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雨了。

陆焱不知又在试探什么,沈鞘暂时没回,拆开冰箱贴的包装袋,将白山茶贴上了冰箱门。

灯光照着,白山茶花是用天然贝母做的,表面有一片流光的流动水纹,很漂亮。

这时沈鞘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

陆焱,【你会想起初恋不?】

沈鞘等了几秒,确认陆焱没有发错,他眉心微拧,陆焱的行为逻辑太难琢磨,他无法判断陆焱是在试探,还是又发癫了。

斟酌一秒,沈鞘回:【不懂你意思。】

陆焱秒回:【电视剧不是经常演,下雨下雪什么的,都会想起初恋。】

“……”

沈鞘确定了,陆焱是没事找事,他回了句,【没空恋,睡了。】

回完沈鞘关了手机,他又望了眼窗外,雨大了,玻璃窗瞬间爬满了丝丝缕缕的雨条。

天气预报说,周六,暴雨。

三天后,周六,从凌晨就下着下雨,到天亮,雨突然变大了,九点天色还黑沉着,丁嘉奇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下了出租车,撑着伞匆匆跑到中心蓉华府的正门,打着电话说:“老大我到了,给保安说声开门禁。”

门禁开了,丁嘉奇一路跑进居民楼。

电梯到了26楼,电梯门刚打开,丁嘉奇就看到了陆焱,丁嘉奇顿时受宠若惊,就往外走,“哎哟老大,还到电梯口接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焱直接抽走牛皮纸袋,一掌给丁嘉奇退回电梯,顺便帮按了1楼,“行了,回吧。”

转身就走,丁嘉奇傻眼了,等电梯门关上,他眨眨眼,这怎么个情况???

他马上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是不是嫂子在家!我也想看嫂子!QAQ”

来了微信,陆焱压根没空看,他撕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资料。

这是周震宇出事那晚,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资料。

陆焱就站在玄关翻着,翻到赵继杰,他停住了。

赵继杰,男,33岁,无业游民,初高中都是蓉城第一中学。

陆焱又抽出另一份资料,周震宇初中同学的名单,除了参加同学会的,当晚还有两个人没到场。

一个潘星柚,一个孟既。

孟既高中不在蓉城第一中学,出国了。

陆焱若有所思,快步走到客厅,拉过一块白色大板,把潘星柚,孟既,周震宇和赵继杰的资料贴到板子上,随后拿过记号笔,分别写下四人的名字,最后在中间写了沈鞘。

他在沈鞘和周震宇中间画了一个箭头→【周震宇出事当晚,最后一个见到周震宇】

又在周震宇和赵继杰之间连线→【初中同学,一个月后出事,绑架,跳车死亡】。

沈鞘→赵继杰【被挟持】→潘星柚【初高中同学,计划绑架潘星柚爷爷】→沈鞘【草龙珠山冲突撞车,潘星柚爷爷的主治医生】

至于孟既。

笔尖停顿一秒,陆焱在箭头上方写了两个字,江桐。

孟既定居江桐市,目前失明,在江桐天雅医院治疗。

沈鞘几次去江桐,是给孟既治疗?

陆焱在【桐】字后面写了两个【??】,但他几乎已经确定,沈鞘是去给孟既飞刀。

这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

陆焱在白板上,重重圈上了四个字。

第一中学。

*

四十分钟后,陆焱的车停在了第一中学门口。

周六,只有初三学生还在上课,教导主任撑着伞在校门等着,看到陆焱下车,赶紧小跑上前,大冷的天,额头全是汗,笑脸问:“您就是陆焱陆队长吧?”

陆焱攥着车钥匙说:“是,时间紧任务重,就麻烦王主任带我走一趟了。”

王主任连连点头,“行,您跟我来。”他领着陆焱进了学校,“这档案室的老师放假,我也没钥匙,刚跑他家取来——”

说话间就到了档案室。

陆焱直接说:“0X届初三四班的资料。”

王主任掌心黏糊糊的,一边翻着档案一边问:“陆队长,这周震宇不是结案了吗?还来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陆焱笑,“没,就是补充点资料。”

王主任的心头大石才卸下了,他积极翻着资料,大约十几分钟,他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吹了吹灰说:“哎,这年代太久远了,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档,也免得您跑这一趟。”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习惯了。”陆焱笑着接过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抽出文件。

其实和丁嘉奇拿来的差不多,0X届初三四班,45人,没有沈鞘,甚至没有沈姓。

似乎找着了线头,仔细看,却还是一堆乱麻。

陆焱来回翻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将资料塞回纸袋,还给王主任说:“谢谢配合了。”

王主任笑着摇头,“应该的应该的,配合你们是我们的义务嘛。”他抬手看手表。“都快五点了,我请陆队吃顿晚饭吧,时时刻刻为人民服务怪辛苦的。”

陆焱笑道:“下次,还得回局里交任务。”

王主任也不挽留了,“那先记着,找个时间一定聚一顿,那我送陆队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到了一楼大厅,陆焱视线忽然停住,下巴微抬,似是很不经意地一问:“哟,大明星谢樾也是你们学校的?”

王主任顺着陆焱视线看去,那是光荣墙,谢樾前年捐了三千台电脑给学校,贴着一张他的大照片。

王主任笑着点头,“是啊!谢樾是我们的杰出校友呢!您也知道他?”

他还以为陆焱这种警察不关注明星呢。

陆焱望着外面突然变急的暴雨,黑眸微微眯起,笑着说——

“知道啊,大明星嘛。”

同一时间,沈鞘准时到了潘家老宅。

通往潘家老宅的街道也是种满了木芙蓉树,黑色的雕花铁门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暴急雨打着,绿叶子一片没掉,只粉粉白白的木芙蓉花瓣掉了一地。

沈鞘撑着一把长柄黑伞,提着几盒礼物,按了门铃。

老宅,老式门铃,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您好。”

沈鞘回:“你好,我是沈鞘。”

客厅里,潘其昌靠着躺椅,闭眼在听书,潘星柚念的。

管家跑了过来,“老爷,沈鞘沈先生来了。”

潘其昌马上睁眼,笑眯眯说:“快请他进来!”

管家“哎”了一声,出去了。

潘星柚脖子上还挂着护具,直接把书一扔,打着哈欠说:“总算来了,再念下去您没睡着,我都睡着了。”

“少贫嘴。”潘其昌笑道,“还不快去洗把脸换套衣服,瞧你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沈医生看见了笑话。”

“是是是。”潘星柚这几天听沈鞘的名字都快起茧子了。

姓什么不好,跟那疯子一个姓!

潘星柚再次想到那张淡定的笑脸,看眼挂着的护具,心里又是七八团大暴火。

他的人生就没吃过这种苦,见到姓沈的,他一定要把这段时间受的苦数百倍数万倍还回去,将那沈疯子大卸十七八块!

别墅门口,管家接过沈鞘的礼物和伞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会处理,您快进屋吧,老爷子等着您呢。”

沈鞘是潘其昌的贵客,整间潘宅上下都知道,厨房从早上开始备餐,潘其昌也早早在客厅等着了。

“谢谢。”沈鞘超佣人点头,跟着管家进屋了。

玄关地毯早早备好了一双新拖鞋,全屋地暖非常暖和,沈鞘脱下风衣,管家就殷勤接过,“我来挂。”

前方有人来了。

“沈医生,你可算到了。”

是潘字义。

沈鞘换上拖鞋,微笑着打招呼,“潘总。”

潘字义看了一眼沈鞘的高领毛衣,就知道沈鞘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穿高领是遮伤呢。

沈鞘在医院被劫持,脖子受伤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沈鞘主动换下那名护士,赵继杰的劫持可能会出大新闻,对潘家不是好事。

于情于理,沈鞘都是潘家贵人。

潘字义心里多了几分真诚,“哎,叫潘总太见外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潘叔。”

沈鞘笑,“潘叔。”

“这就对了嘛。”潘字义乐开了花,亲切地拉过沈鞘往里走,“走,先去吃饭,你不来啊,老爷子白天都没怎么吃饭,就等着你来吃团圆饭。”

话里话外,已然拿沈鞘当作一家人。

潘其昌声音也从餐厅传来了,“小沈来了?”

潘字义赶紧说:“来了!”

快步领着沈鞘去了餐厅。

餐厅里除了潘其昌,忙碌摆盘的佣人,还有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她是潘字义的夫人,平常都不露面,在潘其昌动手术时,沈鞘曾经见过她一面。

沈鞘先和潘夫人打招呼,“您好。”

潘夫人温柔地笑笑,“外面下着雨很冷吧,快坐。”

潘其昌招手,笑眯眯喊:“来来来,小沈坐我旁边。”