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融
对面一直沉默，温晗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接着道：“就是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老人应该也不懂治疗流——”
对方直接打断他：“是晚期吗？”
“呃，不是。”温晗劝道，“所以还是有机会动手术的，肯定早点治疗为好。”
似是不耐烦的吸气声，和鼠标拍在桌上的响动，搞得温晗内心惴惴不安：“上班这么忙还，算了，我知道了，你把电话还给他吧，叫他坐那等。”
通话一下子断了，温晗只好把电话还给了老人：“您家里人应该马上来，先坐着等一会吧。”
“好。”老人点头道，“麻烦医生了。”
温晗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回安医生那了。
“出去透完气啦？”安医生在看温晗记的笔记，“嘿，你这都可以去当CT了，判断的还挺准。”
温晗悄悄躲在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老爷爷就坐在外面过道显眼的位置，地上摆着一个灰绿色的旧布袋，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应该装的是某种卷起来的饼，慢慢吃了起来。
医院里的吃食都不便宜，自带食物过来也很正常。温晗希望只是老人太节俭了，并不是家里没钱。
温晗没能看多久，因为很快又有病人过来了，他又坐到桌子后面。
等他有了空隙休息，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安医生是下午五点半下班，她见温晗的笔记写了好几页，笑道：“走吧，带你去吃晚饭，熟悉一下食堂在哪。”
温晗收拾好东西，他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病人知道医生下班了，也都去吃晚饭了，实在不行明天再来。
只有那个老爷爷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等他儿子来。
科室的灯都熄了，温晗有些后悔，早知道让他先回家去了：“爷爷，我们已经下班了，您明天再和家里人来吧。”
“哦。”爷爷道，“我再等等吧，他还没打电话给我呢。”
安医生拍拍温晗的肩膀：“走吧。”
“没办法。”到了电梯，安医生道，“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支付得起治疗费用的，何况是癌症呢，就算几十万下去也很有可能打水漂。”
都不用安医生说，温晗自己就再熟悉不过了，一个癌症能直接让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病没治好不说，还欠了一堆债住进筒子楼。
“不过，就算治疗费用高昂，只要还能治家属都会选择继续治的。”安医生叹了口气，“见多了你就习惯了，不适应也不行。”
他们实习的医院还不错，实习生不用点外卖。毕竟好多医生啊主任啊自己都是临锦大学出来的，对他们也算照顾。
王医生一脸愁容，显然今天的工作压力很大。但一进了食堂他又乐呵呵和同事们开起了玩笑。
他也没忘关心温晗的情况，问安医生道：“怎么样，这学生判断的准吗？”
“可以去当CT了。”
“哈哈。”王医生笑道，“那不错啊，既然这样，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实习好了。”
安医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再看看吧，这才第一天呢，不急。”
她这话听得温晗心里很不安，这是觉得他不行还是什么？
领完餐盘，学长朝他招了招手，温晗便坐过去了。
“怎么样，顺利吗？”
温晗道：“好像还行。”
对方也笑了笑，温晗没看懂他眼里的情绪。
他喝了口汤，学长突然道：“反正照老师的意思，你还可以选具体的专业对吧？”
“嗯。”
“安医生说的没错，你还是观察一段时间的好，不要那么快做决定，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
温晗小心翼翼道：“你们选专业的时候，不是看哪个工资更高吗？”
苦一点的话温晗也觉得没什么，只要工资高就行。
学长听他这么说，把自己的养乐多给了温晗：“你再多待几天就知道了。”
第104章
晚上温晗本来想走了, 学长却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查房。
“好。”第一天来医院实习，温晗做什么都觉得新鲜。
温晗不知道别的科室的病房是什么样的，但肿瘤科绝对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绝望的氛围。
有哥病人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还能笑着和主任讲几句，一点看不出身患绝症的样子。对方是前两天刚确诊的患者，要不是单位规定的体检，他还不知道自己患癌了。
他的面色依旧鲜活，看上去还能下去跑个八百米的样子，但温晗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便心里一沉，明白医院为什么要求对方立马住院了。
学长记得那些东西温晗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不过他也是来看看, 没人会点温晗来回答问题。
一个学姐被点到, 幸好她没出错, 松了一口气，今天应该是过关了。
病人有很多, 有的病床旁有家人陪，有的便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老奶奶瘦的皮肉都凹了下去, 看到医生答话也很吃力, 学长摇了摇头, 温晗知道她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原来课本里的那些词语都不是夸张，皮包骨真的是一点肉都看不出来, 蜡黄的皮肤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抬起来都困难。
温晗默默移开了目光。
查完房后，学长学姐们都明显松懈下来, 大家一起商量着下地铁站去便利店买点零食。
明明白天才喝过咖啡，又去便利店买了饮料和小蛋糕，或是一旁的奶茶店买奶茶。
他们聚在一起打车, 温晗是骑电动车过来的，打完招呼就准备自己回去了。
“温晗，你没买头盔啊。”学姐道，“赶紧买一个吧，不然有时候交警来会罚款的。”
“好。”以前高中的时候也没看到交警啊。
“宿主。你以前六点多去上学，放学的时候十点半了，人家交警都下班了。”
温晗还以为自己今天是太幸运了，结果路过路口的时候就被警察给拦住了。
对方笑眯眯，温晗如临大敌。
“是学生吧？”其中一个交警手上一个文件版，“把你身份证写一下。”
温晗拿着笔又抬起头：“一定要写吗，你们是不是要告诉学校？”
比起填身份证，温晗宁愿罚几十块钱，毕竟今非昔比，自己现在临锦大学学生的身份，可比钱重要。
那个交警的搭子背着手，到一旁偷笑去了，温晗面前的那个交警解释道：“不会的，你下次如果不带头盔才会罚款。”
再三确认不会有事，温晗只好把自己的信息填上去。
*
回到宿舍，容郡也下晚课不久，刚好在洗澡，整个宿舍都是艾草沐浴露的味道。
肥奈儿一看到温晗便扑了上来，被大孝猫正击膝盖骨，温晗挣扎两下还是趴到了地上，系统大呼：“宿主，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我的腿好累。”温晗深刻怀疑是自己暑假一天到晚瘫家里，体能退化了，今天不就是医院上上下下跑了几遍，怎么会这么累！
温晗自认为自己的精神曾经受过很多磨难，但他的□□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容郡出来时在擦头发，差点没踩到温晗：“啊，温晗，你回来啦。”
见温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容郡道：“你怎么了？”
“我腿疼，脚疼。”
“有多疼？”
“感觉脚变成了扁平足。”不然脚底板怎么会每一处都疼。
容郡蹲下身，捏了下他的腿：“今天走太多了吧，没关系的。”
温晗抬起头，又睁大双眼：“你你你你，你手里那是什么？”
“你不是腿疼吗，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容郡一脸关心，“不然的话你明早起来腿会更酸的。”
温晗知道容郡学的中医，不过：“你才大一啊，总不可能你们老师现在就教你们这些了吧？”
“你放心吧，我家里祖上就是开中医馆的。”容郡把针灸包拉开，“我爷爷可是很有名望的老中医，去看病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呢，我小时候他们就开始教我了。”
“那找你爷爷看病是不是很贵？”难怪容郡的衣着打扮，看着家世很好的样子。
“现在涨价了，六百块才能挂号。”
“宿主！”系统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一听到什么有名老中医，六百块，就直接躺地上不动了，万一他技术不好怎么办？”
“shut up！”温晗不满呵斥，六百块才能挂号的名医的孙子给他扎针，就算把他扎成刺猬，自己也是赚了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那些针说不害怕是自己哄自己，不过容郡看着文文弱弱的样子，应该下手很温柔才是。想到这，温晗道：“你轻一点哦，一定要轻一点，我还没针灸过呢。”
“嗯嗯。”容郡直接按住了温晗的腿，“不要乱动，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没关——啊！”温晗差点弹跳起来，幸好容郡有先见之明，按住了他。
温晗还以为是自己没适应，结果容郡又扎几针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等等啊！你不是说轻一点的吗！”不是说只有一点点疼的吗！
系统看的乐呵，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宿主，你自己以后都要当医生了，不知道医生会骗你吗？”
“快好了快好了。”容郡手上功夫没停，又快速扎了几针，扎一下温晗就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扎到大腿肌，温晗直接眼泪飚了出来，“你不是说要好了吗，怎么还在扎，啊！”
温晗感觉自己被扎到麻筋了，腿像被电流穿过。
“好了。”容郡看着柔弱，手上力气却不小，一只手就能按住温晗，另一只手扎完全程，温晗也相信他的确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温晗眼泪汪汪地控诉：“你不是说，只有一点点疼的吗？！”
“我习惯了。”容郡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也都是和病人这么说的。”
温晗流了两滴被骗的眼泪，但很快他就被自己扎了针的腿给吸引了。
他还是第一次针灸呢。想到这温晗眼泪都没擦，拿起地上的手机就给自己拍了两张，P完编辑一下发动态去了，很快便忘了刚才的疼痛。
去中医馆还要付钱呢，虽然疼但是是免费的啊。
不得不说容郡的技术不错，第二天起来温晗的腿一点不适都没有。
——
坐到教室，老师还没来。温晗打了个哈欠，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连上早八他都觉得不适应了，堕落啊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