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只散发着柚林香味,热且干燥的手检查他左眼时,孟既不需要任何辅助,全程都没闭眼,灼灼看着沈鞘。

检查结束,他无意识伸手去触碰沈鞘的手,沈鞘先拿开手了。

“结果出来了。”沈鞘说。

孟既不在意,“什么。”

“没有下次。”沈鞘说,“我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你的爱情把戏。”

孟既说:“多少钱,我可以买下你的时间。”

沈鞘面无表情,抽出酒精湿巾擦着指尖,“你买不起。”

孟既笑,“说说看,也许我比你所知的更富有。”

“治癌专利。”沈鞘不快不慢地说,“至少现在,孟总还出不起这个价。”

拒了孟既送他的提议,手机叫了车,从别墅出来,沈鞘上车就离开了。

单独的一栋别墅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沈鞘也得出了结论。

孟既的别墅没安监控,但这一片别墅区的监控十分密集。

思索片刻,沈鞘摸手机登了微信,孟既发来几条信息,最新一条露在外【到家说一声。】。

沈鞘没点进去,给陆焱设了置顶,点开聊天框,还停在他回的那句“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陆焱没回复,自然也没发今天的晚安。

不是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沈鞘拨了陆焱电话。

没想到——

秒接,“还没睡?”陆焱很惊讶,背景音特别吵闹,应该是在夜市之类的场所。

沈鞘,“……”

差点直接撂电话。

沈鞘淡声,“按错,挂了。”

陆焱突然喊一声,“别气啊媳妇,我冤枉!我真没鬼混!”

沈鞘皱眉,“什么?”

“媳妇!”陆焱声音更激动了,“你信我,必须信我媳妇,我真在做生意,没瞎混,不信你听,这全是新朋友!”

听筒里顿时冒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酒疯子声,七嘴八舌乱喊,“嫂子!我大哥绝没鬼混!冰清玉洁,为嫂子您守身如玉!刚叫的几个妞儿要贴他,他跟大逃杀一样躲……哈哈哈……”

笑声四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哥你妻管严”“管这么严你日子不好过啊哥”……

沈鞘反应过来了。

陆焱卧底去了。

他猜测着陆焱还开着免提,犹豫两秒,掐了一嗓子高冷御姐音,“滚回来听电话。”

司机悄悄在后视镜瞄着沈鞘。

冷不丁对上沈鞘面无表情的脸,司机尴尬笑了声赶紧挪开眼专注开车了。

沈鞘等了会儿,对面才重新有了声音,陆焱连声说:“谢了媳妇……噢,叫顺口没留意,不是故意喊你媳妇,这不随机应变喊你媳妇才找着机会出来,叫你媳妇你没生气吧?”

看来是到安全区了,沈鞘直接忽略那故意喊几遍的媳妇,再确认一遍,“你出来了?”

“出来了,回小旅馆呢。”陆焱解释道,“这边的警察找帮忙,头发没吹干就被拉来了,怎么,真按错了?”

陆焱拖着尾音,“还是我没和你说晚安?”

被说中,沈鞘不说话了,车内安静得只有司机压低的呼吸声,陆焱就在电话里笑了,没再提,扯到了他所在小镇的风土民情。

有陆焱,场子永远冷不了,电话里同样,出租车停幸福里了,陆焱还在说。

沈鞘贴耳的手机都发烫了,到家门口,他刚解锁门,陆焱秒问:“到家了?”

“到了。”沈鞘进屋关门。

正换鞋,陆焱突然低声,“阿鞘。”

沈鞘眼睫微颤。“怎么?”

下一秒,陆焱低低笑着,夹杂着不稳的电流,低低磁磁的笑声很灼人。

“晚安,好梦。”

“我明晚8点到家,赶得上你生日了!”

第117章

沈鞘洗了澡,吹干头发回房快十二点了,书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盘芒果软糖,以及插着一枝半枯蓝玫瑰花的透明小花瓶。

情人节陆焱送的那束大玫瑰,沈鞘留下了一枝,天气回温,玫瑰花快成干花了。

沈鞘打开电脑,登了一个无法追踪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投到孟既的邮箱。

内容就五张照片。

五张温南谦的原始笔记。

内容和沈鞘复刻的那本假日记一样,不全,但有头有尾,记录了孟既强奸温南谦的始末。

点击发送沈鞘就关电脑了,彼时时钟显示0点12分,已经到第二天了。

沈鞘看向芒果软糖,他已经洗漱,纠结一秒,还是拿过一颗糖,再刷一次牙也不麻烦。

刚撕开糖纸,手机疯狂振动。

沈鞘挤出软糖放到嘴里,另只手拿过手机,来电是——

蓝天花园小区的物业。

“你是2栋501的业主吧?”物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麻烦你快回来,你家门口蹲了个酒疯子,大晚上扰民,左邻右舍都投诉了!”

沈鞘说:“没报警?”

物业显然一怔,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明白,沈鞘就确定了,是潘星柚。

沈鞘说:“告诉他别闹事,我一小时后到。”

就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沈鞘准时到了蓝天花园2栋501,潘星柚还是离开孟既别墅那套衣服,裹头的纱布也没处理,乱糟糟堆在他头顶。

通身浓烈酒气的潘星柚蹲在501门口,仰头望着沈鞘,通红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想开口又不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沈鞘。

“起开。”沈鞘开口。

潘星柚赶紧站起来让开了,视线一直黏沈鞘脸上。

他以为……沈鞘今晚会留在孟既的别墅。

期期艾艾着想开口,沈鞘已经开门了进屋了,门没关,潘星柚迟疑了一秒,马上跟了进去。

沈鞘打开灯,潘星柚眯眼望了一圈,屋内装修摆设很简单,也很干净整洁。

这就是沈鞘的家!潘星柚心跳鼓动,进屋没敢再往里走,笔直站在玄关,两眼跟着沈鞘的背影移动。

沈鞘突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黑至蓝的漂亮眼睛,潘星柚心脏几乎是瞬间蹦上嗓子眼,强烈吞咽着说:“我后面没吵人了……你在电话说了我就没闹了。”

沈鞘说:“关门。”

潘星柚赶紧关门,沈鞘又说:“没多的鞋,你能接受光脚就进——”

没说完潘星柚已经脱了鞋,这套房没地暖,初春的夜还很凉,光脚踩着地板,潘星柚也感觉不到冷似的,小心翼翼靠近沈鞘。

沈鞘没再说什么,进了客厅,他放下一个袋子,潘星柚早注意到沈鞘提了一只塑料袋子,他闻着有药味儿,他这小半年太熟悉这些味道了,是红药水和药膏贴。

但不敢确定,现在沈鞘放到桌上,潘星柚迅速瞥进袋子,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外伤膏,纱布……

潘星柚眼泪就飙出来了,他知道这样很丢脸,还是在沈鞘面前,却也是在沈鞘面前,他才放心哭了。

他太委屈太害怕了,怕沈鞘再不理他,更怕沈鞘真喜欢上了孟既。

潘星柚放声大哭,沈鞘毫无反应,不出声也没其他动作,等潘星柚哭够了,小声喊他“阿、阿鞘……”,沈鞘才说,“坐好。”

沈鞘去了卫生间,潘星柚眼睛分寸不离卫生间,沈鞘没关门,在洗手台洗手,潘星柚在正对卫生间的沙发坐下,刚大哭发泄一场,他胸膛还剧烈起伏着。

沈鞘洗完手回来,也没说话,径直在潘星柚旁边坐下。

独属于沈鞘的柚林香气不断钻入潘星柚五官,他紧绷着任沈鞘给他消毒、上药、包扎,除了头部,他额头,下颚,脖颈,手臂,手掌都有新伤。

空气里流动着沉默和药膏味,没一会儿潘星柚又没忍住哭了,咬牙哭得涕泗横流。

沈鞘淡淡,“要哭滚出去哭。”

潘星柚想止住又实在控制不了,五官就成了怪异的表情,抽着说:“我、我停不……了……”

沈鞘丢下纱布,一卷白纱很轻落回茶几,潘星柚就捂住嘴没敢发出声了,只胸膛还在抽动着起伏。

沈鞘起身,“处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阿鞘!”潘星柚立即松手跟着站起来,急急问,“你……你真喜欢孟既了?”

沈鞘没回,潘星柚更急了,“他……他配不上你!”

沈鞘嘴角有了微妙的弧度,他终于正眼看潘星柚了,眼里却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谁配我,你?”

潘星柚噎住了,脸皮忽红忽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反正孟既配不上你。”

沈鞘不置可否,他又去卫生间洗手,这次潘星柚跟过去了,站门口说:“我知道你气我……欺负过你哥,我认!”他咬紧牙,“你打我一顿,一百顿都行,别不理我行么?”

潘星柚又心酸又难受,“别和我到此为止,我受不了,沈鞘我发誓,我真会发疯,你不能不理我!”

沈鞘关上水龙头,“那是你的事。”他擦干手就要走,“别影响别人,你想耍酒疯随你,这套房子也随你住。”

潘星柚傻住,就看到沈鞘冷冷淡淡的表情,“我早不住这儿了。”

潘星柚也才发现违和感。

这套房子是家具齐全,但没半点儿居住痕迹,也没有沈鞘独属的柚林香味。

潘星柚不知道沈鞘突然什么意思,他只是本能不想听沈鞘下一句,他口不择言,“你不想住这儿了吗?可以啊,我有几十套房子,你想住什么样都有,别墅复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