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秦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拎着包站起身，抬头往蒋予衡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跟小徐交代着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秦昭愣了愣，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右肩就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陈敬东站在他身后，微笑道：“秦昭，好久不见了。”
“啊，是吗？”秦昭笑了笑，“其实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总觉得过了很久。”陈敬东说完，朝蒋予衡的那边看一眼，问道：“我们现在去吃饭吗？我已经饿得不行了。”
“行。我看看蒋……”他说着转过头，却发现蒋予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对话，正朝这边走来。
“哦，他来了。”秦昭稍微上前一步，看着蒋予衡问：“现在去吃饭吗？”
“嗯。”蒋予衡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转而看向陈敬东，伸出手，唇边挂起一抹得体的微笑：“陈科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蒋总。”
秦昭见状，忍不住腹诽道：一个月是有多久？一个两个的都爱没话找话。
二人寒暄几句，便把话题引到了即将到来的那顿饭上。
“上次在海市陈科长尽心尽力地帮我们，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今天正好有机会。”
“蒋总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陈敬东笑了笑，把目光投向秦昭，“我们来之前专门开会强调过纪律，这种烧烤摊价格实惠，而且没有包间，全都在大厅里坐着，一点猫腻都藏不了。秦总监考虑得很周全。”
“是，他一直都很细心。”蒋予衡说着，侧过头，对着秦昭露出一个笑。
他话语间没什么起伏，配上那个有些渗人的笑，看得秦昭背后一凉，连忙开口道：“那不如我们快点出发吧？去晚了怕没位置。”
“好。”陈敬东欣然笑道，“我坐你的车？”
“当然。”秦昭应下，转头看向蒋予衡，“我把定位发给你。”
蒋予衡瞥他一眼，收了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这时，陈敬东的手机响起。他有些歉意地看向二人，“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秦昭微笑着点头，心底却叹了口气。
好吧。
看来还是得说明一下，免得这大少爷继续闹脾气。
“其实那家烧烤是有店面的，不是路边摊，挺干净的。”秦昭看着这人依然难看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糟。”
蒋予衡不领情，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我介意的是这个？”
秦昭咬牙，心想这人真是一等一的难伺候。
谁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廉价的烧烤、不入流的环境，又或者是今天阴沉的天气？讲真的，像蒋予衡这样挑剔的品种应该在出厂时就附上详细的使用说明，免得别人一个不小心就踩了雷了。
“所以你不介意吗？”他反问道。
蒋予衡顿了顿，“介意。”
“那不就完了？”秦昭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没好气道：“定位发你了。”
蒋予衡这回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甚至还露出了个愉悦的笑。
“挑个清净的位置，我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
眼前人的笑容有些熟悉，秦昭愣了下，手背上的皮肤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灼人的温度。
……烦死人了，笑得这么好看想干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他匆忙应下，抬眼看见陈敬东结束了通话，便连忙朝前方走去，“快走吧。”
蒋予衡看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得意地轻笑一声，抬腿跟了上去。
烧烤店里人还不算多，秦昭和陈敬东先到，挑了个靠墙边较安静的位置，坐着等蒋予衡。
“你看看想吃什么？那边扫码点单。”秦昭一手指了下桌面上的二维码，一手按在手机屏幕上，发消息告诉蒋予衡他们的位置。
“没事，等蒋总来了一起点吧。”陈敬东温和笑道。
“也行，他应该快到了。”秦昭放下手机，抬手叫来服务员添水，又对陈敬东道：“这家店的食材都很新鲜，味道也不比大学城那家差，你应该会喜欢。”
“其实那家烧烤摊的味道我已经记不太清了。”陈敬东双手握着茶杯，低着头，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只记得老板放调料手很重，有一次把我们两个都辣得不行了，一人喝了好几瓶牛奶才缓过来。”
秦昭闻言也笑了，“不过那次也是我俩高估了自己，没想到那里的中辣那么辣。”
陈敬东抬头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还记得。”
“这么丢人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忘？”他说着移开视线往门口望去，正好看到蒋予衡走进来。
秦昭如释重负，立马朝他招了招手，提高音量道：“哎，这里！”
蒋予衡眯起眼，迈步朝那边走去。
“你坐这里吧。”秦昭帮他拉开桌边的椅子。
这位置是四人位，桌子两边是两张连着的二人座，但可能是因为生意火爆，店家在桌子不靠墙的那一边又另外加了把椅子。
秦昭都想好了，让蒋予衡坐那个单人位，这样既不用跟他们两个挨着，讲起话来也方便，想必他不会拒绝。
谁知那人却直接略过那张椅子，站到他身边，不由分说道：“你往里面坐。” ？
秦昭昂起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这人刚才不是说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吗？
“快点。”蒋予衡微笑着催促。
对面的陈敬东见状，刚要说些什么来打圆场，就见秦昭撇了撇嘴，起身移到了里面那个位置上。
他愣住，蒋予衡已经在对面坐下，笑着问道：“点菜了吗？”
陈敬东回过神，也笑了笑，“没呢，等蒋总来一起点。”
“你们随意，我吃什么都行。”
他这话说得大度，秦昭却忍不住想翻白眼。
吃什么都行？是什么都不吃吧。
“行吧，那我们来点。”秦昭扫了二维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记得你喜欢吃烤茄子，点一个吗？”
“好。”陈敬东笑得温和，指尖点了几下，加了一些印象中秦昭爱吃的菜。
秦昭看着点餐界面上飘过的“已点菜品”提示，犹豫了下，又加了几道陈敬东喜欢的，随后往下翻了翻，给蒋予衡点了一些清淡的素菜和海鲜。
放下手机，他侧头看向蒋予衡，正好跟那人的目光对上。
他眉尾轻挑，“点好了？”
“嗯。”秦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蒋予衡收回目光，看向陈敬东，“我听说你跟秦昭是大学同学？”
“是的，同年级不同班。”陈敬东想了想，又笑道：“他那时候既是班长又是学院学生会的主席，可威风了。”
秦昭闻言笑了起来，“你记错了吧？邓琳才是主席。”
“是吗？那应该是我记混了。”陈敬东喝了口茶，“毕竟那时候抛头露面的活都是你来干，都忘记了琳姐才是主席。”
“害，分工不同而已。”秦昭摆了摆手。
“邓琳？”蒋予衡开口问道，“人事部的邓琳？”
秦昭点点头，解释道：“我们是一个学院的，不过专业不同。”
“原来如此。”
蒋予衡喝了口淡到品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茶，耳听着那两人继续聊起大学时期的事情，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泛起阵阵烦闷。
他知道秦昭跟邓琳关系很好，但没想到陈敬东也认识邓琳，而且听他刚才的语气，好像还挺熟的。
他轻轻放下茶杯，眼神落在杯沿内细细一圈茶渍上，目光沉了几分。
“那时候他们两个总是特别忙，”陈敬东语气轻快，“尤其是临近节日和活动的时候，几乎天天泡在活动室里，连饭都是我帮他们买好送到手里的。”
秦昭想到当年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那时候也不说，直到一年以后我才知道琳姐从没给过你饭钱。”
“没什么好说的。”陈敬东耸耸肩，“况且我那时也是另有所图。”
闻言，蒋予衡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眼，正好跟对面的人直直对视上。
那人依然挂着无害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眸却闪着不含善意的精光，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挑衅。
“陈科长确实是个无私奉献的人。”蒋予衡唇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只是不知道那时的陈科长，所图的是什么呢？”
“人做一件事，不是为钱就是为人……”陈敬东看了秦昭一眼，“恰好，我向来对钱没兴趣。”
秦昭没察觉到这边两个人暗暗的较劲，面对陈敬东刚才那句别有深意的话，他只能干笑两声道：“是，他一向很大方……那年还被评为学院里的公益标兵了，对吧？”
陈敬东笑着点点头，“你记得真清楚。”
这时上菜的服务员终于端着几个大铁盘走到桌边，秦昭松了口气，连忙张罗着，和服务员一起把菜摆好。
“好了。”他一拍手，看向两人，“可以开动了。”
然而这两个人谁都没动，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秦昭疑惑地打量一圈，刚想再次开口，就见蒋予衡靠上椅背，从容道：“陈科长果然有魄力，能在两者之间选出一个。”
“我就不行。”他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我从来不做选择。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我想要，就必须设法得到。”
他顿了顿，盯着镜片后那双眼睛，沉声道：“而事实证明，最后我总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语毕，饭桌上本就不热络的氛围静默下来。
秦昭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不理解这人刚才那番天龙人发言的目的是什么，但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他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块带鱼放进蒋予衡碗里。
“行了行了，快吃吧。”吃点儿东西，堵上那张该死的嘴吧。
陈敬东愣住，目光落在那块椒盐带鱼上。片刻后，他扯了下嘴角，低声笑道：“蒋总是干大事的人，您的境界……我当然比不上。”
“陈科长太谦虚了。”蒋予衡淡淡一笑。
秦昭见状，忙对着陈敬东道：“你也试试，看这家店合不合口味。”
“好。”陈敬东应道。
蒋予衡扫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戳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腥味和调料味一起在嘴里炸开，不忍细品，他敷衍地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