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 第8章

作者: 标签: 近代现代

酒友往桌子上甩了一张卡:“支付宝限额,这张卡你随便刷呗。”

纯装逼的,没想到赵阳真的拿过去刷走二十一万,消费短信发到手机上,那酒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透露出一点儿不可置信的颤抖:“这怎么还他妈有零有整的,二十一万是什么意思?”

赵阳视线冷冷:“支付宝限额不是二十万吗。”

酒友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我草?”他看了一眼赵阳,又看了一眼桑越,脸都红了,“不是,这几杯酒二十一万,金子做的啊。”

赵阳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也没看上他的二十一万似的,给他点了退回:“给你退回去了,以后少装逼,被打脸不疼吗?”

酒友面子上挂不住:“我也没说不给啊,不就二十一万吗,我就是觉得有点贵,又没说不给。”

赵阳伸手:“卡,这次不退了。”

酒友捏着卡,半天没递出去。

赵阳懒得再看他,送了一个字:“滚。”

人活着别跟钱过不去,酒友灰溜溜跑了,桑越在旁边笑出了声。

赵阳的视线落在桑越身上:“你呢,要我调酒吗?”

桑越边乐边摆手:“不用了吧,哥们儿,咱俩撞号。”

后来也不知道赵阳什么时候谈上恋爱了,那会儿桑越跟赵阳已经挺熟悉的了,这事儿桑越还是在朋友圈知道的。某个冬天的初雪,赵阳发了条朋友圈,两张图,一张大雪里的牵手照,一张路灯下靠在一起的影子,文案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草,这么土,这么恶心。

这是桑越发出去的评论,然后桑越收到几条消息提醒,几个共同好友复制了桑越的评论,在评论区排起了队形。以桑越对赵阳的了解,觉得赵阳肯定不是发这种朋友圈写这种文案的人,总觉得赵阳不知道谈了个什么奇形怪状的妖精。

后来发现了,合着赵阳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看着跟个人似的,背地里全都是些酸溜溜的词儿,天天那秀恩爱的朋友圈全都是又土又腻的,他那当宝贝的小男朋友大家也没见过,忒神秘了,赵阳跟金屋藏娇似的,别人问他一句他能骂回去十句:“少打听,我宝宝的事儿你也配问。”

桑越带着手机上了二楼,给赵阳看了酒吧的露台:“我就是喜欢这个露台,还不错吧。”

赵阳“啧”一声:“我当初也想要个露台来着,这边实在没看见合适的,再远就离家太远了。”

赵阳说完这句话,视频通话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不是说过了,我给你拿钱去盘一家新店,这边关了或者雇人都行。”是个很标准的美人音。

赵阳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身旁:“不想花你的钱,这儿挺好的。”

桑越还真是第一次听赵阳男朋友的声音,跟他想象的太不一样了,桑越没忍住开了句玩笑:“呦,赵阳,什么情况,你才是被包养那个小白脸啊。”

赵阳骂了句脏话,从床上起来,估计是怕镜头拍到他那神秘的男朋友。桑越被他逗笑了,他妈的,谁想看似的,藏什么啊!桑越随口问:“这么有实力啊,哪家少爷?”

赵阳蹲在阳台点了根烟:“不是,开心理咨询室的。”

桑越了然:“这几年应该赚得不少吧,赶上好时候了,以前都没人知道心理疾病这回事。”桑越感叹,他也是最近几年才关注到这事儿,读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室友有焦虑症,晚上总是睡不着觉,另一个室友打呼噜,他更睡不着了,有次在宿舍发病崩溃,吓了桑越一跳。

话说到这里,桑越突然顿住,脑子里莫名闪出来很多对话——“安眠药啊?”“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觉?”“这里是我家。”“他们不在了。”还有被烫伤也不躲开的手,总是沉默的回应,颤抖的睫毛。

桑越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屏幕,“哎,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把电话给你宝宝,我问他点事儿。”

第14章 到底想说什么

赵阳当然是不肯的,不知道他那小男朋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好像被人看一眼就能把人从他身边看走似的。

桑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差不多得了,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又没靠你生活,你演金屋藏娇还演上瘾了。”

赵阳听了这话脸都臭了,憋了半天才问:“有什么事儿啊。”

桑越骂他:“少打听,要不你把他工作室的地址给我,老子付费跟他聊天,这样行吧。”

赵阳嘴巴一撇:“都是兄弟,说这话什么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回房间把手机递过去,递过去之前还特意把摄像头关了,屏幕一黑看得桑越都愣了,“你他妈是狗啊,真够护食的。”

但下一刻摄像头又被打开了。

我去,桑越盯着手机屏幕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人如其声,声音是个标准的美人音,人也是个更标准的美人,半长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明媚又勾人的眉眼,细长的眉下面是狭长的凤眼,很女气的眉眼,在一个男人脸上却不显得矫揉造作。桑越看得一愣一愣的,都没来得及出声跟视频那端的人打招呼,还是对面先开口:“你好,桑少,久仰。”

桑越连忙回神:“你好,我靠,不好意思啊,真没想到赵阳这个逼人藏了这么久的人长这样……不是,我的意思是……”桑越真的一直以为赵阳藏了个奇形怪状的妖精,没想到这个“妖精”这么漂亮,难怪他妈的总藏着。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没关系,我明白。”

桑越清了清嗓子:“怎么称呼啊。”

“卓清沅。”

桑越对美的欣赏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反应,马上提起正事:“是这样的卓老师。”

卓清沅打断他:“不用叫我卓老师,叫我阿沅就行了。”

桑越笑了:“卓老师挺好,真叫你阿沅赵阳不得徒手撕了我。”

卓清沅耸肩,没有坚持:“你继续。”

“我前几天租了个房子,房东挺奇怪的,要求租客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必须回家,后来我发现他大概有些睡眠障碍,睡觉得靠吃安眠药,我就觉得他是不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桑越说,“刚刚跟他一起吃了个饭,他提起这个房子是他父母的,他父母很久之前就不在了,整个人的情绪也不太对劲。”

卓清沅挑眉:“十一点半之前必须回家?”

桑越嘴角一抽:“对,一开始我也觉得很离谱,没放在心上,第一天我回家就超时了,他很坚决让我第二天就搬走。”

卓清沅点头:“还有吗?你觉得他奇怪的地方。”

桑越想了想:“他这个人就挺奇怪的,在有的细节上对你很好,可在有的时候又拒人千里,我就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让他……想跟人交朋友但是又抗拒?他自己是开画室的,工作时间应该很自由,感觉也不缺钱,但是每天打车上下班,朝九晚六还双休。他家里也挺奇怪的,干净到有点儿诡异了,电视上不落灰,没有花的花瓶里里外外也都是干净的,阳台上小时候的滑板车都一尘不染的。这些够吗,你这么一问,还真的挺多细节都挺奇怪的。”

卓清沅想了想:“房子是他父母的,父母去世,他对房子的整洁程度有近似病态的执着,忽冷忽热,你觉得他是关心你的,有时候又很冷漠,并且有一套常人完全无法理解且必须执行到位的标准。”

桑越连连点头,这也太会总结了:“对,对。”

卓清沅说:“只是听你的描述不太确定,我得见到他本人才能确定,不过目前听起来有些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大家常说的PTSD。”

桑越听得有点愣:“PTSD我知道啊,不就是经历了某件事之后产生了心理阴影吗?”

卓清沅笑了笑:“PTSD在现实生活中被大家广泛化使用了,但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但你的理解也没有问题,通俗来讲就是心理阴影,不过是某种创伤性事件,比如自然灾害、交通事故、亲人离世等。”

桑越张了张嘴,没说话。

卓清沅了然:“他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桑越叹气:“车祸。”

晚上桑越早早回家,他难得回家这么早,恰好撞见罗棋正在打扫卫生。罗棋正在用抹布细致地擦墙上的电视,边框、屏幕和边框的连接处,甚至电视后面的死角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桑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用轻松的语气:“大扫除呢?我跟你一起啊?”

罗棋头都没回:“不用。”

桑越往周围看了一眼:“我帮你擦花瓶?”

罗棋语气重了许多:“不用。”

桑越死皮赖脸:“我以前虽然没干过活,但也不至于那么笨手笨脚吧,摔了个盘子真是意外。而且你那规矩不是都写了吗,保持公共区域的卫生,我守规矩。”

这次罗棋没再说话。

桑越找了个新的抹布来,沾水之后拧干,蹲在罗棋旁边拿起电视柜上的空花瓶。白色的透明玻璃花瓶,口径很大,手可以轻松放进去。桑越擦花瓶擦得很仔细,一边擦一边想下午卓清沅说的话,卓清沅的意思是罗棋大概率是因为父母的去世而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跟卓清沅打完那通电话,桑越自己百度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发现许多都跟罗棋能对照上。

失眠,麻木,回避。

桑越擦完了一个花瓶,绕到罗棋的右边拿起另一个花瓶,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问:“你这花瓶天天擦的一尘不染的,也没见你往里面养过花,要是懒得养真花,买个假花放着也行啊。”

罗棋淡淡:“养花麻烦,我懒得打理。”

桑越点点头,没继续问花瓶的事,而是问:“哎,你最近睡得怎么样啊?”

罗棋:“恐怖袭击也不会醒。”

桑越:“……”

桑越:“不是,你这么记仇啊,那我说的也没毛病啊,我第一次敲你门的时候真以为你死了,我把你从床上拎起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身子软趴趴的,我一松手你又摔回去了,吓得我打120的手都是抖的。”

罗棋:“有的时候吃了药也睡不着,为了睡觉会再吃一颗,吃多了就会这样。”

桑越把语气放得很平常:“睡不着想什么呢?”

罗棋没有回答。

桑越抬眼看了罗棋一眼,见罗棋的表情平常,试探着开口:“你那个药,非得吃吗?之前你的房子租不出去,你吃药睡觉也就算了,现在……我不是在家吗?”

罗棋动作一顿,没接桑越的视线,他电视已经擦完了,拎着抹布回到浴室外的洗手池旁,将桑越一个人扔在转角后,消失在桑越的视线里,桑越只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在不在家都是一样的。”

桑越不死心:“我就是觉得老吃药也不好,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吃药睡觉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又不用早起打卡上班,你要是睡不着就叫我呗,实在不行。你睡觉开着门,我睡觉也开着门。”

罗棋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冲淡桑越的话。等了半天,流水声终于停下了,罗棋拎着抹布回到客厅,一言不发地开始擦立式空调。他先是踩着凳子将空调最上面擦干净,然后才开始擦正面。

桑越站在旁边,把自己手上只擦了花瓶的抹布递过去:“换这个啊,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两人交换了抹布。

桑越拿着脏抹布没走:“你看过医生吗?”

罗棋动作没停:“什么。”

桑越耸肩:“就,失眠啊,现在好多医院都有失眠科你知道吗?我也是那次陪朋友去医院无聊看宣传单才发现的。”

罗棋回答:“看过。”

桑越反应了一下:“也是,不然你也不能吃药,好像失眠药不能自己乱买吧。”

罗棋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还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看向桑越。吊灯恰好打在罗棋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

桑越愣了愣,听见罗棋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越抿唇:“我有个兄弟,他男……咳,他对象是心理医生,下午闲聊的时候我提了几句你的情况,他觉得你像是PTSD,是因为父母去世吗?”

罗棋把视线收回去:“你不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了吗?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桑越看着罗棋的背影:“对啊,咱俩确实也不熟,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但关心不过是随手随口的事情,我也没付出什么,你也不用这么抗拒吧。”

罗棋擦完空调从凳子上下来,顺手将桑越手里的抹布一起拿走,扔下一句:“别用你自己的界限来对比其他人。”

第15章 恶性循环

罗棋今晚没有睡好。

睡前吃了两片药,大概半小时后睡意其实已经笼罩上来了,可罗棋硬撑着忍过了这次睡意。睁着眼睛的时候也没有做别的,手机都没有玩,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时不时拿起来手机看一眼时间,眼睁睁看着时间从十二点走向三点,夜晚好像被无限拉长。

三点之后罗棋靠在床头,打开时钟,切换成可以看到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的模式,就这么看到三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