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话音落下，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裴溪��困惑道：“跟你回去？”
“嗯，哥工作忙，别在这里打扰他了，跟我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他说这些时，也一直看着裴溪��的眼睛，可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暗示的意思，那双漂亮的眼里满是茫然。
看来溪��这次是想装得像些吗？连这些细节也装得这么到位，裴潋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这样也能理解。
那他这么说，应该不算打搅了裴溪��的计划吧，毕竟刚才来找裴潋时就是这样说的，要是后面裴溪��会给他什么指示，他都会好好照做的。
裴溪��的语气听起来更疑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为什么？妻子跟丈夫回家还需要理由吗？
不懂裴溪��在想什么，封骛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还没消气？那就回家我们好好聊，实在不行你先打我出出气。”
岂料裴溪��往裴潋那边靠了靠：“哥……他是谁？”
他是谁？
裴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封骛头顶浇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溪��，看着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浑身的血液霎时凉透。
肯定也是装的吧，装作不认识他，这都是裴溪��计划的一部分，可是裴溪��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
裴潋还坐在床边，伸手安抚着裴溪��，在他面前自己是不清楚这些的，封骛只好道：“溪��，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见过吗？”
裴溪��眼神里带着浓重的警惕和茫然，这细微的动作让封骛的心沉了下去。
旋即他又把视线转向裴潋：“哥，溪��他这是……”
在他问裴潋时，裴溪��也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弟弟？”
裴潋拍了拍裴溪��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才转向封骛：“如你所见，溪��有些事记不清了。"
“记不清？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腺体导致的，你难辞其咎。”裴潋声线冷了几分。
对，医生说过裴溪��的腺体状况很不好，现在一见面腺体就裹着纱布，还因为腺体导致失忆……看来比他想得还严重。
“所以溪��的腺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失忆……”
封骛紧蹙着眉，向前一步想靠近床边，却被裴潋抬手拦住。
“别刺激他。”裴潋声音很冷，“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我只是想知道溪��发生了什么，哥，我毕竟是他丈夫，这也算在刺激他？”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裴溪��的反应，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封骛，然后又求助般地望向裴潋。
“哥......”他声音带着慌乱，“他在说什么？”
他是他的什么？
丈……夫？
这alpha说话也太轻浮了，根本就不认识他，就直接自称是他丈夫？
裴潋安抚地握紧他的手，转头对封骛说：“你先出去。”
封骛死死盯着裴溪��，觉得这已经不太可能是计划内的事了：“溪��，你看着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裴溪��脸色煞白。
“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够了。”裴潋猛地站起身，“你没看见他很难受吗？”
裴溪��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
“出去，现在。”裴潋冷声道。
看着裴溪��痛苦的模样，封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后退两步，声音沙哑：“好，我走，但溪��到底怎么了？”
“无可奉告。”裴潋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赶紧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窗边的软榻，床头柜上散落的几本书，还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借着转身的动作，精准扣进床头与墙壁的缝隙间。
“我还会再来的。”
封骛深深看了裴溪��一眼，那双蓝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得裴溪��心里发麻。
离开房间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将房间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这些信息都可能成为他救出裴溪��的关键。
回到临时住所，封骛立刻打开接收设备，微型监控画面加载还要段时间，先传来的声音倒是很清晰。
能听到裴溪��轻微的呼吸声，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还有裴潋低声的安抚。
“没事，他走了。”
“哥……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封骛靠在椅背上，思绪霎时了然。
现在他明白了，裴潋之所以那么轻易让他见到裴溪��，是因为裴溪��真失忆了，这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之内，包括裴潋。
过了一会儿，监控画面也被加载出来，裴溪��靠在床头，裴潋正给他喂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伪装痕迹，只有纯粹的茫然和不安。
每个细微的表情，每次下意识的躲避，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对于关系正常的情侣来说，一方失忆对另一方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曾经最亲密的彼此，就这么变成陌生人，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可他和裴溪��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的纠葛太复杂，或许正需要这一环。
失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之间那些痛苦的过往都被抹去了，意味着裴溪��现在是一张白纸。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裴溪��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是不是有机会重新开始？
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会循序渐进，让裴溪��重新认识他，接受他。
他会让裴溪��爱上现在的他。
失忆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裴溪��安静的睡颜，眼神愈发晦暗。
第97章
封骛关掉监控画面, 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
这次去裴家，裴潋的反应也很可疑。
暂且不论几年前的事，就说几个月前的，裴潋对裴溪��这个弟弟也只是表面上维护, 他把权利看得比什么都重, 即便裴溪��从不插手家族的事, 但成了alpha，那就是他的潜在竞争对象, 对他的地位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裴潋对他的保护里，总是掺杂着几分警惕，像是在评估一把双刃剑，可现在……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裴溪��成了omega, 还失去了记忆, 在裴潋眼中，这个弟弟已经从潜在的竞争对手，变成了一只无害的omega，甚至是需要依附于他的存在。
像最开始那样, 一个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弟弟，自然值得他施舍几分前所未有的温情。
这温情有多少是发自真心，又有多少是出于掌控欲得到满足的优越感？
封骛很了解他的想法，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这种长期追名逐利的alpha, 在这些事情上相当敏锐, 容不得一点沙子，想杜绝所有风险。
更何况，这样还能顺便膈应他, 看裴溪��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必须要想办法让裴溪��回到他身边，封骛很清楚，光靠远程监控远远不够，他需要确认裴溪��的身体状况，他的腺体究竟伤到了何种程度，记忆受损又是怎么一回事。
更需要……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从裴潋的视角来看，既然上次他会和自己提出合作，那对他和裴溪��在一起应该没有抵触情绪的，他只是忌惮裴溪��掺和裴家的事，跟他好好说的话……没准可以把人接到身边来。
这种想法一旦成型，就带着巨大的吸引力。
第二天一早，封骛直接去了裴家。
裴潋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你又有什么事？”
封骛开门见山道：“抱歉哥，上次我不清楚情况，吓到溪��了，这次能让我再见见他吗？”
“你见他干什么？他可不想见你。”
“哥你工作忙，看溪��现在这样子，身边也需要个人长期照顾。”封骛斟酌道。
闻言裴潋果然神色有所变化，封骛继续道：“我照顾了溪��这么多年，这事交给我来做最合适，哥你相信我，能照顾好溪��的。”
裴潋看着他：“所以……你想怎么照顾他？”
自然是想随时随地贴身照顾，但不能说得太直接，得慢慢试探。
“我可以有空来看溪��，当然也可以……把溪��接回去住，看哥的意见。”
“你还有脸把他接回去住？”
“哥，我和溪��毕竟是夫妻关系……”
都嫁人了，跟着丈夫住总比跟着哥哥住合适。
后面那句话封骛没敢说，只是又补了句：“主要是住一起方便我照顾他。”
闻言裴潋没说话，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室内当即陷入静默，封骛也识趣地没出声。
“你会好好照顾他吧。”
“当然。”
裴潋点点头，又道：“想让溪��跟你回去，那得看他的意见。”
看裴溪��的意见？
他现在是一张白纸，完全没有对他的记忆，经过昨天的事，恐怕只会觉得，他是个一上来就冒犯omega的alpha，第一印象就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