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尺春迟
“……不想。”裴珺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说,“我没事的,在这待会就好,不耽误你谈生意。”
褚舟元不知内情,以为是吃醋,笑眯眯地打圆场:“嫂子放心,没人敢勾搭煜贞哥啦。”
裴珺安真是对他没话讲,头还疼着,干脆摆摆手要把这两个人赶走。
周煜贞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起身走了。
身边空下来,裴珺安却还觉得闷,伸手端起一杯冰酒喝了,从口舌凉到头顶,下意识轻轻“嘶”了声。
他朋友不多,同在这条船上的都是泛泛之交,又无心和别人搭话,尝了酒发现味道不错,于是起身往后方的吧台走,顺便透透气。
这边的窗开着,裴珺安坐在高脚凳上,任由微微潮湿的风拂过脸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裴家出事之后,他嘴上说着不会关注,背地里还是看过几次,总之直到现在依旧元气大伤,刚刚裴嘉时那副优雅姿态,不过是逞强罢了。
而他呢?照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花老公的钱如流水,哪有一点落魄,完全是被惯坏了的样子,比过去只会更幸福。
裴珺安下意识坐直了点,抿起唇,又想整理一下仪容。
他没抬眼,随意地说:“麻烦给我个镜子,谢谢。”
一声低低的笑响起来。
风中突然掺了些许冷沉清新的香,裴珺安察觉到有些不对,偏过头看过去。
吧台很暗,只有酒柜透出幽蓝如月的光,来人看起来很年轻,散着青色挑染的长发,高挑俊逸,散漫微笑着,像浓夜燃烧的野火。
“没有镜子,不好意思啊先生。”他走近,自来熟地在裴珺安身边坐下,一双长腿伸开。
……不认识。
裴珺安提起的心缓缓回落,礼貌答道:“抱歉,我以为是侍应生。”
“人都围到钟公子那边去了。”他又笑了声,熟稔地向调酒师点了杯什么,侧过脸看过来,挑眉,“借酒消愁?”
没有穿规矩的西服,但他身上这套也是手工定制,加上腕表和耳垂指间的宝石,大概是个自己不熟的公子哥。
裴珺安对这种人没什么看不起的,毕竟本质上他和周煜贞之间,和这些二代跟老爹之间的关系好像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拿钱一个给钱,更何况他过去在裴家也这样。
他今夜正是心里烦躁不安,见了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反而觉得轻松多了,笑笑说:“差不多吧。”
裴珺安一向不会聊天,过去他自视清高,后来也只绞尽脑汁揣摩过周煜贞的心思,这会儿接个话,已经是眼高于顶的“看得起”了。
但对面的人显然和他不同,半分冷淡也无,依旧懒洋洋笑着,略长地“啊”了声,说:“那我们一样了,躲在这里。”
他伸手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鸡尾酒杯,里面浓青色的冰凉液体华丽而剔透,手腕一转,尾音微微挑起:“Cheers?”
裴珺安出于礼貌和他碰杯,被动听了这青年介绍自己,原来是本地那个谭家的独子,才留学回国不久,被褚舟元顺便拉来玩的。
聊过几轮交换姓名,裴珺安就已经意识到虽然比自己年轻,但谭甚完全是个,该怎么描述,浪子?交际花?
“早知道今夜就不来了,全都在谈正事,”谭甚把冰块轻轻晃出声,“完全插不进去啊。”
“不也大把我这样游离在外的人吗?”裴珺安语气不明。
“所以我们作伴了,”他推了杯新酒过去,“那么你为什么发愁呢?”
杯壁冰凉的水珠顺着指腹淌下,裴珺安一顿,笑笑说:“家庭不和啊。”
他点了点桌面,抬眼看向青年,语速因为酒精有些慢了:“谭公子,我结婚了。”
谭甚顺他目光落到那枚婚戒上,宽边,满钻被流线型弧度包裹边缘,肉眼可见的贵重。
他“啊”了声,投降般举起右手,说:“我还是认识你的,周夫人。”
“只是随便聊几句,我没有勾搭人妻的癖好,”谭甚语气竟然带了点委屈,“你怎么这样误会我?”
……
完全是因为对方段位太高,眼神长相太轻佻好吗?
裴珺安无言,真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说:“抱歉,我今夜情绪不好,先——”
他话没说完,被什么东西一绊,根本不受控制,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去。
手臂被有力而绅士地扶住,谭甚十分愧疚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腿伸太长了。”
裴珺安简直快被这人气死,扶着他想站稳起来,耳边的声音却压低了:
“珺安哥,这算不算我帮了你?”
裴珺安茫然地想追问,目光回转身前,却发现周煜贞远远地,表情极其平静地看着这边。
第7章 老公不爱我
“!”
裴珺安瞳孔紧缩,镇定控制着神情,反手撑住高脚凳,试图避开谭甚站起身。
……他不知道从周煜贞的角度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
“你不想看到他的反应吗,”谭甚虚虚托了他一把,语气玩味,“贤妻好做不好受吧。”
他顿了顿,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是装模作样啊,谭甚似笑非笑,感受到周煜贞的目光还没有远离。
裴珺安终于躲开他的香水气息回到座位,只露出一片侧脸。
他发出声意味不明的鼻音,面无表情于是显得冷淡,如果要周煜贞来看,竟然和平时那副样子一点也不像了。
“借个火,可以吗?”谭甚给他台阶。
他夹出一根细烟。
裴珺安从手边的吧台摸出支打火机,抬眼时再次地认真看了他,“啪”地点上火,语气微妙地说:“……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他没递过去,于是对方微微俯过来,吸了一口,然后笑了。
“那我先走了,”谭甚站起身,“有需要随时找。”
/
裴珺安给周煜贞发了信息,说自己有点醉了先回套房休息。
洗漱之后他窝进大床里,解锁手机,对面果然只回复了个公式化的“好的”。
裴珺安一时兴起脑补了一下,如果周煜贞在开重要会议,秘书告诉他不好了您父亲出车祸了,他也只会继续发言完才离开。
他被逗得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好久,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一下子有些头重脚轻,连忙“哎”了几声躺好。
周煜贞是个很有领地秩序感的人,又或者说,他对任何人或物都进行了功能划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应该做什么,全部都有规则。
说不好听点就是固执,裴珺安想。
他今晚应该看到了吧,回来会有什么反应?表情一如往常还是微微皱眉?会问吗?什么时候问?解领带还是做/爱的时候?
太献媚会像心虚,主动解释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裴珺安决定睡觉。
在此之前,他撑起身体,找到了床头的润滑剂。
触碰,试探,裴珺安手指曲起来,轻轻嘶了声,这才想起自己的戒指忘了取。
不规则的边缘有点难受,他眯着眼睛,呼吸声闷在被子里,脊背紧绷。
“哐当——”
戒指被搁在床头柜上。
裴珺安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趴着不动了。
……
困乏中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后背被覆盖住,有人把他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一小片烧红的肌肤,又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声音温和:
“要不要吃药。”
吃什么药?……他又不会怀孕。
裴珺安迷蒙地想,视野还有些模糊,偏过脸看到周煜贞有点愣的神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更露骨的话也说过,但今夜本来是想装死的啊!
他脸更热了,周煜贞笑了声说:“解酒药,我觉得有必要。”
稀里糊涂的,裴珺安被半抱着坐起来,一直到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才想起来去看对方的状态。
周煜贞竟然已经洗过澡了,额发随意地垂在眉眼之间,比起平时的严谨自持,一时多了不少家庭气息。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因为他的口误,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裴珺安内心想法和过山车似的,偏过脸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又不高兴地不说话了。
他动作幅度太大,周煜贞干脆向后靠在床背,握住裴珺安的手,问:
“没什么想说的?”
裴珺安下意识收紧手掌,戒指硌在指根的感觉却消失了,这才想起自己把它脱在了旁边。
他拿不准周煜贞的语气和意思,想了想,决定装成害怕了心虚了,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你谈得怎么样了?那边人太多了,我就去吹了会风。”
“小褚说钟莳音和我很像。”他语气如常,“我不大赞同,但他说,钟莳音对裴嘉时很有兴趣,还给了他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裴珺安抬起脸。
“不继续说你吹的风了吗?”周煜贞看着他,微微笑了。
裴珺安几乎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从容,狡黠,有点愣了,想说什么又忘记,于是徒劳地张了张口,更像是心虚了。
周煜贞把他半扣在自己怀里,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指节抵住脊柱向下滑。
裴珺安短促地喊了一声,弓着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零星想解释的心思也灭了,带着鼻音问:“说,说什么……”
被探得深了,他夹着腿,长发乱乱地散在后背,整个人歪倒在周煜贞身上,忍不住要动。
周煜贞把他后腰按得更紧。但尾椎也酥得不能碰,裴珺安难耐地去抓他的手,却被冰凉的婚戒硌了一下。
“老公……”他嘴唇贴紧周煜贞的锁骨下方,喘息都像亲吻,脑海里竟然还是那个笑。
好喜欢,好喜欢。谭甚说得对,没有人能忍受所有物被侵犯。但是不够,周煜贞必须更加在意他更加爱他才行。
触碰他的那双手修长,食指中指无名指,戴上戒指的意思分别是单身,订婚,已婚。
以前觉得好看,裴珺安十指都戴过,其中自然也有价值难以估量的珍品,如果去找,那时候的照片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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