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施宁
陈文序笑了声，不咸不淡道：“刘董，挖不到周楷��，就来撬我们家陆��啊。”
“小陈总，年轻人还是谦逊些的好。”刘董不愉地望着陈文序。
陈文序将刘董那一口几百块的茶水饮尽，悠悠道：“刘董，我奋斗到今天，可不是为了看谁脸色的，我虽然选择跟你合作，但你又不是我上司，况且现在合作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道：“行了，谢谢刘董款待，我要去接陆教授了，有机会再聊。”
刘董最后道：“小陈总，我不希望刘让知道我们合作过。”
“这才是您请我喝茶的真正目的吧。”陈文序了然一笑，迎着刘董憋屈的脸色，他轻松道：“放心吧刘董，只要刘让不再招惹我，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赶在项目组结束参观之前，陈文序回到停车场等待，看到陆��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谈笑风生地走过来，他无动于衷的目光立刻软和下来，然后对陆��挥了下手：“教授，这里。”
第86章 这么好
为了庆祝陆��回归，同事们提前订好了餐厅，并且热情地邀请陈文序一起参加，陈文序倒是很想去，不说别的，他得让陆��的同事们知道陆��是个有家室的人。
陈文序作询问状地看向陆��，陆��接受到他的眼神，笑问：“有空吗？”这算是邀请。
“当然。”陈文序勾起唇角，佯做为难道：“不过要是你们讨论什么深奥的专业问题，就得请教授给我专门解释了。”
陆��眼底含笑，不疾不徐道：“陈总，不是任何领域的工作都得在饭桌上进行。”
陈文序用力握了下陆��的掌心，他当然听得出来陆��在调侃他们圈子的酒桌文化。
陆��顺手将陈文序的右手装进了口袋。
研究所的同事比陆��办公室的同事们坦率很多，他们被分成两桌坐着，和陆��坐一起的很多都是陆��的老同学，说起以前学校的事情十分开怀，陈文序饶有兴致地听着。
饭桌上的话题比较轻松，工作什么的被扔到一边，谈的都是学校当年的逸闻趣事。
一位戴眼镜的高知女士笑道：“我们宿舍当年还有人追过陆��呢，追了两个星期然后放弃了，我一开始还以为陆��人很高冷，后来被分到同一个实验组，才发现人很随和。”
有人开玩笑：“徐倩学姐，陆��在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吗？”
徐倩笑骂道：“人家正牌男友在，你安的什么心？”
“我替陈总问问嘛。”
陈文序看了眼陆��，和善地笑了笑：“没关系，教授一直很有魅力，这我是知道的，再说我对陆��的大学生活也很感兴趣。”
陆��喝了点酒，听到这些话，他主动问陈文序：“那你怎么从没问过我？”
陈文序微叹：“我问过啊，你说你不记得了。”
好像是，陆��努力回忆着。
徐倩笑着问陆��：“老陆，你的风流韵事能说吗？”
陆��看起来比平时随和很多，他玩笑道：“你可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流韵事？陈文序眉梢微挑。
徐倩笑着说：“和实验室的二三风流事。”
场面乐成一团，徐倩无奈扶额：“真的，我就没见过比陆��还喜欢呆在实验室的人，当时我们实验室五个人，陆��是正面案例，我就是反面教材。”
“唉，倩姐还是谦虚了。”
“就是，研究所的开国元老呢，说的就是你。”
徐倩平时是个话不多的稳重研究院，一喝酒就原形毕露了，她乐呵呵道：“对了，楷��也是后来加入我们实验室的，他和陆��一样，也是卷王，当时有小姑娘追陆��不成，还造谣陆��和楷��是一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邻桌的许多人都听到了这句调侃，也包括周楷��。
“……”
没准徐倩说的还真不是谣言，看看陆��的男朋友，再看看陆��与周楷��“势如水火”的关系，说他俩没事没几个人信。
明眼人打断徐倩：“哈哈哈哈哈哈，倩姐，你喝多了，来来来，喝杯水。”
陆��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和楷��没有在一起过。”说着，他看向周楷��，询问似的望着周楷��。
陆��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更何况还是那么遥远的事情，这么做为了谁不言而喻。
周楷��客气地点了下头，如果说陆��不喜欢解释，那周楷��就是厌恶解释，这种下意识将自己置身于被质询的位置，他向来厌烦，但他还是十分给陆��面子地回答：“没错，大家瞎传的。”
徐倩大大咧咧地道出当年实情：“嗯，这个我作证，小周当年比现在还高冷，总是独来独往，除了陆��没人跟他玩，还是陆��脾气好，这个我没记错吧，小周？”
“陆哥脾气确实好，他对谁都很好。”周楷��说。
“嗯呐，我记得有次小周在酒吧得罪人，还是陆��帮忙摆平的。”作为当年实验室唯一的女孩子，徐倩磕过同组许多成员的cp，其中就包括陆��和周楷��。
有人惊讶道：“陆教授也会去酒吧啊？我们平时请喝酒他都不来的。”
陆��低声笑了笑，语速有些慢地回应：“不是去喝酒，是我当年和小周一起在酒吧打工。”
原本忘了的很多事，在徐倩的提醒下重新想起来，又经过酒精发酵，身边坐着的还是当年志同道合的朋友，虽说不能交心，但一路同行实属不易，陆��觉得眼前晕晕乎乎的，可回忆却清晰得像是梦境。
周楷��回身应了声，他正在拧巴地想着怎么才能礼貌又不显疏离地回应陆��，陆��已经扭头看向陈文序，他下意识身体靠近陈文序，扶着陈文序的膝盖，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就是那时候学会的调酒，你还没喝过我调的酒吧？下次…等回家吧，等回家我调给你喝。”
陈文序含笑望着陆��，“好啊。”
他想，陆��喜欢人的方式倒是从一而终，那就是陪着，不过年轻时候的陆��太含蓄了，陈文序可以想象到陆��出于喜欢和克制地保持着一个距离，像是将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巢穴的幼兽，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缩回去。
并不是因为害怕迈出那一步，而是担心自己打扰到那阵自由的风。
甚至那份曾经的心动到现在也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告诉当事人，不能告诉朋友和同事，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陈文序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陆��的情绪只能跟他共享，从此以后，他不仅允许这头小兽探头，还允许这头小兽在他的世界肆意奔跑。
陈文序听着那段与自己无关的青春，一群为了梦想而努力的科研人员，他们的来时路崎岖且平淡，热烈又执着，陈文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陆��，他想象着陆��曾经意气风发，自信笃定的年轻模样。
原来陆��做实验不顺利时会不想摘口罩，因为不想把不高兴的情绪传递给别人。
原来陆��为了看喜欢的音乐剧也会翘课，然后承包了实验室一周的卫生。
原来陆��也会很固执地跟老师据理力争，虽然说最后确实是陆��的实验结果出错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陆��，这么好这么好的陆��，陈文序一边喝果汁，一边神态自若地追逐着陆��的各种事情，就连陆��眼神越来越不清明也没发现。
饭局快散时，陈文序低声对陆��说：“我去结账。”
陆��按住陈文序的大腿，缓缓起身道：“我来，你不要动，你就是来蹭饭的。”
陈文序望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陆��，忍不住笑了，“好。”
陆��来到柜台，发现周楷��正在结账，他意外地喊了声：“楷��。”
周楷��微微侧身：“陆哥。”
陆��眉头微皱：“我来吧，怎么能让你你结账？”
毕竟周楷��马上要退出这个项目了。
周楷��不以为意道：“没事，陆哥，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这顿饭就当我给大家赔礼道歉。”
陆��说：“那些麻烦跟你无关。”
“那就当我还你的吧。”周楷��靠在柜台上，他也喝了不少，站久了有些晕，语气轻松：“今晚说起来以前，我想起来很多事，以前你请我吃过很多次饭，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没钱吃饭。”
陆��笑着摇了下头，“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回去吧，得让大家知道这顿饭是你请的…”
通往包厢的走廊一片安静，周楷��沉默片刻后，他嗓音干涩道：“陆哥，当年的的事…对不起。”
陆��有微许茫然：“什么？”
周楷��望着陆��道：“你邀请我共同创立研究所时…我没有答应，因为缺少相关的专业知识，让研究所整整晚成立了四年。”
“这件事啊…”陆��无奈笑了笑，温和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陆哥，很多时候，站在你面前，我会觉得自惭形秽。”平日里不会说的话在此时说出口，周楷��的心情很复杂，“当年老师也说过我心思重，不适合搞科研，是你据理力争，还邀请我加入实验组。”
陆��没有吭声，他努力让思绪清明起来，思考着周楷��的意思。
周楷��自嘲一笑：“我很感激你，也很害怕你…”害怕你的光亮将我的阴暗照的更加清晰，“所以我拒绝了你的邀请，陆哥，当年很多人都说我是因为嫉妒你，讨厌你才离开的…”
“其实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停下脚步，他回身看向周楷��，周楷��的脸色笼罩在一片灰暗里。
“…很多事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周楷��低声道，他明明接受着陆��的好，但在陆��需要时，他还是逃也似的跑向国外，这件事伤害了陆��多久？
陆��能明白，他安抚性地拍了下周楷��的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用因此觉得愧疚。”
陆��从来没有怪过周楷��，毕竟当年他也知道周楷��是直男，但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周楷��在意这么久。
周楷��放低肩膀，嘴角带着苦涩的笑：“这次回来，原本是想帮你的忙，但没想到…却站到了你的对立面，好像我总是搞砸你的事，但这绝对不是我的初衷。”
如果能让周楷��心里好受一点的话…陆��沉吟道：“那我原谅你了。”
看吧，陆��总是这样。
周楷��无奈一笑，他道：“这些事情憋在我心里挺久的，但陆哥你知道，我这个人…比较拧巴，今天说开了就好了。”
“嗯。”陆��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周楷��，说：“别再想了。”
“好。”
两人重新迈动脚步，但两个脚步飘飘然的醉鬼显然走不好路，再加上地毯上起了褶子，两人一前一后地就要倒下，周楷��觉得眼里的一切都放慢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跌到陆��身上，他想，就当是拥抱着告别吧。
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可以适可而止了。
但一条意外出现的胳膊打断了这个似是而非的拥抱，陈文序冷不丁地出现，他两条胳膊各捞着一个人。
陆��扶着陈文序的肩膀，抬头看清了陈文序的脸，他幽幽盯着陈文序说：“文序，地毯有褶子。”像是阐述事实，也像是…告状？
陈文序笑了，他一本正经道：“是你喝多了，教授。”
陆��笃定道：“不是，你看楷��也绊倒了。”才不是他的原因。
陈文序心想，他也喝多了呗。
“周老师，能站稳吗？”陈文序风度翩翩地询问。
周楷��立刻靠墙站好，严肃道：“能。”
还能？
舌头都大了，刚才跟陆��剖明心迹的时候倒是清楚，陈文序眼底闪过几分实打实的嫌弃。
陈文序当然不会放心陆��一个人去结账，特别是在发现周楷��也不在的时候，他悄悄跟着出来，自然将两人的对话听清了。
陈文序庆幸陆��喝醉了，不然陆��肯定能看出周楷��眼底的其他情绪����一种在乎人在乎到不行，偏偏就是不肯承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