“吃顿呗。”
罗棋:“?”
桑越:“吃不吃。”
罗棋:“你跟钱有仇?”你跟钱才有仇。
桑越:“对。”
罗棋:“不吃。”不吃拉他妈倒!
桑越狠狠关了跟罗棋的对话框,为表愤怒,他甚至从聊天列表把罗棋的聊天框给删了。死人啊,不吃不问不要不知道,一点儿活人气息都没有,桑越在心里狠狠骂。或许是因为删掉罗棋聊天框的动作太用力,桑越嘴里的烟一抖,一串烟灰落在桑越手背上。
我草!烫烫烫!
桑越飞速甩手,把烟灰从手背上抖落,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么疼吗?他看自己的手背,应该是因为第一时间甩掉了烟灰,手背上没有一点痕迹,刚刚瞬间的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道理啊,没有人被烫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啊,除非在当时的情境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罗棋很在乎他能不能帮自己砍下那两万块的房租,所以硬生生忍住了疼。那么在乎干嘛,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连晚饭都不愿意多做一份给他的人,可既然这么在乎干嘛拒绝一起吃饭,说到底还不是嘴硬心软吗,桑越不信邪,又从联系人里翻到罗棋。
嘴硬的人多撬几次就软了。
桑越:“再给你一次机会,跟少爷一起吃饭。”
罗棋:“少爷,你很闲?”
桑越:“……”
罗棋:“不吃,再问删了。”
桑越:“草!”
第11章 请我吃饭
罗棋将手机放到一旁,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画板上,画板的长度有罗棋半个人那么高,底下撑着三脚架。一副未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中年,两个脑袋上都没有脸,略显诡异,可背景却是十分美好祥和的。
背景虽然潦草,依稀能看出大概是初秋的公园,空中飘落的叶子是黄色的。
罗棋手上没有画笔,画作中的笔触也不是最近留下的,这幅画已经停笔很久了。
画室很大,设施不多,成品画也不多。东面的墙上靠着几幅被布蒙起来的画,乍一眼看不出来其价值,好似很珍贵地蒙着避免落灰,又好似很随意地随手扔在墙边。
南边是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应该阳光明媚才对,可罗棋从没有主动拉开过落地窗的窗帘,灰色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总是遮挡着想要照进来的阳光,使画室不得不在白天也开着灯,增添了一笔电费的开销。
偌大的画室里没有任何绿植,没有任何无用的装饰品,冷冰冰又死气沉沉。
大概十几分钟后,助理敲响画室的房门,罗棋没回头:“进。”
助理小季开门走进来,态度恭敬:“罗老师,非极限画展那边又来人联系我了,希望您可以参加这次画展。虽然您已经拒绝过了,可他们那边态度坚决,开的条件一次比一次好,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罗棋背对着小季:“还是要那两幅画?”
小季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罗棋开口:“不去。”
小季的声音略显为难:“罗老师……”
罗棋声音淡淡:“有什么话就说。”
小季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怕自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您这几年都在接一些艺术价值不高的商单,画室的房租还有工资还有一切开销都不小,我不太明白,既然您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
罗棋沉默不言。
小季在罗棋的沉默中又生出些冲动:“您不是没有天赋的商业画家,这几年全部都在画商业作品,一次赚几百几千块钱维持生计,何必这样呢?就算您不愿意再画画,把以前的画拿出去也可以啊。非极限已经开出十二万的价格了,两幅画展览一个月,这个价格对于您来说已经很高了。”
罗棋的声音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因为小季的话有一丝情绪波动,他问:“你想辞职?”
小季愣住了:“什么?”
罗棋:“你能力很高,去别的地方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也能发挥更高的价值,我这里可能不适合你。”
小季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罗棋:“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事实,你回去考虑一下吧,想辞职的话直接跟我说。”
小季被这一番话说出些脾气来,他转身就走,本想狠狠摔上画室的门,终究不太忍心。关门之前小季回头看罗棋,罗棋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那副几年都没有一丝变化的烂尾画,小季虽然不知道那画上是谁,也不知道罗棋为什么不肯画完,但小季知道罗棋心里烦躁的时候总要在那幅画前面坐上很久。
罗棋是艺术家,小季一直这么认为,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罗棋尤其。
小季盯着罗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关上了画室的门。
前天罗棋接到一个商业单,给一家私立幼儿园画儿童教育画。
负责对接的老师态度很好,似乎早就听说过罗棋的名字,一口一个罗老师,说很相信罗老师的水平,定金也很爽快地一次性付清。一个教室两幅画,共十二幅画,总价七千二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