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很干脆,袋子挂到墙上挂钩,又从屋里出来反手带上门说:“走吧。去康佳医院。”

沈鞘先走了,孟既没想到沈鞘真要给他检查,愣一秒快步跟上了。

“开车了吗?”沈鞘问。

孟既马上说:“在停车场。”

沈鞘点头,跟着孟既上了他的车,沈鞘坐后座,刚扣上安全带,车门清脆一声,落锁了。

孟既扭身回头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去我家行么?你需要的仪器都有。”

沈鞘没出声,孟既咽着喉结,连时间流逝的声音都听到了一样的紧张,其实不过两三秒,沈鞘就回他了,“随便你,你的眼睛。”

孟既长吁口气,转回去启动车了,他余光又看向后视镜,一秒不离看着沈鞘。

车内只亮了一处灯,沈鞘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孟既贪婪地看着,突然沈鞘说:“我坐后座,你不生气?”

孟既低声笑,“我永远不会生你气,阿鞘。”他望着后视镜目光缱绻,“我爱你,是真的。”

他语气不自觉迫切,“你上次说会重新考虑……”

沈鞘淡淡,“我是在考虑,你今天的行为也让我在考虑是否收回这个考虑。”

孟既闭嘴了,后视镜里,沈鞘似乎困了,阖眼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呼吸声。

孟既就想到了他眼睛还未复明的时候,在江桐市的天雅医院,沈鞘在隔壁休息室睡觉,他找过去,离得那么近,他也没能听见沈鞘的呼吸声。

孟既有时候很怀疑,沈鞘也许并不存在,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否则怎么就那么刚好地出现一个完全符合他审美,让他爱进骨血里的沈鞘。

车进了别墅,这是孟既在郊区的其中一套别墅,他很少回来,除了潘星柚在别墅装好来过一次,也没带别人来过。

孟既回头,后座沈鞘还睡得特别沉,孟既早关了车内所有灯,此时淡淡的光影从窗外照进车,沈鞘的眼睫毛斜斜地投在他脸上,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在孟既心脏上一下一下扫过一样,孟既情动了,他喉结翻涌着,强烈想要触碰沈鞘,伸手到一半又攥紧手收回,拿上烟盒迅速下车,无声关上车门。

今晚才惹恼沈鞘一次,孟既太清楚了,他现在真敢亲一口沈鞘,沈鞘能把他废了。

想象这沈鞘发怒可能会出现的样子,孟既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低头点上火吐出烟雾,孟既就笑了。

很漂亮。

沈鞘发怒的样子也很漂亮。

孟既视野被烟雾模糊了,他眯眼想着沈鞘,身后就有了动静。

孟既赶紧回头,却不是沈鞘。

潘星柚头顶还裹着厚白纱,在夜色里像颗光明的大灯泡,突然从花园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拎着一根球棒就冲向孟既。

孟既反映迅速,还是没躲开,手臂结实地挨了潘星柚一棍。

手臂的剧痛都没有沈鞘此刻在车上睡觉让孟既紧张,另一只手夺下球棒,低声警告潘星柚,“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滚你妈!”潘星柚通红着眼,戾气更大。

这几天他被沈鞘拉黑了,去蓝天花园沈鞘家楼下也没蹲到人,整个人处在快要狂暴的边缘。

全怪孟既!不是孟既使坏,沈鞘就不会知道他撒谎,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

“全他妈是你的错!”潘星柚红眼撞上前扯着孟既倒地就揍。

也就是在潘星柚挥手的时候,孟既看到潘星柚身上多出的纹身。

除去无名指,潘星柚的左耳后,腕前区,锁骨都多出了“shenqiao”的新纹身。

孟既也怒了,攥紧球棒就砸向潘星柚的无名指。

潘星柚这次有了准备,见孟既是真想废他无名指,他又惊又怒接住球棒骂,“孟既你他妈孙子给我听好了!我爱沈鞘,要沈鞘,我谁也不让!”

他字字在孟既雷区蹦迪,孟既直接抽出球棒摔开,一只手和潘星柚扭打起来。

两人毫无章法,跟小学生一样用最原始的拳脚在地上摩擦滚打,骂句一个比一个脏。

直到一声略沙,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116章

沈鞘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想再和孟既聊天,他也很早就发现了潘星柚,等潘星柚和孟既打差不多了,他才下了车。

现在就出事,就太便宜他们了。

潘星柚震惊看向沈鞘,确认是沈鞘后,他又嫉妒又气,攥着拳头停在空中,脑子里炸作一团,一时做不出反应。

孟既直接掀开潘星柚,从地上起身对沈鞘说:“你先进屋。”

他说了一串开门密码。

除了两人扭打一起时,沈鞘从头到尾没再看潘星柚,到此为止吧是真的到此为止。

沈鞘点头走了,走过孟既,他还是说了一句,“我不擅长接骨,悠着点。”

沈鞘进屋了,潘星柚被沈鞘的无视和话冲击得理智全无,他脸上身上也多处伤,后脑勺还有绷线的痕迹,他却也顾不上了,站起身双目赤红盯着孟既,“别高兴太早,你也在骗沈鞘。”

潘星柚手在抖。

沈鞘晚上出现在孟既的别墅,还关心孟既受伤,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甚至动摇了,不敢和沈鞘摊牌。

万一沈鞘其实早知道他哥被孟既睡过,压根不介意呢?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潘星柚嫉妒到发狂,忍不住看向别墅,客厅灯亮了,落地窗的白纱清晰地映着沈鞘的身影。

他最爱的人就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偏偏又对他视而不见!

“潘星柚。”孟既连名带姓喊他,“没下次了。”

潘星柚这才看孟既,他吐出舌尖的血唾沫,“你说没就没,我怎么不知道蓉城什么时候——”

潘星柚停住了,他喉结生理性滚动,锋锐的刀尖也跟着动了一下。

孟既冷淡说:“看在朋友份上,我不想做太过,你也要懂点事。”他收回军刀,“放弃沈鞘,你想要谁我都帮你,包括谢樾。只要你同意,今晚谢樾可以躺到你床上。”

潘星柚惊到了。

他浑身紧绷冰凉,不可置信看着孟既,少许的光亮照着孟既五官,漠然冷酷和……陌生。

或许,潘星柚头皮发麻了,这才是真正的孟既!

潘星柚猛地竖起拇指,冷笑着连喊三声,“好,好,好!”他咬着牙说,“孟既你他妈够狠,我也告诉你一句,我他妈非沈鞘不可。”

孟既冷淡说:“你意思是谈崩了。”

“崩了。”潘星柚捏着手,他头部,颧骨,腹部和腿根内侧哪哪都在疼,脸色也终于寒了,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下次再见真不是兄弟孟既。”

孟既沉默着,他是真拿潘星柚当朋友,唯独沈鞘是他的命,谁敢抢沈鞘,那就是夺他命,他全都会毫不留情铲除掉。

孟既侧身让路,意义很明显了,潘星柚目不斜视走了,出来找到他车,潘星柚抬脚就踢向车门。

“艹……”

他低吼一声,按着没被打到,却比所有地方加起来还痛的胸口,蹲下去小声喊着,“沈鞘。”

沈鞘不动神色观察着别墅。

从孟既的喜好判断,这处别墅是孟既最为私人的一处领域,他没猜错,可能除了潘星柚,孟既没让其他人来过这里。

假设常灿宁那份文件没有被毁,放在这儿的概率至少有百分之五。

相当高的概率。

“在想什么?”

耳后喷来温热的气息。

沈鞘面色如常,“潘星柚走了?”

“当着我问其他男人——”孟既笑着绕到沈鞘面前,“真不怕我吃醋啊。”

沈鞘平静无澜,“你和他是朋友,还会真翻脸不成。”

孟既眸光澹澹,“为你,会。”他回答了沈鞘的问题,“他走了。”

沈鞘就问:“卫生间在哪儿?”

孟既指了方向,沈鞘去热了手,再回来,孟既已经脱了衬衫,上身只一件速干背心,孟既举着他红肿一片的手臂,笑着说:“得先拜托你处理淤青了。”

沈鞘淡声,“我只收了治你眼睛的费用。”

孟既忍俊不禁,“算那么清啊,好,我追加包手费行吧。”他马上拿手机,“微信多少,我转你。”

孟既真想加沈鞘微信,也知道沈鞘不会加他,就顺口一说,当沈鞘真掏手机加上他微信,孟既半晌才回神,望着屏幕里的系统头像,总感觉特别不真实。

同时手臂一片清凉的冷感,孟既扭头看沈鞘,沈鞘上身微弯,拿着一瓶外伤喷雾喷着他手臂,那扇过长的眼睫毛,和他在后视镜偷窥到的一样。

孟既想,沈鞘的眼睫毛亲起来一定很柔软,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拥有沈鞘。

“不要用肉麻的目光看我。”沈鞘开口,却依旧专注处理着孟既的手臂。

孟既笑了,“很肉麻么?我这是爱意。”

“不需要。”沈鞘喷完药,他盖回喷雾盖子,又说,“仪器在哪儿?我很忙,还要回去。”

孟既还是笑,“据我所知,你和康家医院的合作结束了,在建的医院也是潘星柚在负责,你总说在忙,是拒绝我的借口,还是真有别事在忙?”

比如,人。

沈鞘面无波澜,“也许兼而有之。”

药水速干,孟既抓过衬衫随意披上,带着沈鞘上楼了,“仪器在二楼。”

孟既没说谎,他二楼是有专门一间房放检查眼睛的设备。

是他出院后添置的,只作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了。

不过他的眼睛完全没问题,没任何的后遗症。

有时孟既就很自虐地想,沈鞘医术没那么精湛多好,出点什么小问题后遗症,他便有充分的理由赖上沈鞘一辈子。

尽管他现在正在这么做。

孟既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他对沈鞘越来越上瘾,他的理智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再不得到沈鞘,他也无法预知他会做出多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