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病症标本 第3章

作者:加霜 标签: 强强 虐文 相爱相杀 系统 美强惨 救赎 近代现代

“今天我们拿下这块地,这个电厂的价值至少会翻二十倍。”贺秋停摇了摇头,眼神晦暗不明,“不是帮忙,是杠杆。”

陆瞬的每一步都有算计。

收购电厂之前,他就有计划地曝光电厂外观的残破,暗自组织居民投诉,坐实了没有价值的标签,最大化压低了价格。

如今云际拍地成功,贺秋停猜测陆瞬很快会对这个电厂有所动作,然后像一只蚂蝗一样吸云际的血。

贺秋停不介意。

相反,如果今天陆瞬只是因为所谓的感情单方面帮他拿地,对付港资,他才会介意。

他喜欢互利共赢,不喜欢生意参杂进感情,也同样不喜欢感情夹杂算计。

林旭继续汇报相关的数据,贺秋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顺便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信息进来。

陆瞬给他发消息:“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张文骞,我发小,家里做餐饮生意的,刚在鸿时街开了家龙虾私厨会所,叫了一堆同学晚上组局吃饭,你要是忙完了,就过来呗。”

贺秋停还没看完,第二条消息便急不可待地谈了过来,“就当庆祝拿下地王,一堆人呢,被拍了也都解释的清楚。”

贺秋停手指落在屏幕上,打字,“不了,我晚上要…”

字打到一半,第三条消息又弹出来。

陆瞬:“我们顺便还可以谈谈过桥贷款和电厂的事。”

贺秋停轻轻呼出一口气,删除了文字内容,发送了一个字:好。

陆瞬是松弛的,也是强势的。

这二者居然并不矛盾。

贺秋停羡慕陆瞬身上的松弛,慕强心理是他最初喜欢陆瞬的主要原因。

喜欢他可以漫不经心的地掌控全局。

陆瞬不怕输,他可以轻而易举释怀一个投资八千万失败的项目,完全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影响他下一次决策的速度。

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在他背后捅刀子,他不难过,处理得就像是抖落衣服上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转过身就能去投入一场派对,没心没肺玩到下半夜回来。

贺秋停安慰他,他却说,朋友多的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正好省去了酒会寒暄的麻烦。

这种洒脱,也许源于他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

陆瞬的人生太顺,说是盛宴也不为过,每一次得到都是锦上添花,每一次失去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并不会影响他人生轨迹的分毫。

这种奢侈的从容,是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姿态。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出身,让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贺秋停。

有时候,他对贺秋停的项目并不感兴趣,但云际的每一个项目,他都会来横插一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权。

否则,就连约人吃饭,他都是被晾的那一个。

晚上八点,贺秋停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开车来到约定的地点。

龙虾私厨做的很大,独立的三层楼会所,装修奢华,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贺秋停随意地瞥了一眼价位表,人均5000起。

他本质上不喜欢这种奢靡的生活,140亿买地能脱口而出,但在5000元一顿的饭前,他还是觉得贵。

一进正门,陆瞬便迎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意,很有分寸地抱了一下贺秋停,很快便松开。

“贺总,又见面了。”陆瞬不怀好意地调侃他,“怎么还换了套衣服,啧啧。”

贺秋停没说话。

他没跟陆瞬提及胃病的加重,今天下午回到公司办公室就吐了,所以换了新衣服。

此时此刻,他的胃里仍然火烧一样,很是磨人。

包厢里觥筹交错,众人举着酒杯,表面是在怀念儿时共处的时光,实则是通过这个饭局来置换资源。

陆瞬没和贺秋停挨着坐,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旋转着酒杯,喝两口就抬眼望望贺秋停。

后者一眼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像是不合胃口,又将汤勺放下,擦了擦嘴。

“秋停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张文骞笑着拍了拍贺秋停的肩膀。

贺秋停礼貌地扯了扯唇角,点一下头,没接话,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陆瞬。

后者正在剥虾,慢悠悠的还没等剥完,旁边的同学就满脸讨好地凑上前,把剥好的虾送到他的盘子里。

陆瞬皱了一下眉,没吃。

“对了,秋停,你和陆瞬现在有合作吧?”有人问。

“嗯。”陆瞬抬眸,唇角勾起,“贺总最近挺需要我的。”

贺秋停胃疼的厉害,甚至没听清陆瞬在嘟囔些什么,只想找机会和他单独说两句。

三瓶红酒见底时,陆瞬已经醉了,半瘫在椅子上不让任何人扶。

他的领口敞开,脖子的皮肤泛红,撑着下巴目光迷蒙地望着贺秋停,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沉静黑眸。

望着望着,忽然笑了。

“贺…秋停…”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包厢瞬间安静。

第3章 生日会

谈笑声戛然而止。

在座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目光在贺秋停和陆瞬之间来回扫视,随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啊…他们俩有过节吗?”

“是不是因为今天竞拍的那块地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火药味,两人隔着个座位对视,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夹在中间的张文骞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瞬他喝多了。”张文骞组织了一下语言,笑着打圆场道:“他打小就这样,一喝多了就看谁都不顺眼,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

张文骞和陆瞬从小玩到大,两家长辈是世交,两个孩子也臭味相投,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作为在座唯一一个知道陆瞬和贺秋停关系的人,张文骞大概了解一些事情,也知道陆瞬最近情场失利,怨言不少,猜他很快就要酒后吐真言了,连忙凑到陆瞬眼前打岔。

“是不是又见不得别人比你帅。”他舔着个脸,用手拨了拨自己的新发型,道:“那你看哥们讨厌不?”

陆瞬弯了弯眼睛,低低骂出一声。

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活跃起来,众人笑开,又开始继续就餐交谈。

陆瞬把张文骞扒拉到一边,看见贺秋停朝他抬起头,冰冷的一双眼睛里含满了警告。

陆瞬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捂住嘴。

想吐。

“我靠陆瞬,”张文骞正埋头吃东西,看见旁边人捂嘴往门外冲,嘴里的食物还没等咽下去,就见另一侧的人影起身。

贺秋停按住张文骞的肩膀,面色沉静,“没事,我去看看。”

他说完,将餐巾规矩地叠放在桌面上,又将椅子摆好后才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撞见两个服务员推着个蛋糕车进来。

蛋糕有一米多高,是用翻糖做成的摩天大楼,转动的楼体上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卡通小人。

看见蛋糕的一瞬间,贺秋停的表情僵住了,也是那一瞬间,他才记起来,今天是陆瞬26岁的生日。

他居然忘了个彻底。

胃里的闷痛骤然尖锐起来,贺秋停抬手按着胃,边揉边往洗手间方向走。

远远的,听见陆瞬趴在水池边干呕,走近了看,除了酒水和胃液没吐出什么东西。

陆瞬今天没胃口吃晚餐,不声不响地空腹喝了这么多酒,也没被贺秋停注意到。

他眼眶通红,用冷水拍了拍脸,迫使自己清醒了两分,抬起头看见镜子里映出贺秋停的身影。

贺秋停站在他身后,抬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了拍,默不作声地递过一张纸巾。

对不起三个字悬在嘴边,可贺秋停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会道歉,而是很难将内心的情感转化为语言,他一贯如此,就像他也从来没有对陆瞬说过“我爱你”。

贺秋停恐惧表达,总是会习惯性地压抑情绪,避免对外暴露弱点。这个“对外”指的是任何人,也包括陆瞬。

这是一种不健全,贺秋停自己知道,却无法克服。

他哑口无言地站在陆瞬身后,手顺着脊柱抚摸了几下,像是在安抚一个炸毛的小动物。

“陆瞬…”

贺秋停心疼地皱了一下眉,先是想到方才包厢门口的蛋糕,然后又回想起今天在拍卖行门口,陆瞬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陆瞬过生日,就算工作再忙,也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事回家陪他。

他轻声叹了口气,“你可以提前告知我的。”

贺秋停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表达的不恰当,果不其然,这一句话立刻惹火了陆瞬。

“提前告知?”陆瞬站直身体,眼神发冷,嘶哑道:“贺总,我的生日对你来说是一个待办事项么?”

陆瞬的酒劲儿没散,眼睛发红,“是不是需要我发个邮件提醒你DDL,告诉你我今天过生日,请你在今晚准时参加我的生日会?”

贺秋停的眼睫颤了颤,面部的神经也随之绷紧,“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记这些。”

贺秋停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不,你不是记不住。你能记住云际每个地块的容积率,能记住债券年收,记住美元汇率,怎么就唯独记不住我生日?”

陆瞬的质问声里夹杂了一丝哽咽,委屈的情绪被酒精刺激出来,第一次在贺秋停面前湿了眼眶,“你不是记不住,贺秋停,你只是不在乎。”

这话戳得贺秋停心口一痛。

他看着陆瞬湿漉漉的眼睛,显得很笨拙,主动拉了一下对方的手,在陆瞬看来,这一个小动作已经是贺秋停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陆瞬的心软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就听见贺秋停说,“生日我给你补上,你想什么仪式感,我来安排,以后我会记得的。”

贺秋停就是一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陆瞬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