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寸汤包
纪元峰:“?”
一个两个往小书那边跑做什么?
纪元峰说了句“知道了”,正要朝楼上去,二楼却传来一道发闷的东西坠地声。
是小书房间的方向。
纪元峰让杨姨先去厨房,自己抬脚上楼。
迈完最后一步台阶,刚一转身,就看到儿子站在他小舅舅门口。
“怎么了这是,干站着也不…怎么了?!”纪元峰一走近,看到的纪曈浑身在战栗,“曈曈!”
手机已经掉在地上,可纪曈手却还僵成攥物的形状,身体像骤然覆上一层白霜,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他听到了什么。
“遗嘱,”纪曈眼睛有些发空,明明在看着宋枕书和宋嘉禾,视线落点却是悬浮的,“谁的遗嘱。”
被安京整个商界称做指向标的纪元峰,第一次露出骇然神色。
从他把车停回车库到现在,堪堪十分钟。
“谁的遗嘱?什么遗嘱?老婆,小书,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纪元峰声音就落在纪曈耳际,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喘着气,把刚刚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谁的遗嘱。”
宋枕书连忙走过去:“曈曈,这事不是你想……”
纪曈声音跟着一起抖:“他生病了吗?为什么立遗嘱?”
纪元峰:“?”
到底谁生病了?!
宋枕书一下卡壳,他怎么也没想到,纪曈知道顾临立遗嘱,第一个反应是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宋嘉禾心口跟着一震。
她紧跟着宋枕书走过来,想要摸摸纪曈的脸安抚,一抬手,却摸了个空。
不是纪曈避开了,而是他俯身去捡那个被摔得破碎的手机。
纪曈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纪曈一边解锁,一边摇晃着站起。
他眼睛、脸、鼻子,甚至连脖子都是红的,不是正常的红,也不是哭过的水肿,而是一种不健康的,像被一根细绳缢住之后那种发胀的红。
“妈,你没猜错。”纪曈不再有任何犹豫,任何迟疑,也不想像昨天在饭桌上那样耗心费神抹去这个,隐去那个,不想管什么循序渐进,他直直看着宋嘉禾,落锤斩剑般砸下答案。
“我喜欢的人是顾临,男生,谈了两个月,感情很稳定,我们不会有孩子,以后会结婚。”
如霹雳,如骤雨。
混乱动荡冲刷之后,是极致的安静。
宋嘉禾闭上眼,将积在胸腔内那一口长气吐净。
宋枕书撑着玄关,一言不发。
只有纪元峰,站在这场暴雨中被打落一身的枝叶,还没从“遗嘱”中把自己拽出来,又被“顾临”这个名字打得稀碎。
纪曈却没有停顿,在身旁纪元峰摇摇欲坠的视线中,打开手机,翻转,递到宋枕书面前。
宋枕书就这样,在破碎支离如蛛网的屏幕中,看到了一张机票。
一张去德国的机票。
乘机人是纪曈,时间是明天中午11点。
宋枕书眼皮重重一跳,抬眼的瞬间,和纪曈对上视线。
纪曈一字一字道。
“小舅舅,现在能说遗嘱的事了吗。”
-
二十分钟后。
“就这样,那天我和顾临就聊了这些。”
“曈曈,顾临不是生病,他立遗嘱,只是因为他确定这辈子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屋内只剩下宋枕书的声音。
纪元峰和宋嘉禾站在窗口边抽烟。
在听到宋枕书说遗嘱内容那几分钟内,九位数项目都能泰然自若签字的纪元峰,竟忘了烟还在燃,直到灼烫的烟芯烧手,他才恍然回神,将烟掐灭在缸里。
纪元峰拿过烟盒,还想点第二支,又听到一句“遗嘱一式三份,一份在公证处,一份在顾临那里,还有一份在顾临爸妈那”。
纪元峰手上的烟盒掉在地上,他连俯身捡的精力都耗完,嘴唇干到发裂,还强撑着跟宋嘉禾说:“要站不住,就靠我身上。”
宋嘉禾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再下一秒,纪元峰靠在了宋嘉禾身上。
纪曈从始至终都坐在床边,背对着三个长辈。
他就听着,没说话。
直到宋枕书说出那句“顾临不是生病”,纪曈终于开口。
“他生病了,睡眠障碍和焦虑躯体化,我知道。”
宋枕书一愣。
纪曈又说:“昨天给你打电话是不是赫哥。”
宋枕书看着纪曈的背影。
是。
那通德国的电话是秦赫打的。
“你听到了?”宋枕书问。
纪曈就像刚经历了一场长跑,声音没什么情绪,很平:“嗯,你门没关,我在门口。”
宋枕书没想过纪曈会在一天之内接连发现这些,叹了一口气,小心说:“曈曈,已经停药了,没什么大问题。”
“你要是不放心,舅舅现在就给秦赫打电话,让他再去一趟医院,把病历拍给你。”
“赫哥不是亲属,看不了,”纪曈说,“我自己去看。”
宋枕书差点忘了还有一张去德国的机票。
但眼下,他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曈曈,就算以后你会和顾临结婚,但现在…你也不是亲属。”
纪元峰和宋嘉禾听到“结婚”两个字,额角同频一跳。
“我知道,”纪曈说,“飞机落地,我会联系杨茵阿姨。”
纪曈没说“杨茵阿姨”是谁,但屋内其余三人都清楚。
又一阵沉默。
良久,纪曈从床旁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纪元峰和宋嘉禾面前,站定,看着他们。
纪曈眼皮有些肿,眼尾和鼻头还是红的,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发哽。
“妈,爸,对不起。”
宋嘉禾身上还沾着烟气,她脱下大衣,从口袋拿出手帕,擦过挟烟的手指,把手帕扔给一旁的纪元峰,才上前把纪曈抱在怀里。
从“知道”到“接受”,宋嘉禾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不用说对不起。”
“在爸爸妈妈这里,永远没有‘对不起’。”
宋嘉禾声音温柔又坚定。
“从你出生那天起,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就只有健康、平安和快乐。”
宋嘉禾摸着纪曈的脑袋:“你和顾临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那就够了。”
纪元峰学着宋嘉禾的样子,用手帕擦净手,才去摸纪曈的后脑勺。
“爸爸帮你。”
“但德国太远了,你一个人去,我和你妈都不放心,让小舅陪你?”
纪曈安静许久,应下。
-
从天亮到天黑,纪曈什么也没做,除了吃午饭和晚饭,都在床上躺着。
他像是烧断了精神和躯体相连的那根保险丝,整个人都断了电,醒醒睡睡,睡睡又醒醒。
晚上九点,纪曈给顾临打了一通电话,他语气如常,简单说了两句,用“妈妈过来了”为借口,结束对话。
屏幕还是碎的,纪曈没管,也没换,看着那低电量模式的提醒消息框,纪曈长按锁屏,关机。
再没打开。
直至一架飞机沿着跑道反推刹车减速,进入滑行道,安稳停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的停机位上。
纪曈看着舷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等到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乘广播说可以打开电子设备时,才将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重新打开。
舱内屏幕显示着德国地表温度和时间。
德国晚上七点零二。
纪曈手机却还停在安京时间上。
安京凌晨一点零二分。
接收到信号那一秒,54通未接来电,有一半来自同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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