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京
旁边他奶奶还在一边哄着，说年轻人体力好，肯定比她摘地多。奶奶不回去，舒沛难道还能回去吗？他简直被老舒拿捏地死死的，只能山上拼命干。
要是今年山上芽叶长得不好也就算了，偏偏长势好，又鲜嫩，看着那么多好东西在面前一点不摘实在不甘心。这边那边一转大半天就过去了。山上时间好像按下加速器似的，还没怎么一天过去了。
今天也是这样，一大早舒沛又上山了。只是还有些不同的，等慕青他们俩吃完饭，窗外淅淅沥沥下了些小雨，不远处山上升腾起云雾，打眼看去不正是北方人梦想的烟雨江南的景象。
有时候真觉得挺无奈的，人就是那么容易被自己脑海中的固有想法左右。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和舒沛说，他要勤俭节约，看到山里这些好东西不要浪费，他也是这么做的，每每到山里，看到那些可以采走吃的果子就这样落在地上，他比谁都心疼。天长日久下来，这性格是再也改不了了。
每年都喊着上山摘茶叶苦，但大学时候还是习惯性清明三天在山上摘茶叶。这些芽头好像上天给的礼物，构成了他的童年。
但是����不对啊。以前上大学时候是没钱，现在他们家有钱了啊，分店这生意也是日日好起来，怎么就到老板天天摘茶叶的地步了呢？八十一斤，他不能承包给别人吗？
哪怕过几天这芽头大了，也还能摘得起二三十一斤啊。厨房知道雇人来做，怎么摘茶叶这事就默认他亲自上了呢？他什么时候是这么勤勤恳恳的人设了？
不对，就是不对劲。
哪怕现在念头转回来，上山容易下山难。只要他奶奶这尊大佛还在，他这个孝顺娃还是得作陪。奶奶，他的好奶奶，他们家现在也算富户了，真的没必要这样，就不能让他过个简简单单富二代的日子吗？
有时候心中所念好像还真能成功，舒沛这样念叨着真有了回响。他俩还在埋头苦干，天上忽然飘下淅淅沥沥的雨丝，这雨丝越来越大，打在叶子上����
东风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舒沛拎着雨披罩在奶奶身上，差点想扛起她就跑，“奶奶，快走，雨越来越大了，再不走人都要被淋透了。”
一点茶叶哪有身体健康重要。舒沛跟拿到尚方宝剑似的，忙不迭把奶奶请了下去。今天这雨来得及时，紧赶慢赶从山头下去也才半下午，还能有点时间做做自己的事。
他这边回来正巧碰见慕青打算走。原本僵硬的两个人瞧见舒沛，刚刚的尴尬一扫而空，慕青立刻凑过来看舒沛拿下来的麻袋，“小老板，好像你今天上山收获颇丰，摘了几斤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带讽刺呢？舒沛这水平跟他奶奶比起来，简直犹如萤火比之皓月，根本不值一提。但慕青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随便找个话题和舒沛聊两句。舒沛也就换个方式回答，“我自己觉得还行，但老舒可能觉得不太行。”
他们这话还没说两句，叶宸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那边消息显然相当急迫，铃声都带着催促的味道。叶宸朝他俩点点头，急忙走到一边接，可没说两句，又把手机递给了舒沛，“舒老板，那边找你的。”
找他，打叶宸电话？这事情不大对吧。他们之间有这样的联系？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手机借过来，看到那边挤挤挨挨的一堆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从叶宸去了一次那节目后，隔三差五总是会接到这种礼貌性技术咨询。有时候是菜谱答疑，有时候是去污方法，甚至还有让他帮忙看着油温的。
做中餐舒沛也不知道有些菜到底什么油温合适，不是眼睛看着差不多就可以出锅了嘛。让他们把底下火舀锅里又不乐意，说会吓到小心脏。那还能怎么办，舒沛亲眼给他们看着火呗。
那头几个家伙好像在开直播，有工作人员扛着机器一晃而过。舒沛下意识调整镜头，让视频对着门前菜地，翻转时候难免捎带到一点旁边的慕青。只是现在他们两边人都没在意这点。
镜头一翻，对面的几位就看到了一片苍翠的山峰����看着好像和他们这风景也差不多。不过想想也是，那时候叶宸过来直接坐保姆车来着，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没有隔很远，有着相似景观也是正常的。这次其实主要是来感谢，顺便问问还有没有什么发财方法。哥几个实在有点囊中羞涩，想着赚点快钱。
其他人不一定能提供什么好意见，但怎么都能找舒老板听听意见。或者借一下舒老板东风？大不了打劫一点什么东西。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之前给的牛肉酱也吃完了。
此时看到他，完全就是见到衣食父母的状态，“老板����你接电话了！我们卖了笋干，赚到了一点钱。”
“上次给的牛肉酱好好吃，酱牛肉也好吃……都好吃。”后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只手，直接一巴掌盖在他头上，直接把人按了下去����说什么呢，上来就和人家讨东西，怎么都要稍微寒暄一下吧。
“老板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怎么样，肯定还是每天干活呗。忽然那么热情肯定有诈，多半是有求于人。舒沛懒得和他们念叨那么多，开门见山，“有事就说事，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镜头那边又换了个人，“最近不是春暖花开了，地里各项也渐渐走上正轨，但是我们还想要探索更多的可能性，老板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缺钱了？舒沛一天到晚都在摘茶叶，现在脑子里冒出来第一个念头也是和茶叶有关，“什么可能性？三四月就摘茶叶呗，怎么都得摘大半个月，动作快的一天能好几百上千，老板还得哄着你。”
包吃包住是基本，说话态度也得客客气气的，要是有一点没做好，人家立马撂挑子走人。有些种茶人家，帮忙摘茶叶帮工年年都来，有些人家不会做人，找人都找不着。反正你要是乐意摘，都乐意你去。一斤两斤不嫌少，每天工钱现结，打短工必备。至于手法，上了山，十分钟就学会，区别就在于效率。
那头人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这边的茶叶发呆，“那茶叶是不是还有什么卫生许可之类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你要担心就找茶厂，摘好的送去茶厂，看他们出什么价收呗。”有些茶厂是自己有茶山包着，有些茶厂除了自己家的，还收其他人家送来的茶叶，都是差不多山里种的，只要看着质量好，谁的茶叶不是茶叶？不是特定区域的都没那么多讲究。
其实他们这边心里头最好的茶叶就是三无产品，跟自家做的年糕一样，自己家茶树不打农药不施肥，就锅炒干了，能有什么问题，放上两三年依旧茶香浓郁。
但他们是节目组肯定不能这么干，这段时间赚快钱卖茶厂就行呗，除了累人一点，是真能赚到钱。他们那么多壮劳力，肯定没问题的。
那头没说话，等了几秒后迅速把视频挂了。估摸着是心动了。
慕青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也没做过这活儿，心里有点好奇，“小老板，摘茶叶累吗？你说我要是自己摘茶叶炒好送给粉丝，是不是最难得的礼物？”
这倒比那些东西来得都好。之后参加活动时候也可以送给其他同事，看着也挺体面的。
如果是慕青的话，舒沛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坑他，“你要不下周来？”一场春雨一场暖，等到下周，这茶叶叶片也能长大很多，虽然也还是明前茶，但采摘难度可完全不一样。现在这芽叶也就针尖大，按他速度，一小时都摘不了一斤，炒起来更没多少。还是等下周，叶片大了，速度快许多。
不然他都怕粉丝投诉他故意虐待人。
当然舒沛还给找了个完美理由，“这几天雨水太多，长势一般，你等过两天雨停了，日头晒一晒好上许多。到时候我喊你。”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之前明星们卷和粉丝互动数，现在开始流行弄点礼物回赠粉丝，之前还是送大牌或者自己佩戴的东西，现在直接卷手工了。
采茶也挺好的，至少能看看远山，有利于保护视力。不过����今天慕青和叶宸一块儿过来干什么？最近其实慕青不大过来，要吃点新鲜的也是让跑腿送过去。舒沛总觉得他们这次出现有点怪怪的。
时间一晃过了几天，舒沛原以为慕青说采茶这事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人家真提上了日程，金鑫每天都问一趟情况。到了日子还带着工作人员过来，打算认认真真拍一段vlog。
这是动真格了？
既然这样，舒沛也拿出点真家伙，开着车直接把他们拉到山顶老茶树那边。老茶树啥都好，就是平时无人管理得自己爬里头，“来来来，慕老师，大胆往上爬。”
这茶山看着极陡，连上去的路都被杂草遮住了，看着就是直接给上了hard模式。
第116章 混乱关系
慕青曾经想过, 自己这突发奇想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但他没想过竟然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这山到底要怎么上？这里有路吗？几双无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舒沛，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答案。
舒沛拎着柴刀随意劈砍了两下, 脚一踩就把自己稳稳固定在茶树边, 朝慕青伸出手, “抓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看似瘦弱的小老板在此时却显得如此伟岸, 透过阳光，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这还是慕青原来认识的他吧, 在今天之前, 他曾经注意过他是如此帅气吗？
叶宸从另一边也跨了上去, 站在离舒沛一步的地方, 也朝慕青伸出手，“慕老师，也抓住我, 这样能稳一点。”
啊����真是谢谢？慕青一边一只手，他们俩一起发力，一下就把他拎了上来。可即使上来了也都是问题����这地方站不稳啊！前两天下过雨的泥土蓬松又充满着水分, 慕青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往下陷, 身子一歪甚至要摔倒。
可不等他身体倾泻更多, 腰上两个力量又把他瞬间拉了回去，这次是真的站稳了。
只是他控制不住倒在了舒沛和叶宸中间, 打眼看去����真是相当和谐的一家三口, 就是这儿子长得略微成熟了些。
不对不对。这气氛相当奇怪。
慕青换个姿势，从旁边缝隙挤过去，把中间空隙留下来。这样舒沛两个倒是可以帮忙把其他人拉上来。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挤挤地站在两排茶树中间。
迈出第一步后, 好像接下来那几步就简单多了����才没有。即使旁边有茶树卡着，他们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滑。现在感觉有点困难，没关系，走起来就好了。
舒沛在最后使劲给他们往上托，连拖带拽带他们往上走了几排����这边坡度总算没有那么抖，靠在茶树上，慕青能够勉强稳住自己身体。
身体一稳定，慕青直接条件反射露出个标准微笑，印着后头渐渐升起的阳光，简直闪耀地不像话。
太，太耀眼了����舒沛下意识眨眨眼，别过脸去，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果然今天还是起床太早了，一张嘴就困。看金鑫站在树边还在摇摇晃晃，舒沛干脆过去帮他稳定身体，“站稳，别摔了。”他刚伸出手，金鑫就恨不得跟无尾熊似的扒拉在他身上。
舒沛干脆帮他一把，伸腿把他腿也勾着，这样总算把他自己上半身给解放出来，顺便给慕青培训一下正确摘茶叶手指，不需要用蛮力，就两根手指轻轻一用力，嫩嫩的芽叶就在手上了。“一定要轻点，不要用力捏，捏了茶叶就完蛋了。”
要是舒沛，他就能双手齐上阵，两只手一起掐，又快又多。但慕青就不行，只能一个芽一个芽慢慢来。但一周过去，芽头长大了不少，他掐起来也没那么费劲，放在手心仔细看，还是有些迷你。
那么脆弱的东西马上要变成茶叶，现在看来还是一件相当神奇的事。
慕青实在没忍住，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在他脸上跳跃，让他情不自禁想要落下泪来����不，不是伤心。他只是忽然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以前，他也在深山默默无闻，忽然有了机会才能走到大家面前。
此时此刻，多少回忆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忍不住。
明明眼里滚着泪水，他却努力朝镜头扬起微笑，“来山上摘茶叶很不容易，大家也是付出了很多才看到我。和大家相遇，是我这辈子遇见最美好的事。”
阳光，温度，一切都恰到好处，将他这个微笑定格在视频中，只留下无限眷恋与期待，在每个时光。喜欢一个人还是有理由的，舒沛由衷地想。
要是世界上有一个陌生人如此在乎你，真的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这就是所谓属于偶像的魅力吗？让你更多地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
今天的阳光果然有点刺眼。
不过，对舒沛来说，感慨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他和叶宸稍微站在离慕青远一点的地方开工。两个人都是无情的干活机器，面无表情地一路掐过去，没一会儿，两个人筐里都已经积起一堆。
看到他们进展很快，慕青实在有点忍不住着急起来，越是着急，手上越没个章法，效率反而提不上来。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天黑都不一定能弄到他想要的数量。
本来慕青想得挺好的，留一部分自己喝，一部分送朋友，还有些分成小包装抽奖送给粉丝或者圈内好友。哪怕是之后放在工作室礼盒里多少也算个心意，名头就是����慕青亲手制作的绿茶。
无论在哪儿拿出去，都是独一份的礼物。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活儿一点不轻松，才干了一个多小时，他就觉得自己浑身腰酸背痛，明明他也是多年苦练舞蹈，一点困难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怎么现在就到这种地步了？
舒沛倒是见多了类似场景，语气相当平静，“不行要不让工作室的帮帮忙？”
反正都一块儿在这挥汗如雨了，谁摘的茶叶都没差。
还好慕青没打算尝试古法制茶，放大铁锅里头炒，否则这粗活非得把帅哥细嫩的双手烫秃噜皮不可。舒沛也干不了，他也是现在新年轻人的一员，根本受不了这种苦。
摘茶叶本来就不是什么轻省的活儿，只是因为慕青从来没体验过，所以轻易被骗了来。
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他还能逃了不成？可舒沛也不能站在原地摆烂，否则说出去还是他故意折腾人呢。“青哥，就你现在这效率，真的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要不还是让大家帮帮忙？”
平时挺听劝的家伙此时却显得格外固执。慕青一摇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我承诺过粉丝的，得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哪怕用上别人一点帮助都不算是亲手。”
看着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固执呢？
既然这样，他们也只能干干陪伴的活儿。舒沛山上的活儿是做熟了的，就当是今天继续加班摘茶叶。他手下动作迅速，看着甚至还有些赏心悦目。慕青经历最开始的迟钝之后，逐渐也走上正轨，手脚快多了。
眼看慕青在努力干活，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难道还能站着休息吗？一个继续拍摄，其他两个也帮着在摘。哪怕知道慕青不允许他们帮忙，他们也觉得自己摘一点才对。一时间这里安静地可怕，只剩下几个人摘茶叶的细碎声响。
但人能克制自己不说话，却不能控制疲惫蔓延。又努力熬了一个多小时，金鑫率先扛不住了。“我申请中场休息。我的腰不行了，它在吱吖吱吖地喊着要求让它停下一会儿。”
舒沛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从脚边拎出一个大水壶来，“累了就休息，喝点水，我包里还有装好的点心，你也可以吃一点。”山上吃饭总归是没那么方便，舒沛也懒得一趟一趟往下走，他一般都是直接把干粮带上来的。
这两天就是馒头夹八宝菜和干菜。想要喝点热乎的，他还带了一保温桶粥，热热的粥水喝下去最舒服，哪怕就这样配着白粥也美味得很。
之前知道要在山上吃中饭，何华其实就已经备好了午饭����牛油果培根三明治加上沙拉。现在和舒沛拿的馒头一比，好像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明明就是大白馒头，怎么看着那么好吃呢，好像身体里什么基因被唤醒了。
过来时候，舒沛就多带了不少，现在每人分一分也还够。想着过来是金贵人，舒沛甚至还带了野餐垫，小马扎，用扔树底下的锄头给慕青刨出一小块平整的休息地方。而他自己三两口把吃的咽了直接转头回去继续干。
别人干活他休息。慕青怎么都坐不下去，招呼着舒沛，“小老板，你不要在一边站着，过来这边休息呀。”
舒沛摆摆手，“我看你这边漏掉挺多芽头，过来再看看。”
顶上冒出来的这次得都摘了，这样过几天就能用机器一次性都弄了，免得一趟趟上来。往年也是这样，能手工摘的嫩芽先手工摘。把舒沛累狠了，他就不分三七二十一，把长高的叶子全推平了。这样家里老人家再想努力一下也只能等来年了。
不过慕青给粉丝的嘛，肯定要最好的，人工采摘明前茶，无论怎么看这排面都足足的。
该说不说，何华给带的精致饭还真适合拍照，东西加盒子往垫子一放，换个角度顺带拍到远山中升腾的云雾，还真给人一种田园的悠然。
有些人硬凹都凹不出来的田园风，在这却不过是按个快门的事儿。
就这样休息一会儿干一会儿，慕青超出自己设定值，真的摘到了好些斤茶叶。舒沛翻翻里头的量，说着相当和善，“行，这个勉强能炒个半锅。”再少只能手工，机器得有一定的量才行。
还好这几天阳光好，雨水也充足，这芽叶蹭蹭往上冒，否则就慕青这初学者，哪里能有什么茶叶好摘。不过，对于慕青团队来说，确实拍到了许多不错的素材。
只有素材不够，他们现在不是过来剪慕青和叶宸兄弟情的吗？怎么一下就彻底转为淳朴乡村频道？这不对劲吧。
从头到尾这镜头里就没出现过什么叶宸身影。倒是舒沛帮慕青调整摘茶叶姿势，手出镜了好几次。但既然脸没有出现，其他这些好像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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